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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10-12 ...

  •   十
      “SETO!”
      他知道这样叫其实是相当失礼的事情,不过每次情急的时候,总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喊出来。
      尤其是看到大理石上那个被酒汁腐蚀出来的疤痕时,他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对方没有停下脚步,直接朝花园走去,速度相当快,JONOUCHI费了些力气才追得上,他挺奇怪这个人怎么能在这样的速度下还能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感觉。
      SETO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白痴,一伸手拉住了JONOUCHI的胳膊把他往花园深处拉去。

      他力气很大,被死死拽住的JONOUCHI不止一次地哀泣自己引以为豪的肉搏能力碰上SETO这家伙就完全没用了。
      “SETO,那酒里有毒。我不知道这是皇宫里送来的葡萄酒,今天也没有皇宫里传来的什么消息,法老的想法不止一个人看出来了……”
      用最快的速度说出这些话,他怕自己来不及说,那快速腐蚀大理石的毒性就可以让SETO会在还来不及知道是怎么回事时,就已经被带到了他天天祭拜的众神面前。
      “如果马哈德在这里,你现在已经死得很干净了。”
      SETO在花园中央停了下来,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让JONOUCHI有些奇怪地制止了下自己有些突然不大对劲的情感。
      低下头的时候,却是发现SETO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种植物,卵圆形的果实,根呈现人型,或男或女。

      白色莲花已经开始舒展莲瓣,这样就能在月亮高悬之时让其看到自己圣洁的花蕊。

      “记住,陛下的胸襟,海纳百川。”
      那是属于某个阶层才有的端庄口气。
      说话的人站在满园芬芳中对自己微笑,逐渐暗淡下去的光线里,那双清冷深沉的蓝色眼睛让人无端就联想到夏日被洁净雨水洗过的星空。

      棕榈树挺拔俊秀,无花果累累的果实让人有甜美的联想。
      而他在树木浓烈阴影里的笑容有迷一般的魔力,仿佛只要他愿意,就能轻而易举地让一个人沉入深深的梦境,而每一朵正盛盛绽放的花朵,都将被墨色浸染。
      有些蛊惑无人能逃。
      谁能辨悲喜?

      距离很近,这个时候就能感觉到SETO的不同寻常。
      他身上熟悉的淡淡冷香今天难以寻觅,变成了一种更加浓郁的味道,应该是被非常多的香料熏染的,用于死人身上的香料。
      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JONOUCHI知道如果不是他自己愿意,旁的因素是很难取代他身上那些和气质如出一辙的味道。
      他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事,马哈德神官的死是无法封锁的消息,举国震惊。
      神官的遗体已无法找到,但皇室肯定会按照最高的规格为其举办葬礼。那毕竟是一个真正拥有高贵人格的男人,其令人扼腕的决绝连JONOUCHI都感到了真切的悲痛。

      “只要神明依然护佑埃及,面对陛下就要拿出比对待神明更虔诚的心。”

      他在献给死人的浓郁香料味道中用端庄的语气说话,那抹唇角的微笑在越来越暗的光线中冷冽地透出月光的颜色,JONOUCHI一时竟有幻觉,好像死的那个人并非是马哈德。

      笑容忍不住加深,连SETO都已经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状态,冰冷的记忆被深埋,一切情绪的叠加都轻如水面多情的花瓣,悲喜只是微风拂过的淡淡波纹,永恒对生命来说已无法分辨是释然亦或漠然。

      “法老王也是神,统率众神。”
      他用自己的嘴唇清晰地说出这句话,对着眼前表情惊愕目光干净的金发少年,清晰地重复这句病榻上的先王留给自己和马哈德的遗言。
      当时,现任法老并不在旁边,夕暮的老人一字一句吐音清楚,像圣书体一笔一划的神圣,那是对自己骨肉毫无保留的爱,那是对皇室血统高傲无疑的肯定,和一个正常人面对从未有过的旅行时最常见的徘徊与自我安慰。

      那不是见证与创造的今生今世,也不是悲怜与永生的往生往世。
      在众神面前,先王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旅人。

