《暗恋不是一件小事》十二星star

21、再见

　　那天中考结束后，外边已经下起了毛毛细雨，雨水和着土腥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也钻进我的身体里。

　　我几乎是冲出考场的。
　　一下楼，我就看到站在校门外等待考试结束的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我有东西落在了学校，我要回我们学校一趟。”

　　“什么东西啊，下着雨呢，爸爸带你去拿。”

　　“不了不了，妈妈，你帮我把书包拿回家，我先回学校了。”
　　说着，我把书包从背上褪下来，递到妈妈手里。

　　“浠浠，你路上慢点。”
　　妈妈嘱咐我。

　　因为考试的学校离我的初中不远，我几乎一路奔跑到了学校。
　　事实上，我在赌周思南在学校。

　　我想，如果他在，我就告诉他。

　　幸好我去了学校。
　　跑到教学楼前时，我恰巧遇到了正在搬书的周思南。

　　“你回来得好快。”
　　我一边喘气，一边对周思南说。

　　事实上，因为紧张和刚跑过步，在看到他那一瞬间，我的心跳简直就要停了。

　　“是，我的书还有一些在老师办公室，刚拿回来。”
　　周思南打量着被雨淋湿的我。

　　“没打伞吗？”
　　他的语气很温情。

　　“忘记了。”
　　因为发现衣服湿了大半，我有些不好意思。

　　“有时间吗，去操场上走走吧。”他说。

　　我抬起头，笑着答应了。

　　周思南把他的伞给了我，然后找别的同学借了一把伞自己用。

　　接着，我们两个往操场方向走去，这是我们两个第一次一起走在操场上，这使得我的心跳又加快了不少

　　“下着雨，你这时候搬书，不会淋湿吗？”
　　我很小心地想了一个话题。

　　“大部分都是试卷，只有几本书，淋湿就淋湿吧，以后也用不到了。”

　　因为想看清楚周思南的脸，我把伞挪了挪。

　　“我报了一高。”
　　他突然说。

　　因为几乎完全沉浸在将会和他在同一个高中上学的喜悦里，过了很久，我都没回答。

　　周思南看向我，他在等待我的回复，似乎也期待看到我开心的样子。

　　如他所想，我整个人都满足地笑了。

　　“以你的成绩一定可以考进去的。”我说。

　　“嗯，你也一定可以。”周思南突然停下了脚步。

　　“毕业了，很多人都再也见不到了。”我说。

　　因为觉得伞遮住了我看周思南的视线，我伸出手去试探雨是否还在下。

　　雨还没停。

　　“能见到想见到的人，不就行了吗？没有人能记得自己所有的同学。”他说。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我想要记得所有人。”
　　我说这话这不是真的，其实，我只想记得周思南。

　　“你最希望记得谁？”
　　周思南把我的伞边往上抬高，低头看我。

　　我抬眸去看也在低头瞧我的周思南，心跳比刚才还要快。

　　我在心里想：快说，快告诉他。

　　“没有最希望的那个人，我想要记得的人，在我身边就好。”
　　因为旁恰巧有人经过，我还是没有说出设想的那些话。

　　周思南放低身躯，越来越靠近我，快要贴近我的头发时，他看到我浑身都在发抖，“你想要记得的人里，有我吗？”

　　我低下了头。
　　事实上，我很享受被他这么看着。

　　但我也觉得再这么被他看下去，我会因为心跳过快晕过去。

　　我竭力克制自己不断颤抖的身体。
　　正当我要开口的时候，一阵风呼啸而过，吹落了我和周思南的雨伞。

　　雨滴不断地落到我和他身上。
　　因为不想我们两个淋雨，我准备弯腰去捡被吹落的雨伞，下一秒，周思南却握住了我的手臂。

　　“有我吗？”
　　周思南感受到了我的颤抖，加重了手的力气。

　　因为他加重的力度，我几乎立刻感受到了他手心灼热的温度。

　　还有来自我的小臂的疼痛。

　　这是我们第一次离得这么近，近到我几乎可以看到他瞳孔里的自己。

　　我忽然很担忧：即便我说了想要记得的人里有他，又能怎么样？
　　再像初中三年这样度过高中三年吗？

　　这让我开始悲伤，我沉默了，我开始躲避周思南的直视。

　　很多年后，我再次想到这件事时，我才说出他抓住我小臂时，我的真实的想法：

　　这种时候有太多次了。
　　有太多次他对我的态度，让我觉得我可以等到毕业、等到我们成年，等到那个时候，我可以直视着他的眼睛，告诉他：我从初一就喜欢你，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你呢，你想要记得的人里有我吗？”
　　我悲伤地看着周思南，鼓起勇气问道。

