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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夜宴 ...


  •   作为亚述国第一王女,安妲·夏鲁拉德公主并不似大多数公主那样整日锦衣玉食只要想着如何打扮自己就好,她有着不同一般的沉稳与睿智。审时度势分清利弊,大局面前往往有自己独到见解,却又恪守公主不干涉朝政,稳妥而恰到好处的隐藏自己的锋芒,在这个男权至上的国家中找到微妙的平衡点。
      因此安妲·夏鲁拉德公主在王室中享有非同一般的拥护和尊敬。这样一位堪称万千宠爱的公主,她的寿辰于情于理都不可能随随便便低调处之。谈不上举国同庆,这王室内部的大摆筵席是少不了的。
      这日午饭过后,流冰东南西北随便选了个方向,准备照例溜达一趟伙房顺手牵块羊排给小白送去。小白就是那头小豹子,因为嫌小畜生小畜生叫着总像是在骂人太不文明,又看那豹子脖子上有一圈特别的银鬃,于是流冰给它就起了这么个听着很不怎么样的外号,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反正她叫得很顺口就是了。
      才刚打开房门,冷不防就被门口杵着的一排也不知站了多久的宫女们给吓了个结实。还不等她回神,这些宫女就一边一个架小鸡似的把流冰又拖回了房间。
      一群人围着流冰七手八脚一通乱摸,嘴巴更不闲着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等流冰终于从那些十句里面八句废话外加一个感叹号的陈述中,总结出原来是要请她出席晚上宫中举办的安妲·夏鲁拉德公主的寿宴时,她已经被人手脚麻利的剥/光光后扔进澡盆里了……
      临近傍晚,赛那沙和罗泽希尔来到流冰房前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到里面先是一连串噼里啪啦珠串敲击的声音,之后就听到某人炸毛的嗷叫:
      “你们公主的生日会我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啊?再说我也没说要去啊。”
      “公主特别吩咐流冰小姐作为赛那沙王子的侧室,请务必出席今晚的宴席。”
      “但,但我穿这样很奇怪!你们有没有不……不”
      流冰纠结着“不”了半天,才别扭挤出下半句:“不那么暴/露的衣服啊?我又没胸……”
      听到最后几个字赛那沙表情很精彩的抽搐了一下,罗泽希尔直接“噗”了出来。两人默契的省过了敲门步骤,直接推着门就想进去看看流冰到底怎么个暴/露了。
      水蓝色薄纱拖地长裙,简洁的抹胸设计,胸线下收拢着一条滚着金丝边的同色系腰带,自然下垂的裙摆是用三到四层薄纱叠加制成,若隐若现间勾勒出娇小但匀称的玲珑曲线。黑色的短发虽然在几个月间长长了不少但还扎不起来,只用一条镶嵌着红色碎宝石的发箍做点缀。
      当赛那沙和罗泽希尔进门的时候,一位宫女正跪在流冰面前手里拿着一条镶满碎钻的项链,另一位宫女则跪在流冰身后替她重新系紧裙子背部的缎带。
      而原本苦着一张脸被折腾得动弹不得的流冰,在突然看到门口两个不速之客时,嗷一嗓子叫了出来。瞬间挣脱包围一把扯过床单挡在身前,瞪着眼睛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你你你们,谁让你们进来的!”
      什么叫做一分钟打回原形,赛那沙瞬间觉得刚才进门时的小惊艳一定是自己眼神看歪了……
      罗泽希尔三两步绕过尚跪在地上的宫女,一把扯过流冰挡在身前的床单一角,拔河似的拉扯了起来,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
      “又不是没穿衣服,你遮什么遮?更何况……你又没胸。”
      “我又没——你们居然偷听!太无耻了!”
      惊讶之下流冰反倒忘了手中的床单,被罗泽希尔一把扯去随手扔回床上。
      “你那一嗓子嗷的,别人还需要偷听吗?”
      随即双手环胸又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光在流冰的胸口前来回扫了一圈后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说道,
      “嗯……小是小了一点,但还不至于拿不出手见不得人啦。”
      “要……要你管。”
      流冰第一反应就是双手交叉阻挡罗泽希尔色眯眯的眼光,可又觉得这个动作有点气短,而且自己也实在没什么料可看的,于是又换成两手叉腰理直气壮的瞪了回去,
      “我别扭不行啊!”
      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穿过这种礼服,虽然明知背后有缎带系着可就是有种衣服随时会掉下去的错觉,过长的裙摆也让她举步维艰。
      “穿这衣服我路都——呀!”