      SETO记得最后先王明明已经停止了呼吸,却在大家毫无反应的情况下突然坐起,紧紧抓住自己的左手,那双本已无神的眼睛血丝密布,愧疚却凌厉地注视自己许久,才终于重重仰倒,让这不甘生命的火焰彻底熄灭。
      “吾儿在神明的祝福中降生,那是诸神赐予埃及的福泽,是无可违抗的旨意……”
      那是先王在病入膏肓时期对自己说得最多的话,病魔与某种恐惧让这个一直睿智冷静的人几度失去控制。
      有些当时不清楚的事情,他后来也慢慢明白了,那种失控只会在自己出现时发作,那最后盯着自己的目光,再往深处望去便是和诅咒无异的业障之火在灼烧。

      每明白一个真相,就离暗黑更近一步。

      那浓稠黑暗中挣扎的不仅仅是马哈德一人,自己只是在枷锁套上身体时没有忘记去埋下光罢了,那光现已破土而出,而自己哪怕陷入深渊,也只需要一伸手就能将其紧紧握住。
      这和他的幸福息息相关,握住那光,就是让救赎替换黑暗,就是让自己的心能在神的面前,拥有足够轻盈的能量。

      他想即使只有自己一个人,路也是要走下去的。

      “挑拨法老和神官之间的关系,这是不可赦的死罪。”

      神官经天纬地的智慧,眼睛是被永恒之水注入的颜色。他在一轮皎月后面已经看到接近的阴影,血红圆月也会有光,照亮黑夜的心,或者就成为了黑夜的心。
      他和艾西斯的性格不一样,千年神器之外,更多时候会信赖自己的眼睛和头脑。
      手中的植物,人形根部看上去很扭曲。他知道自己今天破天荒地说了一些平时不会轻易说出口的话,这是理智在痛苦中岌岌可危的标志。
      但这些也许并没有什么不好,就像多年前那样,他的生命是付不起后悔这种代价的。
      眼前的金发少年看起来一脸迷茫,他有自己熟悉的某种气息,要拯救人心,光和希望都是可以的。

      “去艾西斯的神庙,如果你想活下来。”
      他在JONOUCHI耳边轻声提点,嘴唇擦过耳侧,真的像极了一个露水般的吻,连颈部的线条都能够感觉到深蓝色的眼睛的注视。
      JONOUCHI无端地面红心跳,为一句话一个动作里分不太清楚的警告和温柔。
      金发少年于是站在花园深处,目送神官手握那些形态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的植物离开。
      那天SETO去除了身上多余的装饰,仅仅带着不离身的黄金锡杖,一身素白,浓郁的香料味道让人的神经有些恍惚,JONOUCHI总觉得,有一丝血腥在不经意间丝丝缕缕地往外渗透。

      抬起头,倦鸟已纷纷归林。
      夕暮的太阳神对大地上绿浪起伏的稻田微笑,他说:“我很满意。”

      十一
      是的,我是他,再也不会死亡;
      无论人,无论成圣的死者,甚至无论众神
      也不能从不朽的路上将我回转。(注1)

      SETO消失了七天。
      他离开的第二天艾西斯来访,主人不在,她并未待多久便离去。当晚SETO府邸就有很多人消失,包括一名厨子。
      皇宫一片平静,法老什么也没提,只是把千年锡杖神官的庞大工作量有条不紊地接了下来。有好事者建议物色新神官人选,君王微笑,邀其留下来细谈,第二日那人即被发现倒在皇宫台阶上,灵魂被抽走。

      第八天,在底比斯与孟菲斯之间的阿玛尔纳(古埃及语称埃赫塔吞Akhetaten)城的废墟中,突然升起白色的龙影,万丈光芒仿若神迹。
      那片荒城曾经是18王朝一个短命的首都,因为各方面利益与个人信仰的关系,大部分身居高位的长者都一脸厌恶地称其为罪恶之城,只有少部分曾经在那里生活过的居民,会在不经意间提起艺术曾经以另一种形态生机勃勃地盛开在那片土地上。
      法老一步一步走到殿宇最高处,看到万千民众在内心驱使下近乎本能地朝白光的方向俯拜。

