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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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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映泽全然进入了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的状态,仿佛就为了挨一顿打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不必再思考任何问题。刘老师也正在气头上,倒是如了他的意。
程映泽被摔到沙发上,小腿被死死压住,裤子三两下就被扯到了大腿处,鸡毛掸子“啪”地落下来,疼得他全身震颤。
仿佛以前刘老师打他从来没出过力似的。
刘老师被气得全然失去了理智,那些心疼和宠爱在这个时候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鸡毛掸子挟着风,“啪啪啪啪”地落在两瓣臀肉上,每落一下就给还算白皙的肉团舔了一道红痕,不出两分钟,臀上已经布满了凌乱的肿痕。
程映泽一开始忍着不愿意叫,可是到了最后就“嗷嗷嗷”个不停。刘老师半分都不心疼他,越打越用力,大半年了,他辛辛苦苦哄了大半年,每次以为能缓和关系,程映泽却总是能挖出新的事情来刺激他,这要不是他的心脏坚强,早被气出心梗了。
打了好几分钟,眼看着鸡毛掸子抽破了皮,带起一道血丝,刘老师才愤怒地撂下鸡毛掸子,放开他:“高兴了?”
程映泽叫都叫不出声,身后疼得麻木了,先是钝钝重重的,接着火辣辣的,到最后就只剩下疼疼疼,连刘老师问他问题,他也好久才回答上来:“我不知道。”
“你!你不知道?那你知道什么?”刘老师气得又给了他一巴掌。程映泽立刻“嗷”一声叫了出来。
程映泽眼里全是泪花,突然想到幸亏少英离开了,不然以后少英是不是也会做这种事?
那次之后,刘老师再没来找过程映泽。程映泽一连趴着睡了好多天,白天还得装作没事人一样去上课,以至于伤很久都没好。
三月底,严先生要来开讲座,学院早早就发了通知,让大家到时候都去听,毕竟严先生这些年已经不上课了,讲座也少,这回估计是看在自己两个弟子的面上才大驾光临,可不能白白浪费了机会。
程映泽心里憋闷得慌,他很久没见过师爷,哦不,严先生了,可是他也不知道见了能怎样,像普通学生一样吗?总感觉不太对劲。
刘老师再来找程映泽,就为的这事:“严先生心里惦记你,你去见一见,算了老人家一桩心愿。少英已经不在了,老先生这个年纪,最近身体也不怎么好,你去做个样子也好。”
当时程映泽刚下课,抱着书和刘老师一起走在校道上:“可是见了又能怎么样呢?见了这一次是不是下次还要见呢?刘老师,我已经不是您的学生了,严先生也不是我师爷,还是不要了吧。”
“程映泽,就当看在那两年师爷对你照顾的份上,师爷多喜欢你,多偏心你,这么多徒子徒孙,只让你和少英坐在他旁边,你舍得师爷伤心吗?”
不舍得,但是也不能。
程映泽低下头,没良心地说:“徒子徒孙总是有的。”
“你!”刘老师又心梗了一回。
劝说无果,刘老师还抱了最后一丝希望,也许程映泽到时会良心发现,还是去了,又或者严先生压根没想起来小孩,只要严先生不问,一切都好说。
可问题就是,不好说。严先生讲座那天下午,大教室里乌泱泱的都是人,热热闹闹的,学生们伸长了脖子看严先生。易堂生带路,刘巍思扶着老师,陪老师说话,徒孙们跟在后面,乖乖的。
严先生扫了一眼,拍拍刘巍思的手背:“你那个小孩呢?又在忙?”
刘巍思神色一僵,笑道:“他有什么忙?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肯定还在宿舍睡,等会我逮他去!”
