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不是一件小事》十二星star

20、所有人里

　　其实，彭紫宣并没什么重要的话要跟我说。

　　第二天，她说她只是想跟我说声谢谢。

　　虽然我觉得根据她昨天说这句话的语气，“谢谢”并不是她想说的话，但我还是接受了她的感谢。

　　我很高兴我可以帮助到彭紫宣，就像一开始许蕾向我展示她的善意，我也同样对彭紫宣释放了我对她的好感。

　　时光飞逝，初三的最后半个学期，我们一直在复习、考试、讲题、再考试。

　　我整天埋在课本和试卷里。
　　物理、化学这些对我来说很困难的科目，几乎花去了我一半的时间，只有在做我喜欢的地理、历史题时，我才能舒服地喘口气。

　　和许蕾不再做同桌后，周思南也似乎被我抛到脑后。

　　我们几乎不再像前段时间那样热络地聊天了。

　　表面看上去，是因为我的胆小，不敢让更多人知道我暗恋他。

　　事实上，是我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 我想在我们中考后试着告诉他，我对他的暗恋。

　　但即使这样，依旧不能掩盖我和他几乎毫无进展的初中三年。

　　懦弱、慌乱，我只能这么评价我和周思南的这三年。

　　我刚认识他的时候，觉得他是我见过最好的男生，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记在心里。

　　他的若即若离左右着我的喜怒哀乐，他的出现消失影响我的心弦。

　　想到他时，我会心跳加快；在人群里找不到他时，我觉得自己陷入了兵荒马乱；看到他时，我的眼里容不下其他任何男生。

　　我期待与他每次偶遇，期待他回头看到后面是我。我觉得，那是我在告诉他，我在他身后。

　　有时候，我很懊恼自己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要那么愚钝，一定要等到所有考试都结束了，再告诉他吗？

　　一年又一年...
　　我越来越犹豫到底哪个时间让他知道我喜欢他才是最好的时机。

　　我十二岁就认识他了，什么是最好的时机？

　　我不知道。

　　当我知道有那么多人（除了他之外）都知道我喜欢他时，我有了想到他面前，问他知不知道我喜欢他的冲动。

　　可是我很害怕。

　　我怕从他嘴里说出来，他不喜欢我，我怕听到他说你离我远点这种话。
　　我的怯懦使我迈不出去那一步。
　　-

　　没有人能看到时间，它停留在试卷上时写下白纸黑字的答案，被一场又一场、一次又一次的考试铃声淹没。

　　我和周思南的初中时光只剩两个月了，我变得越来越伤感。

　　自从没有再和许蕾做同桌后，每次调座位，我都会选择坐到周思南后面。

　　因为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和周思南成为同学，我不知道这种可以看到他的时间，还有多久。

　　有时候，正在好好地上自习，只要我抬头看到周思南，就会落下眼泪。
　　然后，我会开始问自己：要告诉他吗？以后是不是就没有机会了？

　　越是临近6月，我越觉得自己初中三年是悲哀的。

　　每次只要想到写满几张试卷，我就可能再也见不到他，我的眼睛就开始涌进眼泪。

　　“你怎么哭了？”
　　走在我身边的彭紫宣，突然停了下来问我。

　　“有沙子。”
　　因为不想说，我赶忙擦去脸上的泪痕。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过的事啊？”她说。 “没有。”

　　然后，彭紫宣突然从我身边站到我的对面，她问我：“是因为周思南吗？你就是喜欢周思南，对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头侧到了一边。

　　“我知道是，我一直都知道你喜欢他。很多人都知道，林浠，你为什么不去问他呢？你去告诉他。”

　　听完彭紫宣的话，我苦笑了一阵。

　　她犹豫了一会，继续跟我说：“可是，我们还在上学，说了之后，你们又该怎么办...你不说，好像也对。”

　　“是啊，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我的眼泪还在掉。

　　彭紫宣看着眼睛已经红肿的我，从兜里拿出纸巾替我擦眼泪，“去告诉他，让他知道，哪怕只是让他知道就很好了，你觉得呢？”