      还没来得及抱怨,裙摆又一次勾到了鞋面上的装饰物,流冰踉跄着向前扑了出去,幸亏被赛那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等流冰略微有些狼狈的重新站稳,赛那沙抬手顺了顺流冰的头发,温柔地说道:
      “你这样,很好看。”
      被人这样直率的赞美,流冰的耳朵尖瞬间就红了。不过赛那沙也并非刻意奉承,虽然流冰算不上大美女,但也绝对不丑,稍稍妆扮一番后还真有点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而这身蓝色的纱裙更在无形中衬出了她独有的干净如水的特质。
      只是……赛那沙的视线停留在流冰裸/露的左肩,那上面有几个已经结痂的伤口,从大小形状来看应该是那头豹子的牙印。手指轻轻摩挲着还未脱落的疤缔,赛那沙嘴边的笑容随着这个轻微的动作慢慢消退,眼中闪过一抹疼惜。
      看了一圈宫女们带来的各种衣饰,赛那沙拿起一件白色狐绒无袖小外套,动作异常轻柔的帮流冰穿上:
      “好了,这样你就不别扭了吧。”
      ********
      王室的宴席无非珍馐美酒云香鬓影,君臣王孙们缀一口佳酿品一番佳人好不惬意,姬妾宫妃们着一身华服收一份矜持好不妖娆。
      相较起来,低调走入的赛那沙三人反倒成了喧嚣热闹中的一抹异色。赛那沙穿了一件暗酒红色长衫,束一条勾着金丝边的黑色腰带,左肩半挂下一件月牙白长披肩遮住了大半身形。俊美的五官被烛火勾勒出一圈金色光晕,惹来不少钦慕的目光。
      一旁的罗泽希尔五官轮廓本就深刻英挺,一袭浅紫长衫被一条银黑腰带松松垮垮束着,微敞的衣领间露出好看的肌肉线条,垂在背后的长长发辫间别出心裁缠入了一根酒红色发绳,全身上下无不透着股难驯的野性。
      一个俊美无俦贵气优雅一个英俊挺拔不羁张扬,就算不言不语刻意想要减低自身的存在感,却还是在走进大殿内不久就吸引了一堆爱慕的关注。
      而等那些满怀春意的注目礼不小心扫到两人中间那抹水蓝色身影时,视线就变得不那么友好了。等看清了那个身材平庸长相一般的小丫头不仅霸占着两个一等一顶级男人不算,两只手还牢牢抓着红衣男人的手臂时,不友好的视线瞬间就更不友好了。
      感受着周围嫌弃眼神的流冰觉得自己无比冤枉,她之所以死命抓着赛那沙不放,完全因为那碍手碍脚的纱裙害她没走几步就会踩到裙摆,所以在人身安全和杀人视线两相权衡下她果断选择了前者。
      不过赛那沙和罗泽希尔显然又是另一番考量。虽不至于妄自菲薄但至少很清楚自身的魅力与吸引力,因此对于周围投射过来的各种欣赏暧昧的目光,他们可以娴熟的做到不回应但不会让对方有丝毫不悦,更何况男人嘛让人看看就看看呗,又没什么损失。
      可流冰就不一样了,这丫头正一心一意纠结着碍事的裙摆,压根没意识到今天这身打扮让她赢得了多少男人的注意。在充斥着各色精致妖娆的美女环伺下,只略施薄粉的流冰却恰似万花丛中的那一点绿意,虽然很容易被湮没,但只要稍一被注意到就很难让人不看上第二眼第三眼。
      有几个穿戴的人模人样的王孙还是公侯,已经有点蠢蠢欲动想要过来搭讪的冲动了。而这对赛那沙和罗泽希尔来说显然并不那么喜闻乐见,于是这两人有志一同找了个不惹眼的角落,把流冰圈在中间意图挡住那些窥视的眼神。
      一阵轻柔的乐声传来,非琴非箫的音色起承转合间像是撩拨起一丝微风,弦音颤而不腻,纵然是群芳争艳的夜宴,也叫那琴师演奏出了一股入世却不沾染的悠然清丽之感。
      被乐声吸引,原本各自为阵闲聊打趣的人也渐渐安静下来,整个大殿中便只余下空灵流淌的乐音。
      “终于来了……”
      就在流冰静静欣赏曲子的当口,一道叹息般的声音冷不防擦着耳畔划过,流冰一激灵回过头,视线所及皆是安静聆听的平和脸庞,哪里还能找到声音来源。
      “怎么了?”
      注意到流冰异常的举动,赛那沙微微低下头用类似耳语的音量询问道。
      流冰抬眼看了看赛那沙平静无波的脸庞,又扫视了一圈其他人,皱了皱鼻子,虽然心里有点奇怪但还是摇了摇头。
      一曲终了,四下响起错落的掌声,琴师将手中弦琴横放腿上微微向着掌声起落的方向颔了颔首。
      稍静片刻,围坐琴师周围的琴娘们才拿起各自乐器,复又奏起另一曲更欢腾与激越的乐音。与此同时从大殿的四个角落忽然涌进一群衣着艳丽的舞娘,随着音乐翩然而舞 。其中为首的那位,不仅容貌出众身段婀娜,一头张扬的橘色长发随着舞蹈动作起伏,香风飘过立时引起一阵叫好。
      而刚才独奏的琴师并未继续拨弦,只安静坐着微闭眼睛似在聆听乐曲。
      “晓月先生!”
      随着一声略微压低的轻呼,流冰提着裙摆一溜小跑着冲到了琴师身边,大喇喇的动作惹得跟在身后的赛那沙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是流冰吗?”
