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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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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已经接近傍晚了,冬天天黑得快,程映泽一睁眼,看见屋里窗外都亮起了灯,竟有些恍惚。刘老师手被他枕麻了,好不容易松动一下,却不好动弹。程映泽一觉像是睡了好几年一样,反应过来自己和刘老师睡在一张床上,立刻变脸滚下了床,仿佛睡前那些谈话都不存在。
刘老师只觉得好笑:“睡得挺香的,醒来就翻脸不认人?”
程映泽揉揉眼睛,支吾道:“那个,天黑了,我,我先回去了。”说着慌慌张张提起饭盒要走。
“哎!你不问重点了?”刘老师急急叫住他,却见程映泽一头雾水转过来,反问:“什么重点?”
刘老师一下笑出了声,挥挥手:“快回去吧,路上小心些。”
程映泽摸不着头脑,愣愣地走了。
那天之后,程映泽和刘老师的关系就缓和了一些,虽然还是没有明确说要搬回去住,也没有表示过以后怎么办,但是刘老师也不强求,慢慢来就是了。
大年初四那天,程映泽打了点个电话过来。不是他不惦记,是刘老师和罗老师每年都回老家过年,到初三初四才回学校,程映泽也是每年这个时候才打电话来拜年。
“喂?”电话是罗老师接的,声音里带着笑,“快乐,你也是,从老家过来带了点吃的,你开学带阿兰过来啊!胡说!哪有说自己媳妇吃得多的?阿兰吃得多吗?人家没嫌你吃得多你就烧高香了好不好?什么?哦,我叫他来。刘巍思!”
刘老师一直盯着呢,就想看什么时候轮到自己,一听罗老师喊,立刻喜滋滋地过去了,接过话筒前还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然后故作庄重:“嗯,我是刘巍思。”
程映泽打这个电话本来就别扭,一想到刘老师那个鬼样子,白眼直接翻上天,懒洋洋回答:“嗯,我是程映泽。”
“嗯,”刘老师架子一端,有点不知道怎么放下去,“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啊?”程映泽不知是不是被老师的态度打击到了,恹恹的,“就跟您说声新年快乐。”
“有你这样的吗?说句祝福连称呼都没有。”
程映泽很不乐意似的,道:“刘老师,新年快乐!”
“还刘老师呢?”
程映泽沉默了下,说,“嗯,我还没想好。”
刘老师的心一下就软了,温声道:“没事,你慢慢想,不着急,老师等着你。”
原本俩人这关系实在是大大前进了一步,刘老师就等着一开学赶紧把人哄回身边来,结果开学第一天,另一颗埋藏已久的雷就猝不及防地炸了。
程映泽这学期选了魏老师的古代文学批评史课,周一上午的课,大家刚到学校呢,状态还没调整过来就开始上课了。
程映泽迷迷糊糊的,一下课,发现刘老师在外面。
“我靠,这岂不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什么?程映泽被身边人的声音闹醒了,一抬头,看见刘老师和魏老师正在门口说话,虽然都笑,但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我的天!”旁边一个男生拍拍程映泽,“你怎么会选这个课啊?魏老师和你们师门,那可是不共戴天之仇!你完了程映泽,刘老师知道了,你要退课了,再见!”
“什么鬼?哪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程映泽骂了一句,可是心里却真的担忧起来,刘老师会不会开这个口要求他退掉这门课?呸!我都多大人了,什么都要他管?别说选魏老师的课了,就是跟着魏老师读研究生,他也管不着!
想完了之后就愤愤不平起来,不知自己怎么的就把这档子事给忘了,都怪上学期被刘巍思喂了一点迷魂汤,连他们干过的丑事都给抹了!
不行,他要是就这么叫刘巍思一声老师又搬回去住,对不起少英,也对不起魏老师。
“程映泽!”不知何时,刘老师已经到了后门,正喊人呢!
程映泽回过神来,不大高兴地收了书,走出去:“刘老师,找我什么事?”
