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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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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新鲜,沈熹把自己身上和房间里的血迹清洗干净,又在行李里翻翻找找,挑了件女人的衣服,也不管合不合适,囫囵地就穿上了。
她拿着毛巾,将自己摸过的地方都擦了一遍。然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终于歇下来。
她看着一旁沉沉睡着的一摊肥肉,她又低下头挑了件结实的衣服,撕成条,拧成粗粗的绳子,将那王先生手脚绑在床脚,以一种诡异而禁锢的姿势。
沈熹将女人的手表带在手上,瞄了一眼,已经是凌晨了。这艘狂欢舟在见证了浪荡风流和恶之花的绽放之后,终于沉寂下来。
她将女人背起来,沿着监控死角,轻悄悄地走到船尾,这里阴暗,躲得下两个人。
海是深蓝色的,颜色浓的像墨汁,几乎和漆黑的天空融为一体。海风一阵一阵,吹散她的头发,伴着她的胸腔起起伏伏。
她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用力将女人推进了海里。
“扑通!”这声音不大,可她还是被吓了一哆嗦。她的手在颤抖。她看着尸体随着游轮划出的的波浪远去,直起身子,同她和她的过去告别:“谢谢你,再见。”
“谢什么,那可是个活生生的人命。”她猛地回头,是那个服务生。
她惨白的脸因为惊吓而充血,心脏像是被钝石头砸了一样。
沈熹平复了一下心情,回身,从头到脚地打量他。
“程先生,你怎么来了?“
那人像是没有看见她的恐惧,走到她身边,靠着栏杆,很轻松的样子。
“如果我是她,我在阴曹地府都不会放过你,天天托梦给你,‘还我命来……’“他想吓唬吓唬她。
”你别说了。”沈熹眼神冷冷的,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做了恶事,一旦开始,就没有结束。我已经做了恶,你别成为我手上的第二条人命。”
“你害怕了?”他挑眉看着她,“你也不必太自责,我才是主谋。”
“你好像一点都不愧疚?”沈熹死死盯着他。
“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像你一样,手足无措。”他看着深色的海洋,像是在回忆。
沈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像一团迷雾。
他们俩同时静默,海风也像是凝固了一样,无声无息。
她紧紧抱着自己,海风吹着她出了汗的背,有些冷。
他看见她的小动作,很有风度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一边拿出一张卡,一边说:“赶紧回去吧,那个王先生也快醒了。“
沈熹抽走了卡:“我收下了。“
“那个王先生是个十足的色鬼,”他又说,“你小心点。”
“多谢。”
沈熹原路回到了房间,那王先生还在沉睡,她却清醒的很。
她舔着嘴唇,有些刺痛,她的嘴唇早就干裂得如同旱灾下的田地。她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润润沙哑的喉咙。
沈熹歪眼盯着那胖子,手指甲在桌上敲打,哒,哒,哒,很有节奏。
她在思索,为什么程狴会选择让她动手,明明他自己可以做的更完美。
沈熹托着腮,想不明白,放弃了。
她抓起女人留下的化妆品,走到洗手间。她仔细瞧着镜子里的脸,憔悴,惨白,眼窝深陷,两颗眼珠子显得十分突兀,不过确实是她这种人该有的样子。
她抚摸着自己的脸,陪酒女可不能这么难看,她想着,想到那个女人的脸,唇红齿白,面颊丰润,特别是那双眼睛,到死的那一刻都是炯炯有神,确实是个美人。
她看着洗手台上的化妆品,一个个看着上面的字,细细研究着。她整饬了一会儿,再端详着自己的脸,虽然还是不漂亮,好歹也不吓人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人点点头,像是挺满意。
“小雅!小雅?“胖子醒了。
她对着镜子抿了一下嘴唇,摆上了笑容,扭着身子走出洗手间。
“啊,王先生,您醒了啊,“她走近了,”我给您解开吧。“
”昨天晚上……怎么回事?我怎么在这里?我怎么没有印象?“王先生那胖脸上布满疑惑,比熟睡时更加油腻。
“欸,你今天怎么变了样,这么……清汤寡水的样?欸嘿,你这手可真是嫩白啊,昨个儿怎么没注意到啊……”王先生张着大嘴,口水都快滴下来。
沈熹心里嫌恶的很,要是没被绑着,只怕他就上手了。
“您的问题可真多啊,我怎么回答啊?“她故作嗔怪,知道这是个被情色迷糊了猪心的傻子。
沈熹冲他笑笑。“您千万别怪罪我啊,昨夜里您喝醉了,“她指了指一旁的酒瓶子,一边解绑,一边解释,”昨天啊,您可是好一趟折腾,把我可累坏了。您还要求我把您绑在床脚,我怎么劝都不听。我可是问了您好多遍的啊,是您自己硬要这样的,可怪不得我。“
“我怎么好怪罪小美人啊?”他被松了绑,肥手不客气地把她拉进怀里,鼻子凑着她一个劲儿地嗅,“你好香啊。”王先生的手也不安分。
色鬼。沈熹忍住厌恶的情绪,把手抵在他胸口,推了推。
那王先生脸色瞬间变了:“怎么?败我兴致?”