      晓月睁开眼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瞳孔虽然没有焦距,但下一刻安放在弦琴上的双手已经被另一双手紧紧抓住,鼻息间立刻便传来一股熟悉的柠檬草香。
      “晓月先生,你,你身体怎么样了?恢复了吗?我一直想去看你……”
      流冰紧紧拉着晓月上下左右看了一遍,自从上次在斗兽场晕倒,他们就再没有见过面。
      虽然通过赛那沙知道在夏鲁拉德公主的授意下,晓月得到了医官们的救治和调养,身体并无大碍,但她一直对这个美得不可思议却也纤弱非常的男子有着一份放不下的割舍。
      视线中的男子依旧漂亮得令人赞叹,却似乎清瘦了不少,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一身月牙白的长袍上不见过多繁复的花纹装饰,只在衣襟领口等处缀着些简单的红色纹理。
      感受到流冰不加掩饰的关心,晓月真正放松下来似的轻轻笑了一下,后又压抑着咳嗽了几声才说道:
      “我没事。宫里的医官们给我开了很好的药。倒是你,我听说你伤得很重?”
      “我没事啦。能跑能跳好着呢。”
      流冰说着又凑近仔细看了看晓月,不赞同的皱起了眉,
      “晓月,你脸色很不好,哮喘有再发作吗?除了药以外,那些医官没有给你准备一些调理身体的东西?对了,我上次经过药房的时候偷……拿了一些听说是益气养神的药丸,我给你——”
      伸手一摸才想起来今天这身打扮没有背她的小布包,于是转口,
      “我回头给你送去。”
      还不等晓月说些什么,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打断了角落两人的寒暄。接着就听到安格鲁王子略抬高的赞美声:
      “不愧是闻名于世的‘海之月’,琴音之华美舞姿之曼妙冠绝群芳!不枉本王子千里迢迢请来给王姐祝寿!好!实在是好!”
      一边说着安格鲁王子一边又大力鼓了几下掌,立刻引来周围一阵响应的掌声。只见安格鲁踏着掌声的余音,向晓月和流冰的方向走了过来。
      刚跳完舞还来不及换装休息的海瑟西娅小心翼翼扶起晓月,赛那沙则不着痕迹的将流冰挡在了身侧,顺势把流冰的手掌握在手中。
      安格鲁王子端着一杯酒走到晓月面前,大笑着说道:
      “本王子之前和‘海之月’有些误会,今日你们为我王姐寿宴送上如此精彩的演出,实在感动非常。这杯酒我敬‘海之月’众人,之前种种一笔勾销本王子既往不咎。”
      “你——”
      赛那沙用力拉住流冰,掐了掐她的手掌硬是截住了她后面的话。而安格鲁王子却好像把身边的赛那沙等人当成空气似的彻底无视,一双眼睛只盯着晓月,豪气万千的举起酒杯一口饮尽杯中之物,接着——
      “烫!烫!烫!”
      谁曾想前一刻还甘醇清冽的美酒被安格鲁一口喝进嘴里时突然变得滚烫,奈何液体已入喉七分想吐都吐不出来只能硬生生咽下,于是那温度堪比沸水的烈酒就这么顺着食道一路烫到了胃里,只把安格鲁疼得扯脖子双脚跳,而周围的人却一个个莫名所以不知道这位爱折腾的王子又是唱的哪出。
      只有赛那沙不动声色的看了看身边一脸无辜的流冰,心里想着这丫头记仇算账的心思还真是等不过夜。
      ********
      适夜,因为不想再看到安格鲁那张讨人嫌的嘴脸,流冰在宴席中途还没等到今晚的寿星安妲·夏鲁拉德公主露面,就趁着赛那沙和罗泽希尔不注意偷偷溜回去了。
      一心惦念着晓月的身体,流冰刚一进房间就忙不迭拿起挂在床角上的布包,一股脑把包里的东西全倒在床上,稍一翻找就看到了她之前从药房顺走的那瓶药了。
      把小瓶拿在手里掂量了几下,听到瓶内传来闷闷的碰撞声,流冰脸上露出了一点小得意,捉摸着等宴席差不多结束了就给晓月送去。
      这么想着眼光也就不经意从摊在床上的小堆零碎物品间扫过,脑中却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不对!她有东西不见了。
      这念头一闪过,流冰立刻仔细清点了一下,发现其他东西都在,唯独那块妲朵的红色吊坠不见了。这块吊坠之于流冰的意义不言而喻,她几乎翻箱倒柜地把房间每个角落都找遍了却依然不见踪影。
      心急如焚下流冰反倒冷静分析了起来,这布包除了今天平时她不管去哪儿都随身背着,要说被偷,包里面其实都是些不值几个钱的小玩意儿,就连那块吊坠也是缺了个角的,照理来说不会有人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那如果不是被偷的,最大的可能就是自己什么时候从包里拿东西时不小心带出来掉的。顺着这条思路回想了一遍,流冰觉得最有可能掉的地方就是这几天跑得最勤的“兽场”。
      于是她二话不说,衣服都来不及换就把布包往身上一挎小跑着冲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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