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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中的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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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很好,也很长。
沈熹隐约觉得自己在做梦,醒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做了什么梦。
她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甩甩头,放弃了。
她走到窗前,“唰啦“一下拉开窗帘,已经是深夜了。
她向外看去,对岸的外滩还是星光点点,人潮涌动,零零星星的写字楼亮着灯,还有许多人在为了生计拼命。
其实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好命,是个人就会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付出代价。不管程狴到底想要做什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她相信,他也会付出他的代价。
她终于在这个不公的世界找到了共性。
这么想想,她倒是释然了许多。
另一边,程狴在书房里。
“谭文,你让人注意一下沈小姐,”他面无表情,手里夹着根烟,“如果她惹了什么事儿,你就看着安排吧。”他伸手弹了弹烟灰。
“程先生既然不信任她,又何必……”
“如果做不成朋友,那就得做敌人了。“
程狴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往下看。
“更何况,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掐了烟。
“……是。“
沈熹倒了杯水,抿了一口。她坐在床上,一点睡意都没有。
“总是这么日夜颠倒。“她反思,决定要调整下作息。
她歪着头,不知道前路会变成怎么样。
不管是为程狴卖命,还是靠自己单枪匹马,都不是条轻松的路。既然没有区别,那又何必掺和别人的腌臜事儿。
“宁宁,命是自己挣的。”一句话突然钻进她的脑子里。
这是她母亲最后一次清醒时对她说的话。
母亲给她取名“安宁”,想要她一生安宁,可却从未让她享受到,讽刺的很。
沈熹突然想起母亲来,但她已经完全想不起母亲的样貌了,只记得母亲很瘦很瘦。
倒不是她绝情。她对母亲的印象,只有蓬头垢面和精神失常。
她的母亲常常像个疯子,发病时抓起她就打,要是手边有鞭子,她打得更加兴奋,如果沈熹忍不住痛,哭出了声,她只会变本加厉。
等她清醒过来,又会抱着浑身是伤的女儿默默流泪,小声说,“妈妈是爱你的,妈妈都是为了你好的,妈妈是最爱你的……”而她会安静地用小手擦去母亲的眼泪。
小时候她不懂得躲,以为那就是母亲的爱。
直到有一天,她邀请邻居家的小女孩到家里玩,却被拒绝了。那是她唯一的朋友,她很难过,一定要问出个结果。
小女孩告诉她,周围的大人都说她的母亲是疯子,大人们都不愿意让小孩和她玩。
沈熹当然不信,争辩得脖子通红。
第二天,一群警察架着她的疯子妈从她面前走过,她的母亲瞪着通红的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里全是怨毒。
她被吓了一跳。
邻居好心收留了她,她看着小女孩的母亲哄她睡觉,亲她的小脸,一看见女儿就笑弯眼。小女孩告诉她,她妈妈最爱她了。
她还想要争辩,看着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却觉得喉咙干哑,发不出声音。
过了两天,母亲回来了,一反平时的邋遢样,打扮的很漂亮,甚至带上了她从未见过的项链。
她差点认不出来。
她试着叫了一声,“妈?”
不料,她的母亲见了她,伸手就是一巴掌:“贱蹄子,竟敢和外人说我坏话。”又是一顿打。
小小的沈熹缩在床上,身上的伤随着呼吸一阵一阵地疼,这一次比往常都要疼的多。
她睡不着觉,她听到母亲房间有声响。她想去看看,却又害怕被发现。
她光着脚下床,蹑手蹑脚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房间里烟雾缭绕,母亲躺在地上,手上夹着什么,在燃烧。母亲闭着眼,好像很放松,很享受的样子,甚至露出了微笑。
她从没见过母亲笑。“原来妈妈更爱这个东西。”她不知道怎么描述,心里忍不住怀疑母亲所谓的爱。
她把她看见的告诉了小女孩。
“既然你的妈妈不爱你,那你来陪我吧。”小女孩拉着她的手,很开心,就像是多了一个心爱的娃娃一样。
沈熹不知所措,想到母亲回家的样子,慌忙跑回了家。
过了几天,小女孩一家就搬走了。她不清楚原因,只隐约觉得和母亲有关。
后来,她发现了,只要母亲的房间里烟雾缭绕,她就会挨打。
于是她总是提防着,总是提前在外面躲着,有时候一躲就是一夜。那样冷的夜里,风也大,雪也大,一晚上就积了厚厚一层,几乎要把她掩埋了,冻得她失去知觉。
她就像个没家的孩子。
有时候想妈妈了,想回家,大不了就是一顿打骂。可一想到,她的母亲不爱她,她就难过得走不动路。
她忍不住妒忌那个小女孩,凭什么她就能活在爱里?凭什么上帝这么不公平?