　　我接过彭紫宣手里的纸巾，我们一起走到了教学楼的柱子旁。

　　然后，我把头靠在了柱子上，我对她说：“明知不会有结果，为什么要说呢。”

　　彭紫宣知道她在这件事上帮不到我，她开始不断安慰我，“如果你不说，一定没有结果；如果你说了，你们又是三年的同班同学，他永远都会记得你。”

　　我没有回答，我在心里问自己：
　　他知道吗？
　　如果他知道，那这三年的情况，会在高中三年继续存在，我们都还在学校，我和他都做不了什么。

　　如果他不知道，我说出口，会发生什么呢，我灰暗的一点点希望是不是也会消失？

　　上课铃响了，我和彭紫宣回到了教室，乱飞的思绪不得不回到课堂。

　　-
　　事实上，整个初中的最后一段时间，我经历了几件我从没想到过的事。

　　第一件就是化学课代表的告白。

　　“林浠，有一张给你的纸条。”
　　周思南回头捡掉落的笔时，递给我一张纸条。

　　因为很难过，我没有说话。
　　但我期待这张纸条是周思南给我的，我缓慢地打开。

　　是化学课代表远杰。
　　我叹了口气。

　　上面写着：林浠，我好喜欢你。

　　我看向把纸条递给我的周思南。
　　思考着：他会不会打开看过了呢？他看到会是什么感觉？

　　我没有回复远杰就把纸条撕了，然后把它扔进了挂在我课桌旁的垃圾袋里。

　　我再次去看周思南。
　　我想，等到晚上回家，我就告诉他。

　　林浠：【你在吗？】

　　远杰：【在。】

　　林浠：【纸条我看到了。】

　　远杰：【所以，你答应吗？】

　　我没有立刻回复，我知道自己将要说出的话会伤害他的心。

　　【不答应。】 在反反复复敲击键盘后，我终于颤抖着手发送了我的回答。

　　远杰没有再回复我，大概五分钟后，我才收到他的消息。

　　远杰：【为什么？】

　　因为不想再继续和远杰的对话，我点开了和周思南的对话框愣了一会。

　　林浠：【课代表，我们在上学，你觉得不答应的原因还能是什么...】

　　远杰没有再回复我。
　　又过了十分钟，我看到他下线了。

　　我知道我对他做的事、说的那些话，无异于周思南对我做的。

　　可是，只要周思南在我心里，我就会天然排斥其他男生进入我的视线，高高、远杰都是这样。

　　我看着眼前的屏幕，对自己说。

　　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变成和周思南一样残忍冷酷的人，我接近他三年，居然变成了和他一样冰冷的人。

　　拒绝远杰后，我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所幸，他也放弃了。

　　离中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我没有想到的事。

　　许蕾向我道歉了。

　　周二早上。
　　我到学校时，看到了站在楼梯道的许蕾，几秒后，我从她旁边经过，我们依旧没说话。

　　接着，我回到了我的座位。

　　我立刻发现了课桌上放的纸条，我看出来那是许蕾之前和我传纸条时用的便利签。

　　我回头看着了一眼站在楼道栏杆处的许蕾，小心翼翼打开纸条。

　　是什么，是说再见吗？
　　还是她又谈恋爱了？

　　上面写着：对不起。

　　事实上，我想到过我和许蕾的很多种结果。

　　无论我怎么通过许蕾的性格推测，我始终觉得，我们再也不会和好如初了。

　　我坐到座位上，拿出笔，写下我想说的话后，把纸条放到了许蕾的座位上。

　　但我没有再看许蕾一眼。

　　因为这个时候的我，并不想接受她的道歉。

　　我觉得，当她在操场说出那番话时，什么朋友、同学，无论我们曾经多快乐，都填不满那道裂开的缝了。

　　我想，或许我太狠心，我太斤斤计较了。可是，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我做不到装作那件事没有发生过，每天和她笑脸相迎。

　　起码，那时的我做不到。

　　-

　　整个教学楼二楼，在进入6月后，充斥着悲伤和欢乐，以前那些嘈杂的吵闹声渐渐消失了。

　　有一次，我看到有同学把做过的试卷往家里拿，才真正意识到这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我的悲伤又添加了一层。