“我怎么敢呢?”她陪笑,“今天身上不舒爽,女人家的事儿。”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轻轻地吹气。
“这样吧,我找个姐妹来陪您。我有个小姐妹,可是这行当的‘头牌’呢,正好也在这船上,如何?”
“呵,还算懂事。”他挥挥手,让她出去了。
沈熹扭着屁股走到房门口,在关门前又对王先生眨眨眼,看他脸色还算正常,安心走开了。
她直奔厕所而去,拼命地洗手,用力地搓,搓到双手肿胀得通红。
可她还是觉得脏,那种被裹上了猪油的感觉挥之不去,真恶心。
“差不多得了,已经洗干净了。”程狴一手插在兜里,低头弹了弹衣服上的灰。
“程先生。”沈熹通过镜子看他,“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那个人的命?“他把她犹犹豫豫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程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住了嘴,又张了张嘴。
”你再帮我个忙。“她还有求于他。
程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帮我找个女人,送到王先生那屋里头,“她关了水龙头,”最好要漂亮一些。“
程狴看她的表情,虽然是在求他,但一点都没有低人一等的感觉。
“好。”
是个硬骨头,他考量着她。
“你的计划还不够缜密。”
“嗯?”沈熹一副愿听其详的样子。
“首先,你动手时王先生还在场,假如他突然醒了呢?
其次,你不够利落,如果现场收拾不好反而会引火上身。
还有,你还是太心软了,像王先生这种渣滓,可以不必留情的。”
沈熹沉默了半晌。“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你确实没经验,不过是个可塑之才。我是个惜才的人……”
“不必了,这样的事我不会再做了。”她微笑着礼貌地打断他。
沈熹想要转身离开,“请程先生另找他人吧。”
“沈小姐,”他叫住她,“心软对于你这样的人可不是好事。”
沈熹脚步顿了顿。“多谢你。”
“滴——“轮船鸣笛声响的吓人,到了。终于上岸了。
沈熹跟着队伍下船,手里提着那个女人的小皮箱。
船上的人很多,队伍很长,她只能慢慢挪动,
迎面而来的微风抚着她的脸,她张开双臂,昂首挺胸地享受着,这种正大光明的滋味。
很奇怪,明明她从未踏上过这片土地,却总有种亲切感,她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程狴走在她身后,叫住她。“沈小姐。”
沈熹回头,对他点点头,“程先生。”
“不再考虑一下吗?“程狴有些不死心。
“承蒙厚爱。”沈熹微笑着摇摇头。
“这是小五。”他指了指身后的一个男孩,估摸着也就二十上下。
“你人生地不熟的,有个人帮衬会好些。”
程狴看她想要拒绝,解释说:“你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程先生,这不是帮忙,是拿钱做事。“
”谢谢你的好意。“沈熹平静地说,”只是我不需要。“
“怎么?“
“我有手有脚,也不是什么娇小姐。更何况,无功不受禄。“
她拒绝得很干脆,”谢谢。“
她对他道了别,转身就走了。
程狴看着她的背影,收了笑容,对身边的小五说,“找几个人跟着她。“
“是。“
春天的阳光正好,不冷也不会过烫。阳光平等地照在每个人身上,给予每个人温暖和希望。沈熹生平第一次觉得上帝是公平的。
沈熹欣赏着周围的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满心都是对新生活的憧憬。
从前在华人街,只顾着苟且偷生,光是填饱肚子就花光了她所有精力,哪有余外的力气去欣赏风景。
更何况,她这样的人只配看见黑暗与丑陋。
她先去了趟银行,一看卡里的余额,吃了一惊,真是大手笔。够她活好一阵了。
沈熹取了些钱出来。
她随意挑了家旅馆,草草洗漱一下就倒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