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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虚情假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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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凌云刹住脚步,斜眼看步月,“干嘛?”
步月反问:“你干嘛呢?”
凌云单手抖了抖手中的托盘,里面叠着一件雪鹤眠云氅,“头儿吩咐我来给少夫人送件鹤氅。”
步月警惕地瞅了一眼托盘里的鹤氅,白裘领,雪青氅身,明显是男子用的,想必是褚随安本人的。
她伸手,“给我吧。”
凌云侧身一躲,戒备地瞅着步月,“为何?”
步月看着一脸无知的凌云,气得双手叉腰,“还能为何?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懂?”
“什么手,什么亲不亲的,我又不会亲少夫人的手,只是将鹤氅给她而已。”
步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跟这个白痴解释,准备直接上手开抢。
凌云早有预料,反手格挡,二人正要开干,里面忽然传出谢休宁的声音。
“步月,让他进来吧。”
步月只好收手。
凌云得意地冲步月努了努下巴,转身大摇大摆地走进祠堂。
步月气得对着凌云后背直勾拳。
“少夫人,这是头儿让我送来的鹤氅。”
谢休宁被罚跪在祠堂里抄写经书,暗中自有眼线盯着,是以不便起身,凌云便半跪在地上,将鹤鳖放在谢休宁身边。
谢休宁伸手摸了摸鹤氅的白裘,很是柔软丝滑。
“夫君为何要送我鹤氅?”
“头儿说祠堂阴冷,让少夫人莫要冻坏了身子。”当然这话是卫乙教他的,头儿有没有说他不清楚。
谢休宁手微微一顿,看来他一直在留意她的行踪,难道是他开始怀疑她了?
不过能送来这鹤氅,至少说明他这个人良心未泯。
“替我谢谢他。”
凌云起身就走,临出门时,还勾起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又指了指步月瞪得铜铃大的眼睛。
意思是我会盯着你的。
但步月不懂,以为凌云是在故意挑衅她,气得她恨不得追上去揍他一顿。
未牌初,褚随安去了一趟锦衣卫衙门处理公事,至酉末方归。
入了栖云斋后,他下意识朝书房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又朝着寝卧方向走去。
还未进屋,便闻到一股浓郁的羊汤香气,不由得轻蹙了下眉头。
进屋后,便见谢休宁穿着一件蜜合色湖绫海棠夹袄,伏在桌畔小寐,呼吸清浅,像只慵懒狸猫。
一旁的桌上罗列着热食羹馔,羊汤的香气便是从桌中央,那尊红泥小火炉的罐子里,咕噜噜冒出来的。
“家主。”步月行礼喊道。
谢休宁立即醒了过来,睁着一双惺忪睡眼看向褚随安,起身迎道:“夫君回来了。”
她殷勤地帮褚随安解披风的系带,但因褚随安身量太过高大,谢休宁需要踮起脚凑近些,才能看得清打的结。
独属于少女的馨香忽地扑入鼻中,让人有些猝不及防。褚随安喉结微微一动,虚虚摁住她的腕骨,道:“我自己来。”
谢休宁愣了一下,只好笑着后退一步。
褚随安解下披风,步月赶紧接过挂起。
谢休宁则自然而然地拉过褚随安的手,往桌边走,“夫君还未用晚膳吧,妾身一直在等你回来用膳。”
褚随安扫了眼谢休宁拉着自己的手,手指尖微微蜷曲了一下。
行至桌边,谢休宁松开了手,弯腰揭开煨着羊肉的砂锅盖子。
顿时一股浓郁的带着些膻腻的白烟,滚滚逸散开来。
“如今还在倒春寒,夫君又经常在外披星戴月的,少不得要寒气入体的,妾身特意炖了羊汤,好给夫君驱驱寒。”
说着,已经拿起汤勺,舀了半碗汤出来,递给褚随安。
褚随安看着熬得发白的香浓羊汤,抿了抿唇,抬眸看向谢休宁,“我不食荤腥。”
谢休宁愣了一下,旋即微微瞪大眼睛:“夫君竟然不食荤腥?”