　　这时，我突然不期待周思南说有，我希望他抓住我的另一只手臂，拥抱我，这胜过他的千言万语。

　　他只是放开了我的手臂，没有回答我。接着，他去捡地上的两把伞，把我的伞折好递给了我。

　　然后，他把他的伞侧边撑在我们两个的脖颈处，遮挡住教学楼方向的视线，并贴近我的耳边对我说了一些话。

　　我很迷恋这个场景。

　　后来的很多时间，我都会再次想起这个画面。
　　他手中的伞侧过来的瞬间，他也侧着头靠近我的耳边。之后，他几乎和我面对面，我听得到他的呼吸声。

　　周思南告诉我，他希望记得的人里，有我。

　　-

　　整个盛暑天的蝉鸣，都令我开心不已。

　　我不再是整天忧郁、紧绷的状态。

　　也不再像过往三年的每个假期一样，每天关在屋里，不是在思考我和周思南，就是在提前学习下一学期的课程或是做题。

　　因为兴奋，我开始期待查看成绩的那一刻，期待回到学校收到录取通知书时的那天，也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期待见到周思南。

　　其实，领通知书那天，我并没有见到他。

　　周思南、彭紫宣...我都没有遇到。

　　那天的很多人看上去都是急匆匆的，他们快速回到自己的班级，找到班主任领完通知书后，又匆忙地和身边人告别。

　　看到这样的场景，我再次产生了被抛弃的感觉。

　　我站在教室中央，看着周边行色匆匆的人流动。
　　我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漩涡，一个巨大的离别的漩涡。

　　我没有见到想要见的人，却看到了远处的许蕾、嬉笑打闹的汪一骁和白迪、和1班班主任讲话的林承泽，躲在角落抽烟的高风，以及在楼道里来往于每个班，让大家填写同学录的关梦。

　　我不知道他们会去哪所高中。
　　我想，今天过后，或许就再也见不到这些同学了。

　　我抬头看向教室的天花板，想起自己小学毕业时，并没有这种强烈的不舍。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我越来越不习惯分别、越来越讨厌毕业这两个字？

　　这种强烈的分离感，使我觉得很糟糕。

　　我想，如果这种感觉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才越来越强烈的，那三年后，这种感觉是不是又会再次席卷而来？

　　中考考场的记忆在这一刻被扯出来，我猜测着，这种分离感产生的原因。

　　是因为考试吗？因为一次又一次的期中考试、期末考试和最后的中考？

　　最后，再环顾四周时，我才发现教室已经没有人了。

　　班主任、同学都消失了。
　　我知道，一个月多月后，这里又将迎来一批初一新生。

　　-

　　我很失落地回到家里，还没有走到家门口，就听到了爸爸妈妈的庆祝声音。

　　我立刻掩藏起我的情绪。

　　“恭喜浠浠进入重点高中，又将迎来一个新的阶段。”
　　爸爸举着手里的杯子说道。

　　“谢谢爸爸。”

　　“浠浠，上高中后就要住校了，你能习惯吗？”
　　妈妈突然说。

　　“应该没问题吧，我也不知道。”
　　这时，我才意识到要和我分别的不止有学校的一切，还有面前的爸爸妈妈。

　　“没事，如果浠浠不习惯，我们就走读，反正学校离家里也不远。”
　　爸爸一边往我的碗里夹菜，一边安慰我。

　　“浠浠，你上高中后就更要注意放松心情了，妈妈还是那句话，就算哪次考试不理想，爸爸妈妈也不会凶你，成绩有起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而且高中的学业压力本身就比初中更大，如果再因为担心考试情绪低落，生病什么的，那妈妈宁愿你停下来，一定要调整好心态再学习。”

　　爸爸笑着说：“妈妈说得对，但是我们浠浠这都还没开始上高中呢，是不是，总之浠浠，你要记得，你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找爸爸妈妈，知道吗？”

　　我点头说道：“嗯，我知道的。”

　　和爸爸妈妈庆祝完后，我回到了房间。
　　我从衣柜的深处找到我的日记本，想要再看下自己的这三年。

　　翻到第二页时，我就看到了之前被撕掉的日记的痕迹。

　　再往后翻，日记本已经没有周思南的痕迹了，纸上的写的那些事情，也已经连贯不起来。

　　突然，我意识到我上高中后，或许不会再有时间写日记了。

　　有一瞬间，我甚至萌生了把日记本扔掉的想法。

　　但因为日记本承载了我的初中，我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没有扔掉那本日记本。

　　相反，我拿起笔写下最后一次记录，我把自己和周思南的名字写到了最后一页，给自己的初中画上了句号：

　　再见，12岁的林浠。
　　你好，15岁的周思南。

　　接着，我把日记本藏起来了。

　　我想，今晚之后，我会重新开始，我再也不会想起这上面记录的任何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