　　6月初，学校进行了最后一次模拟考试。

　　班主任照常把成绩单贴到黑板旁边，让我们自己去看。

　　“你打算报哪所高中？”
　　这时，周思南突然回头问正在看成绩单的我。

　　我很悲伤，我看着他，我想告诉他：我想和你在一所学校。

　　“一高吧。”我说。

　　我渴望他告诉我，他也会去那所学校。

　　但周思南没再继续说话，点了点头后，他转身离开了。

　　我也跟在他后面，回到了我的座位。

　　后来，所有的事情就像是成了精，不断往前走。

　　这种巨大的推动感和消失感，压迫着始终原地不动的我。

　　我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

　　后来，因为高考，学校放了三天假。
　　就是这三天，我和周思南之间发生了一些事。

　　我才终于舒服了一点。

　　-

　　6号晚上，我吃完饭后，正要打开电脑，看到了周思南给我发的消息。

　　是一分钟前。

　　我很开心。

　　因为这种我刚打开电脑，就看到周思南一两分钟前给我发消息的情况出现过很多次。

　　我觉得这是心灵感应，是我和他的缘分。

　　周思南：【在吗？】

　　林浠：【你说。】

　　周思南：【跟你说说话。】

　　林浠：【好】

　　周思南：【快要毕业了。】

　　看到毕业两个字，我脸色一下阴沉了下来。

　　我突然觉得毕业就像地壳凸起，生生地把原本紧密相连的两块陆地割裂开。

　　林浠：【是，很多人都要分开了。】

　　周思南：【包括你和远杰，对吗？】

　　看到周思南这样说，我有些生气。
　　林浠：【你想说什么，为什么包括我和他？】

　　周思南：【他给你的那张纸条，你没有看吗？里面写的什么，你不知道？】

　　林浠：【给我之前，你打开看了？】

　　周思南：【不打开看，都能猜得出写的什么。】

　　我想，周思南大概是觉得我和远杰谈恋爱了。
　　过了很久，我都没回复他。

　　周思南：【你们恋爱了吗？】

　　林浠：【没有。】

　　周思南：【你们那天为什么在一起？】

　　我立刻意识到他说的是我和远杰一起拿试卷那天。

　　林浠：【我没有试卷，我们一起去化学老师办公室拿。】

　　周思南：【是这样。】
　　周思南：【你还好吗，听说你晕倒了。】

　　因为眼睛被泪水模糊，我没有回复他。
　　实际上，因为他的关心来得太晚，我有些生气。

　　林浠：【还好。】

　　过了很久，周思南都没有回我，我退出了账号。

　　很多年后，周思南才告诉我，他当时没有说出口的一段话。

　　他说：我知道你的很多事，听到过别人口中的你，看得到你的喜怒哀乐，留意过你的目光跟随着我移动，知道你总是走在我身后...

　　你不要觉得我冰冷，我只是需要时间。

　　事实上，因为这十几分钟的聊天，我原本已经破碎不堪的心，终于燃起了一点希望。

　　-

　　中考考场。

　　写完了初中阶段的最后一个字后，我向四周望去。

　　我看着偌大的考场，觉得埋头苦写的我们，像极了散落的棋子。

　　接着，在我低头看向自己试卷时，我忽然觉得所有的事情像极了那四个字：落子无悔。

　　语文、数学、英语...
　　难道我写完这些试卷，这一切就都结束了吗？初中是这样吗？还是以后都是这样？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离中考结束还有十五分钟时，我抬头去看挂在黑板上的钟表。

　　我开始希望这十五分钟快点过去，我想回到学校，我想告诉周思南一直以来都无法对他说出口的话。

　　我想，我们之间一定有着缘分，哪怕这缘分很短，哪怕是游丝一线。

　　在放学路上，我遇到他，在人潮涌动的商场遇到他……在人烟稀少的游乐场、陌生的小巷、在寂寥的秋天...我不相信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巧合。

　　我想对他说：所有人里，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事实上，过了很久，大约在我高中的最后一年，我才终于鼓起勇气告诉他这些话。

　　但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