褚随安垂眸扫了一眼桌上佳肴,皆以荤食为主。
“有劳夫人挂念,我已在衙门里用过晚膳。”
谢休宁失望地放下汤碗,叹道:“这羊汤,妾身可是足足熬了一个多时辰,虽说羊肉不如八珍之味美,但我放了好多胡椒在里面,那些可是压箱底的宝贝。”她一边说,一边心疼地捂住胸口,“夫君若是不尝尝,就太可惜了……”
都说一两胡椒十两金,她舍得将胡椒拿出来用,可见是下了血本的,褚随安一时倒有些盛情难却。
他只好在谢休宁满是期待的注视下,端起汤碗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味道如何?”谢休宁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个等待着能被夫子夸赞乖学生。
褚随安放下汤碗,“甚好。”
“甚好的话那就多喝一点,”说着,她也不等褚随安开口婉拒,端起他的汤碗又加了两勺,然后捧在手心里再次递给他。
褚随安默了默,最后还是伸出了手。
然而,就在他的指腹碰到碗底的瞬间,谢休宁以为他端稳了,竟提前松开了手。
汤碗失去平衡,向下翻去。
好在地上铺了厚厚的地衣,汤碗坠地后并未碎裂,就是汤汁溅得满地都是。
谢休宁“哎呀”一声,往后跳了一小步。
门外候着的侍女们听见动静,立马跑进来收拾。
谢休宁连连道歉,见褚随安手上有汤汁,似怕他被烫着,忙拉过他的手,低头对着掌心轻轻地吹拂着,目光却似拓印一般,飞快地描摹着他手上的每一条纹路。
在不留行时,她就被要求训练成过目不忘,只要让她看清褚随安的掌纹,摸清指骨的长短,她就能凭记忆描绘出来。
然而,就在她快要大功告成时,褚随安掌心忽地一翻,不仅反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更是精准地压在了她手腕内侧的某个穴位上。
一阵轻微的酸麻感传来,谢休宁不由得心中巨震,却在电光火石之间,明白对方的意图——
试探内力。
褚随安果然在怀疑她。
她强行压住反抗的本能,指尖于袖中不动声色的在腹部气海、神阙两穴轻轻一压。
这是不留行所授的“闭脉诀”,能瞬间让脉息变得孱弱紊乱,宛如全无武功的寻常女子。
旋即,抬头,眼中只剩失措与关切:“夫君?”
褚随安定定注视着她,凤目幽深莫测,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心底。
不知不觉,谢休宁后背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片刻后,褚随安松开了压穴位的手指,转而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为她擦拭手背。
“女子的手,更该爱护。”
原来是打翻汤碗时,她的手背也沾上一些汤汁。
是她多心了吗?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褚随安的指腹似乎在她的指根处揉了揉,虽然隔着帕子,但谢休宁的心尖就像是被鸿毛挠过一般。
谢休宁心猿意马地出了会儿神。
褚随安已经松开了她的手,波澜不惊地嘱咐道:“下次小心些。”
谢休宁摩挲着被褚随安擦拭过的手背,低低“嗯”了一声。
侍女们还在忙着收拾狼藉。
咕——咕——唳!
遥远的偏巷里,忽然传来两声短促,一声锐利的夜枭声。这是不留行的紧急接头信号!
谢休宁眼珠一转,不动声色地与步月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当口……
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谢休宁假装不经意地看了褚随安一眼。
只见褚随安面不改色地放下帕子起身,“我还有些公务要去书房处理,夫人用完膳,记得先去消食再睡下,不必等我回来。”
谢休宁颔首,起身微笑着送了两步。
直到褚随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她迅速敛色,扭头看了一眼步月。
步月会意,身影悄无声息地融进夜色里。
*
书房。
“头儿,那个步月果然有问题,我跟着她到了南柳巷,见她跟一个黑衣人接头。但他们只说了几句话,就分开走了,我谨遵头儿吩咐,没有去追那个接头人。”凌云道。
褚随安看着棋盘里的残局,那是他与自己的对弈,目光忽地落在自己的右手上。然后抬头看向尸毗王的壁画,若有所思。
“头儿?”
褚随安回过神,道:“你做的对,眼下还不能打草惊蛇。”
正说着,卫甲快步走了进来,用力一抱拳道:“头儿,谢忠良已经被我们的人赶进了四方赌坊。”
褚随安淡淡点了下头,随后拈起白子,放在黑子的包围圈中,看似像是自投罗网,但细细一品,竟是破局之招。
“是时候收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恰好刮过一阵疾风,吹得书房檐下的铁马叮咚乱响。
远处天际,黑云滚滚而来。
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