      那种虔诚让他想起底比斯的复兴。
      古老的时间不能一一细数。
      但是逝去帝王们的丰功伟业,足以让整个世界都跪倒在他们脚下。
      而他,是的,他清楚地知道创造那片文明的帝王是谁。

      所以在龙越升越高后,ATEM转身离去。
      西蒙是拦不住法老的千里马的,卡利姆和夏达得知消息后赶紧赶过来,不过那时法老已经没影了。
      艾西斯永远是最冷静的,她让精灵西皮利亚追过去而自己留下,宫中总得有人主持大局。

      她用千年首饰展望未来。
      蓝紫色的火焰照着她美丽幽静的面庞,其他人都不在了,只有西蒙站在那里。

      “艾西斯,你看到了什么?”
      “帝国的黑暗如无尽水波,但是穿蓝色铠甲的君主总有一天会临朝登殿。”
      西蒙微微一怔。
      “艾西斯,近来我有听闻一些谣言。”
      “谣言不可信,还是您不得不信?”
      女神官温柔地看着法老忠心耿耿的侍卫,甚至带着微微的笑意。
      然后老人的眼睛里渐渐透露出意料之中的悲伤。

      白龙出现时JONOUCHI和西斯卡都在艾西斯的神庙里,他们手牵着手站在高处眺望,气流席卷而来,白色的光耀眼神圣,蓝色眼睛却又饱含深深的温柔。
      那已不是一朝一夕的注视。

      好像那个贵为一国之君的少年曾经对自己说过,只要心里有想守护的事物,就能拥有精灵。
      可是拥有那些强大守护信念的人,现在又在哪里呢?
      黑暗的游戏,生命成了祭品,马哈德刻入石板的灵魂,他用这样决绝的方式来回答他的君主。
      “哥哥,艾西斯大人说,心里如果有想守护的事物,只要信念绝对强大,就可以真的做到生生世世去守护。”
      少女在白龙的光芒中微微眯上了眼睛:“艾西斯大人曾经为一位异族的少女提供过避难所,她告诉我那个女孩心里寄宿着强大的力量。蓝色眼睛的白龙,和宿主很像,她和SETO大人在小时候就认识。”
      “西斯卡,阿克那丁不会放过她。”JONOUCHI只要稍稍低下头就看得到妹妹眼睛里极力克制的泪水。
      心中柔软的情绪,终于一点一点满溢出来。
      他知道那些伤感是任何一个人面对坚强生命因为决绝信念而越走越远的无可奈何,却无法解释其中交杂着的酸楚源头在哪里。
      “可毕竟SETO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埃及。”

      这是发生在现世的传说。沙漠里的行人若心怀感恩,便不会迷失方向,有白色的龙会在黄沙与蓝天下为你指出水源与绿洲的方向,她的歌声是传承自日月神明的天籁,她的眼睛有非常纯净的蓝色,连尼罗河都要为之浪漾。
      那色泽比月光更加奢华神圣。
      那在黑暗中的光辉可以让黑夜比白日更加耀眼。
      让日与月的光芒为他们的每一位子民照亮前方,繁星洒落神明恩泽的碎钻。圣徒集聚在黄金与景泰蓝筑就的繁华城邦,于神庙恢弘的柱体与高耸的方尖塔上刻下他们在沙漠中看到的白龙神迹,用对待神明的口吻虔诚赞颂膜拜。