她开始恨自己的母亲,怨恨她怎么能对自己不管不顾。
她厌恶自己的名字,安宁,何来安宁?
所以,她给自己取名沈熹,“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光明灿烂“,她要去追求一条熹微之路。
“哐啷!”手上的玻璃杯掉到了地上,碎是没碎,水洒了一地。
她回过神来,原来都过去十几年了。
过去就是过去了,过去的痛苦也该埋葬在过去。可是埋下的种子会发芽,一旦浇灌了泪水,就疯长不止,缠绕着野蛮生长,让人无法呼吸。
沈熹捡起杯子,鼻子红红的。
她深吸一口气,往肺里灌入新鲜的空气,仿佛获得新生。
“我会好好活着,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不需要你施舍爱。”
她紧紧抓着杯子,指尖扣的发白。
不知不觉,她就这样坐了一夜。
日出了。
她这个方向看不到太阳,只能通过黄浦江反射出的波光粼粼看见太阳的影子。水面金光闪闪的,很是华丽。
这座城市开始苏醒了。
她打开电视。“现在播报早间新闻……”
沈熹不太感兴趣,都是些国际政事。
“昨日傍晚,一渔民捕鱼收网时,发现一具女尸……“
镜头来了一个特写。尸体在水里泡的已经肿胀泛白,裙子也被撑的破裂,那张脸已经看不出生前的模样了,只是白的发青,头发上还挂着几根水草,如同活生生的水鬼。
尤其是那双大眼睛,被泡的像两只乒乓球,仿佛一戳便破,眼眶都要架不住了。尽管打了马赛克,她还是觉得,那双无神的瞳孔正死死地盯着她,让她不寒而栗,脊骨发寒。
“经司法解剖,可以断定,该女子不是溺水身亡,初步判定是谋杀……“
沈熹的脸色有些发白,摸索着遥控器,一下关掉了电视。
“叮铃叮铃……“电话突然响了,把她吓了一跳。
“喂?“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看到新闻了?“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笑。
“看到了,“她紧握着手机,”我应该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放心,查不到你头上的。“那人安慰她,不等她多说,就挂了电话。
她看着手机上的一串数字,冷静下来。
不,不能什么都不做哦。
她现在要做的,是隐藏在人群里。
沈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
她跺了跺脚,脚后跟有点酸了。
她抬头,对面的咖啡馆门口贴了张招聘启示。
她提起微笑,走进店里。
“欢迎光临玛丽咖啡馆!“迎接她的服务生是个小姑娘,长得很可爱,很热情。
她带着沈熹去见了老板娘,转身又去接待别的客人了。
老板娘有些岁数了,笑起来眼角有皱纹,不过还是很漂亮,身材也保持得很好。她穿着浅蓝的毛线衫,里面一条纯白的长裙,看起来很温柔。
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淡,像木兰花,很素净。
她脑子里突然出现了“服丧”这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着老板娘,老板娘只是她浅浅地笑着,“你好。”
“您好,我是沈熹,我看到您这里缺人……”沈熹语速很快,听起来有些着急。
老板娘脸上的微笑一点不变:“是的,我们人手不够,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今天就可以来帮忙。”她像是看出了沈熹的急迫,但并不点破。
她补充道,“我叫陈靖柔,你可以叫我陈姨。”
“好,陈姨。”
“刚才你见到的那个小姑娘是小冯,现在这家店只有我们两个。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们。”
她看着小冯忙里忙外的样子,对陈姨点了点头,走过去帮忙。
陈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咖啡店的生意还算不错,大部分都是熟客,对这个新来的女服务生很是好奇,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沈熹微笑着一一回答,很守本分的样子。
一个身穿灰色风衣的男人靠在陈姨身边的吧台边,“冰美式,谢谢。”
他扬起下巴往沈熹那儿看,“那个新来的,身上有伤。”
“你说小沈?”陈姨诧异地回头。
随即又笑了:“是人都会有过去,不必太在意。”
“你小心一点,她不简单的。”男人低声说。
“先生,您的冰美式。”陈姨看着他。
“谢谢,我走了。”男人拿着袋子走出了店门,到了沈熹看不到的地方,又回头看了她一会儿。
“沈熹。”男人的眼神有些怪异,转身离开了。
到了下班时间,三个人将店铺收拾干净。
“姐,我看你手法很熟练啊,不像是第一次做咖啡啊。”小冯性格开朗,跟谁都能自来熟。
“嗯,是的,我以前也在咖啡店打过工。”
“难怪陈姨会让你来帮忙,”小冯恍然大悟,“以前也有人想来我们咖啡店,都被陈姨拒绝了。”
“这样啊。”沈熹心里有些奇怪,看了眼一旁正在拉花的陈姨,却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