刘老师压根不知道程映泽心里九曲十八弯的想了些什么,笑道:“你师母给你做了饭,让来喊你呢!回家吃午饭。”
“不用了,我在食堂吃就好了,帮我谢过罗老师。”程映泽不动声色地否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又怎么了?”
“没怎么,我跟您和罗老师只是普通师生,没有去您家吃饭的道理。”
“程映泽,”刘老师严肃了些,“你非要我生气是吧?”
“我没要您生气,您也没必要为了我生气。”
走廊上人来人往的,说话不方便。刘老师忍着气把学生带了下去,半拖半拽地拉着他往家里去,边走边骂:“你自己听听,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还不要我生气,你这是不让人生气吗?我看你恨不得气死我!有什么话你不能好好说?非要在脑子里编排我?!”
程映泽被说中心事,颇有些羞恼,拧过脖子去不说话,又拼死不肯跟刘老师走。校道上人很多,不少人看着他们拉拉扯扯的。
“不跟我走是吧?你信不信我在这里揍你?”
程映泽一惊:“你怎么能……”话说到一半,看到刘老师表情认真,不似开玩笑逗乐,到底不敢尝试,万一真……到时候丢脸的只有他一个人!
程映泽愤懑不已,甩开刘老师的手,自顾自往前走了。
这顿饭吃得不大愉快,师生俩都闷头吃,不说话,只有罗老师一直给程映泽夹菜,主动问他寒假过得怎么样,程映泽含含糊糊回答了两句,给带过去了。
罗老师叹气,他们俩的事自己是插不上手了,吃完饭便放下筷子:“我下午有课,等会就走了,你们收拾。”
收拾么,自然是程映泽收拾的。他上人家屋里吃饭,就没有再让刘老师动手洗碗的道理。只是,他收拾完餐桌碗筷,就该他挨收拾了。
刘老师坐在沙发上,看着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学生,严肃问:“你今天怎么回事?”
“没怎么。”
“程映泽!”刘老师猛然提高了音量,“我带你两年,你就非得要跟我这么犟吗?有什么话是不能告诉我的?”
“我告诉您,然后呢?然后事情就会改变,公平就会实现吗?”
刘老师敏锐地抓住了孩子话里的重要字眼,眼皮一跳:“你到底想说什么?”
程映泽咬咬后槽牙,血液一往头上涌,之前怎么挨打的都给忘光了,梗着脖子道:“好,我说,我想说魏老师的事。为什么魏老师年纪这么大,成果这么多都没能评上博导?为什么您评上了?这背后到底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刘老师站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倒是说说什么是见不得人的事!”
其实程映泽不是一定要气刘老师,不是一定要把刘老师往坏处想,只是他内心深处有着恐惧——他害怕刘老师真的是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玩弄权术,党同伐异。
“这件事,您有没有操作过?”
刘老师忽然笑了一声:“程映泽,如果我说没有,你是不是要反驳我,说我撒谎欺骗你?如果我说有,你是不是又要顺杆往上爬,指责我利用师门排挤魏老师?你在我身边呆了两年,还拿这样的问题来问我,是不是觉得自己大义灭亲特别伟大高尚?”
这么一句话,在程映泽听来,那就是逃避问题转移视线啊!他怒火滔天,道:“所以这是真的,你真的在背后动过手脚,就因为魏老师得罪过严先生,他就只能一辈子当个硕导,这么大年纪了没一个博士能说那是我老师!”
“那你打算怎么做?你去跟学校举报,说我的博导资格来路不正,让学校让教育部查我!我倒是要看看,怎么才能遂了你的心意?!”
程映泽握紧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这件事是真的,那他要不要……
“去!你现在就去!你要是扳不倒我,我就看不起你!”
不,他不能,程映泽有点发抖,也有点冷,他不是想要这样的,他只是想问问。
“怎么?怕了?不是挺能说吗?让你真刀真枪干你就没这个胆了是吧?程映泽,你在我身边两年,我真是太纵容你了,我都恨不得,恨不得打死你!”
程映泽看着自己曾经无比敬爱的老师,忽然全身发冷:“你打,你打死我!我宁可你打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