      身体内部有什么强烈的东西在翻滚,那些澎湃的感情,他们似乎迫不及待地要出来。
      那个沙漠深处白龙歌声的传说已经被传播了整整七年,却是到现在才真实地展现在整个王国面前,那是SETO和她的传说。
      西斯卡看着自己的哥哥,金发少年笑得很伤感。
      “哥哥,艾西斯大人说,除了血缘之外,很多事情都是可以改变的。”
      “西斯卡,艾西斯大人教你的东西太多了。”
      “难道SETO大人什么都没说吗?”
      JONOUCHI想了想回答:“他说陛下的胸襟,海纳百川。”
      西斯卡刚才还是一脸悲伤,现在却忍不住笑了出来,一开始她还极力忍耐,后来直接笑得站不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都出来了。
      那只以前被JONOUCHI救过的灰雀飞到身边来,世界真小,它扑腾扑腾翅膀落到这对兄妹的脚边,也开始看起白龙现身这样的世界奇观。

      ATEM没有看清楚事情是怎么发展的,他抵达时,银发蓝眼的女子已经倒下,徒留高耸的黄英石在残阳下被温柔地镀上一层血光。
      SETO的笑容充满邪气。
      但是不得不说,那邪气借助了他无可挑剔的俊美五官,其实相当迷人。
      他说话的声音很奇怪,不是他原本声带发出的声音,倒更像是从身体深处发出来的一样。
      已经成为黑暗大神官的阿克那丁束缚住了SETO的灵魂,那个骄傲的蓝眼睛神官,正是他的亲生儿子。
      皇室复杂纠葛的内幕,艾西斯的暗示,除了血缘之外,很多事情都是可以改变的。

      这是命运的阴错阳差,当年为了皇权让妻儿流离失所,等儿子依靠自身实力走向权力顶端时,所有的偏爱袒护已经完全不需要借口。
      BAKURA灌入的黑暗邪念,若没有强烈到让人扭曲的父爱和对当年残酷屠戮的事实为基础,功力深厚教养良好的千年眼神官大人绝不会那么轻易地被黑暗俘获。

      BAKURA喜欢这样的人,他在成为恶魔的第一天起就没想放过这群高高在上的人。

      所以现在那个被爱扭曲的父亲不惜强迫儿子的灵魂沉睡,也要令其走向皇位。
      对眼前法老曾有的耿耿忠心变成强烈的憎恨,皇叔用千年锡杖召唤出了白龙。
      马哈德的灵魂以实体的精灵出现,可那个一直守护自己的魔法师即使用上所有的力量,在白龙的攻击下也是连反击的能力都没有。
      那是件很残忍的事情,毕竟马哈德已经死去,眼睁睁看他变成的精灵也粉身碎骨,那一时刻贯穿胸膛的痛楚让ATEM突然就想到不久前,SETO的迪欧斯生生替自己挡下致命一击,也是如黑色魔术师那样被粉碎掉。
      那个男人痛苦的神色转瞬即过。
      现在轮到自己承担那痛苦了,在那每一个忠贞的人都倒下之后。

      “你这个样子,真是很配当个裸身的国王呀。准备什么时候觉悟呢,阿克卡南王的儿子?”
      黑暗神官的话从SETO口中说出来,连邪恶都因为年轻而添上磁性,倒是ATEM也迷惑了,若是SETO本人,他真的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吗?
      白龙展开巨大的翼,挺拔的神官整个身躯都沐浴在那耀眼无瑕的光泽里,无论现在是谁操控着那个年轻的身体,这一幕都具备让人震撼的完美。

      他早已习惯他人为自己前赴后继地牺牲,却是在马哈德也离开自己时,才突然开始真正地为过去感觉到了悲伤。
      白龙已经在凝聚力量,ATEM无望地闭上眼睛。
      十二
      “SETO,你听得见吗?你真的忘记了寄宿在你心中的希望了吗?你忘了要保护这个国家的使命了吗?你想继续以被关在心灵牢狱中的王的身份而活吗?”(注2)
      他说着一些让自己感到好笑的话,已经到了这一步,还是不想放弃么?虽然演戏一向是每个当权者的必修课,但他真的不确定自己那一副痛心疾首的口气中到底含着多少真情。
      自言自语是大家共有的权力——是的,真的没有人在听。