严先生点点头:“叫他来,我看看。”
严先生上了台,有其他老师帮忙调话筒音量。严先生非常和蔼,道谢以后才坐下,还没开口就掌声雷动。严先生笑着等他们鼓完掌,才慢慢开口说话。
今天讲的是古诗词的鉴赏,严先生开头用了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是苏轼的《饮湖上初晴后雨》:“我以前讲课,都要说这首诗,问学生们这首诗好在哪里。差一点的学生就会说用了比喻,可是用了比喻诗就好了吗?稍微学过一点古诗词的学生,想要显露自己的本事,就会说自《诗经》以来,诗歌比兴都是以物比人,这里是以人比物,这就体现了宋人思维的特殊性。可是你们觉得呢?你们知道这首诗体现了宋人思维的特殊性就觉得它好了吗?同学们,读诗不是这样读的,不要把诗读死了。那我听过的比较好的回答是什么呢?一两年前,有一个小孩子给我带了西湖的照片来,一张是晴天,一张是雨天。晴天的时候,山山水水非常清晰,湖上倒映着湖边的柳树,风一吹,水都皱了。雨天的时候,雨是细细密密的,跟针线一样,行人打伞慢慢走在湖边,远处的小山笼罩在烟雾当中,非常宁静。他跟我说,严先生,这就是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这就是有灵性的学生。好的诗歌,它描写的是一种普遍与永恒,即使经过千百年,你还是可以经由生活触摸到它的脉搏,你可以穿越时空与诗人对话、共鸣……”
易堂生在旁边听着,想,那个小孩是耿少英。
刘巍思不好走开,生怕等会老师有事,只能叫来一个博士生,压低声音道:“你去把程映泽找来,绑也把他给我绑来!”
博士生去了,在宿舍里找到了午觉刚醒的程映泽。宿舍里其他人都去听讲座了,就他一个人睡得安稳。博士师兄道:“映泽,老师说叫你去,说绑也要把你绑去。”
程映泽垂眸,不在意似的转过身去找东西:“我不去了,严先生讲的那个题目我不感兴趣。”
“这是感不感兴趣的问题吗?那是我们师爷,你懂事点!”
“那是你师爷,不是我的!”程映泽果断道,末了又觉得这样肯定打发不了他,便补了一句,“我知道了,我收拾一下就过去,你赶紧听讲座去吧。”
“那我走了啊,你一定要来啊!”只能说这博士还没见识过程映泽的不要脸,叮嘱了两句就真走了。
程映泽心里空落落的,宿舍里没人说话,想去打电话么,阿兰现在在上课,少英估计在上班,算了,就这样吧。
两个多小时的讲座,深入浅出,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结束了以后又频频提问交流,一直拖到三个小时出头才结束。严先生疲惫不堪,一下台就要人扶。刘巍思一边扶着老师让老师小心,一边祈祷老师千万别问程映泽那小子,不然他只能以死谢罪了。
严先生那会没问,可吃饭的时候就问了。以前他们吃饭,严先生总要把程映泽招到旁边去,易堂生提醒说这不合规矩,严先生就说映泽不用守规矩,映泽在的地方没有规矩。是以饭桌上少了这么一个人,严先生再糊涂也不至于察觉不出来:“小孩子怎么还不来?”
“老师您先吃饭,吃完饭了,我押他去给您赔罪。小孩子不懂事,说自己有事,来不了,回去可得好好教训他。”刘巍思笑道。
“不兴动不动就教训,”严先生在椅子上坐下,“堂生也是,学问上要严厉的,生活上要多关心,孩子们背井离乡的来读书,不容易。”
“老师说的是。”易堂生微微鞠躬回答道。
徒子徒孙们坐了满满一桌,陪着严先生吃饭。严先生胃口不如从前,没吃多少,大家又陪着说说话,最后看时间晚了,才起身要送严先生回去。
“下雨了,这雨还挺大。”
“有人带伞了吗?”
“老师,我有伞。”
“我也有。”
幸亏几个女孩子出门习惯了带伞,众人两两共撑一把伞,离开了饭店。雨声淅淅沥沥,地面上都是水,刘巍思一边给老师打伞一边提醒老师小心。可走了没两步,就看见旁边屋檐下缩着一个人,半干半湿地蜷着,跟个流浪猫似的。
严先生定睛一看,走出去一步:“映泽?”
蜷着的一团身影动了动,慢慢抬起头,起身走上前来,浑身湿淋淋的,带着哭腔唤:“师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