      SETO感觉到自己被包围在浓稠黑暗中。
      那种感觉并不坏,危机四伏,但一切可知与未知却又都披着寂静的外衣。
      身为千年神器的神官,他和马哈德一样能够感受到神器中血腥绝望的情感,只不过身在这样的位置,天天拿这些情感折磨自己其实没什么必要。
      路总是要走的,而且黑暗也不会因良心的自我拷问而停止扩张的脚步。

      那七日,痛苦弥漫全身。
      尽管事先就已经得知并服下解药,可毒素和解药在身体内的反应依然让每一寸肌肤每一根血管都如同被仇与恨洗礼过。
      是的,他的确在被仇与恨洗礼。
      绝望让人坚强。

      年少时的理想,智慧和渴求……
      流离失所,顾自坚强,深夜的少女,盗贼点燃的火,母亲最后的呼喊。
      死亡与恐惧被布施,他在那里面匍匐挣扎,最后终于可以自若地行走,失败远离他,但何日将会降临明日的荣光?
      他想他的人生并不是为了残痕断壁,荒草蛛网。
      那个早慧的少年驭马飞驰于18王朝的土地上,星子璀璨也难留于他猎猎飞扬的发际。
      伸开双臂一路向前,就连底比斯的先王都惊诧于这个偏远村庄长大的少年身体里那足够惊艳世间的才华。

      艾西斯给自己的解药,那个在外人眼里永远端庄矜持的女神官,在早已预料到马哈德死亡的前提下能够用肯定的语气对自己深爱的人说:“最后的胜利属于你。”
      她对自己淡淡微笑,用无言阐述落寞。
      每一个千年神器的拥有者都在被无言的痛苦折磨。
      她说你可以选择不喝那杯酒,没有人能指责你什么。

      “陛下会失望。”
      “陛下的胸襟,海纳百川。”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喝那杯酒的时候心里会充斥着久违的虔诚。
      但是后来,他确定他得和某些感情永别了。

      许是豪赌的因子流淌在血液里,刻意在JONOUCHI面前把酒汁滴到地面上,他突然任性地想看看那个人的反应。
      艾西斯说,神明和恶魔比我们更了解如何去拯救这片土地。
      恶魔与神明同行,那只是两个相对世界不同的统治观念而已。

      对于阿克那丁,他第一次产生这样复杂的感情。
      那个德高望重的老人,自己少数敬仰认同的前辈,一个连对待罪犯都充满仁慈的尊者,如果他对自己的培育只是因为血缘……
      母亲的守口如瓶,她是个温柔美丽的女子,笑起来像绿洲朦胧雾气里盛开的花朵。
      是因为血液里满盈的骄傲与责任么?
      “你的父亲,已经光荣地战死沙场。”
      那是至死都未曾开口的秘密,他再也分辨不出这里边的爱与怨恨到底纠葛有多深。
      有谁真正不渴求父母的爱?
      孩童总是无辜的。

      他那几日就躺在采石场神庙的地下密室里,痛苦中不断闪现的回忆片段像破碎的蝴蝶翅膀。
      艾西斯会过来,也只有她知道自己的死活。
      她会告诉自己外面发生的一切,包括皇宫势力的隐秘分化,或者他居所悄然进行的暗杀。
      效忠于国王并一直潜伏自己身边的无聊人士失踪了,但自己的心腹也逐一被发现惨死郊外或者神经错乱。
      势均力敌的局面少不了艾西斯的协助,这一点他想他算是欠下人情了。
      不同势力暗波汹涌,JONOUCHI在他离开的第二天来到艾西斯的神庙,现在安然无恙。
      “听话的人活得长。”女神官笑得很漂亮。
      她只能为SETO配置解药,而对于减缓痛苦的麻药,则有些诧异地看到SETO拿出了曼德拉草,混合人血与其他草药喝下。

      “你的花园居然能够播下这样的种子,看来你的人缘已经好到连死人都眷顾的地步了。”
      “我的母亲,来自阿米特城。”

      那些人形的根部在被碾碎时,艾西斯觉得心脏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冰冷掉。
      SETO的眼神也在一点一点地冰冷掉。

      向四面八方绵延的青草地上,她一身素白,仿若继承了哈托尔的绝世风采。
      哈托尔沾满鲜血的双手就此停步。
      可是母亲,有些路一旦踏上,就是义无反顾的。

      “阿玛尔纳,命运的门你可以选择不推开。”艾西斯说, “但是最终的胜利会属于你。”
      她对马哈德也说过这样的话。
      可SETO分辨得出什么是谎言。
      如果失败,他就把失败鄙视回去。
      所以他从未曾失败。

      但他也总在每一次胜利后更了解胜利。

      KISARA……
      往生往世的铭刻。
      那个他年少时期救下的少女为自己埋下了光。
      温柔的心,坚定的灵魂。
      银色头发下清秀的面容,少女永远会用一种温和恬静的方式去微笑。
      彼此用最温柔的蓝色相互凝视,那在棕榈树与黄金台阶的古老庭院中是怎样一种连神话都难以描述的美丽。
      空气中有莲花圣洁的芬芳。
      谁能看得出她已经在沙漠里独自歌唱了七年?
      她说那一整个苍穹我可以给你点燃也可以为你碎裂。
      因为在这个年代,传说也不过如此。

      父亲?
      或许真的是很让自己向往的人。
      可是他为了埃及,已经战死沙场,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
      而我也不是一个容器。

      他并不想被任何人操纵着实现理想,哪怕那一切真的很诱人。
      哪怕制造这一切的人曾经让他真真正正地钦佩过。
      一念之间的万丈深渊。
      何况那一切甚至换不回一个人的生命,换不回一个又一个人的生命。
      所有贯彻胸腔的痛楚,白龙石板高高耸立,灵魂画面定格。
      他蓝色眼睛里划过的无数道剧烈的流星。
      失败从来不敢来打扰他,失败都恐惧被他鄙视回去。
      这样高傲的人,束缚他?好像是很讽刺的自取灭亡。

      那些黑暗中的呼喊反复回荡。
      依伟大的太阳神拉之名,赐我召唤的力量。
      我在此询问。
      世上和王相称的灵魂啊,你们的灵魂现在何处!是何人!
      在此将和王相称的灵魂。
      献给至高无上的神。
      祈求给予我等神威。
      神明啊,请倾听我们的呼唤。
      请把你的无上荣耀,
      在我们的面前展现出英姿吧!(注3)

      统领神明的人,若你是真正的强者……
      白色的龙出现。

      艾西斯说,仅仅是光还不够。

      他在心灵的枷锁中挣扎着站起来。那条路越走越孤独。
      除了光,谁干净而关切的眼神可以代替血海深仇?他除了埋下光,还曾经种下过什么?
      SETO扬起了笑,冷冰冰的。

      那个声音在回应他:我们才是神!

      光芒出现。

      ATEM睁开眼睛的时候,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出现,那个人已然胜利。
      他看到白龙正一点点变为光尘进入SETO的身体里。
      那么强大的精灵,此时此刻却连自己都感受到了她寂寞而深沉的温柔。
      白龙的守护,马哈德的信念,那些执着并不是千年神器所能操控的,他们是属于灵魂属于心的精灵,只为主人的意志义无反顾。

      阿克那丁在光中彻底消亡,SETO好像从一场噩梦中匆匆苏醒过来般努力睁开了眼睛,唇边有轻轻收回的冷笑。
      冷冽而璀璨,有最光华的生命甘愿为一颗高贵的心成为祭品。
      在那一片深深的蓝色里,他终于,为了某种信仰,彻底地,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话语略微僵硬,却也只能强迫自己镇定。

      那些曾经出现于生命中的人们和曾经属于他们的故事……时间会证明我的心。

      ATEM一直盯着SETO,他总觉得那双蓝洌的美丽眼睛应该流出眼泪。
      一个人怎能这般冷血。

      “陛下,我的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光荣地战死沙场。”

      这样么,我能理解为,这是你忠诚的宣言么?
      可惜了,那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一整片冷冰冰的荒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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