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驯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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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入冬的第一场雪，但是在未被科技与工业污染的时代，天气也顺应着最本源的温度变化，初雪方落，空气便也冷冽了下来，呼吸间都会渗出丝丝寒意。
踩踏着地上还未消融的薄雪，一抹略显娇小的身影，以火烧屁股的架势迅速在七弯八绕的外廊间毫无目标的穿梭而过。
等到她见路就走见弯就拐终于绕到周围看不见一个人，空荡荡的只剩下自己略显紊乱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从枝桠上掉落的积雪落地声时，她才终于停住了无头苍蝇似的脚步。
回廊外有一个半人高的花坛，只是不知道是过了花期还是因为疏于打理，花坛中已经看不到一株半只娇艳花蕾，倒是栽种在旁边的一株梅树结出了三两朵未开的花苞，合着纯白的初雪倒别有一番韵味。
流冰垂着脑袋脚步拖沓地走到花坛边，也不管青石板上尚有积雪未扫就一屁/股坐了上去。此时的她才没有心思去欣赏什么红梅傲雪，她自己的脸就已经红得能滴血了。不过那可不是因为害羞才红的……呃，好吧，害羞的成分也还是有一点的，最主要的却是丢脸，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丢脸丢到家了。
不过就是被亲了，虽然那应该算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被一个男人主动亲吻，这个意味不明的亲吻却让她当场大脑死机。
于是当赛那沙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意外打断的瞬间，流冰的身体就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以好像被人追杀的速度逃离了现场。等她终于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蠢时，就只剩下丢脸到恨不得去撞墙的份了。
也许赛那沙只是在那个氛围下情之所至，这原本只是一个因为一切都刚刚好所以便自然而然的亲吻，可是却因为她这一跑全然变了质，就好像，就好像她心虚了一样……
“笨蛋啊！”
一想到自己刚才活像纯情少女被人亲了一下就非得捂住嘴巴做惊吓状，流冰就恨不得捶胸顿足，而一想到因为自己这么一跑接下来看到赛那沙会有多尴尬，就更恨不能来个天雷把自己或者赛那沙打到失忆。
就在流冰枯坐在花坛边，只能用不停将地上的积雪从纯白硬生生蹭到漆黑一片来发泄自己无以言说的纠结时，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声模糊的叫声，短促且干涩嘶哑听起来并不似人类会发出的。叫声过后隐约又响起了一连串类似金属敲击的声音。
“什么东西？”
循着声音穿过花坛后面的院门，又走过一排堆放着稻草的屋棚。随着周围放置的物品越来越杂乱和无序，流冰觉得自己也许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宫殿最靠近外面的地方也不一定。
在走过一间似乎是用来存放木材的简易石屋后，面前豁然出现了一小片用削尖的木桩隔开的空旷区域，显然声响便是从栅栏里面传来的。
透过木桩流冰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形。两个士兵模样的男人，一人手里拽着一条皮鞭，另一个手里挥着一把半长不短的青铜剑，两人都穿着护膝护肘微微弓着身体一副全神戒备的样子。而和他们俩对峙的竟然是一头黑色的小豹子，显然刚才那些非人类的叫声便是它发出的。
从体型和叫声就可以判断出这只豹子可能才不过几个月大，一身漆黑发亮的毛皮却独独在脖颈处生出一圈银色鬃毛，无端给这头畜生平添了一股莫名的贵气。然而即便这独特的皮毛能让人眼前一亮，即便还未足岁的幼兽只能发出形似猫叫的兽嗷，都不足以掩盖野兽的本性。
面对士兵挑衅样挥舞的皮鞭和刀剑，豹子片刻不停的龇着獠牙不断做出扑抓的攻势。只是因为脖子上拴着根手臂粗细的铁链限制了行动半径，使它每每被激怒想要一击即中的瞬间，便会因为铁链的桎梏被迫终止。
一方面因为豹子行动受限构不成人身威胁，另一方面眼前这只小畜生毕竟还未足岁，虽然摆着一副张牙舞爪的架势，可缩水了好几圈的小身板瞅着还真是很难让人生出恐惧的心情。
更何况见惯了战场上刀口舔血的士兵，骨子里就有种不畏野性的征服欲，你来我往本应欲假还真的挑衅竟慢慢滋生出杀戮的欲/望。手中挥舞的皮鞭也慢慢从最开始纯粹出于威吓，只象征性的抽过空气变成了每一鞭都恨不能在那头畜生光洁的皮毛上烙下撕裂的血痕。而原本防卫更多过攻击的利剑，也渐渐摆出了为刺中猎物而采取的更具攻击性的姿态。
随着攻击力度和狠度的不断提升，原本还处于针锋相对状态的豹子很快就将幼兽的弱点都暴露了出来，演变到后来已经连躲闪都有点力不从心。
眼睁睁看着小豹子的身上被带着倒刺的皮鞭抽刮出三四条交错带血的伤痕，连带着叫声也似乎从愤怒变成了凄厉，流冰终于忍不住用力推开栅栏闯了进去。
“请等一下。”
正玩到兴头上的两个人上下打量了一眼穿着普通的流冰，只以为是某个路人侍女，其中拿着皮鞭的一人口气颇为不耐烦道：
“哪里来的女官吗？跑兽场来做什么？”
“我，我新来的。刚去伙房帮忙来着，正经过这里听到有动静就好奇闯进来了，呵呵。”
嘴皮子一转，草稿都不用打的废话就顺溜出来了。看这两人对她似乎没什么戒备，于是流冰就驴下坡拣着那人话中的某个名词问了起来：
“您刚说这里是‘兽场’？这王宫里怎么会养豹子？”
“我说你是乡下来的吧。这王宫里的豹子当然是为了‘兽斗冰狱’特别豢养着的。”
士兵一副少见多怪的口吻，全然没有注意到流冰在听到“兽斗冰狱”这几个字时脸色明显白了，依旧自顾自说个不停：
“本来嘛从没有人能活着通过‘兽斗’，因此每只畜生大都是养到老死后再换下一只。谁想这次竟然有人不仅命大活下来了，更是连豹子都被杀死了。”
“什么杀死了。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杀掉一头豹子？！依我看肯定是那畜生本就快寿终正寝了，嘿这么巧又遇上了‘兽斗’，结果就交代在这上面了。哼，那个逃过‘兽斗’的人是走了狗屎运了吧。”
这两人提起“兽斗”，竟好似找到了谈资颇有点臭味相投，流冰听了一阵也不插嘴。只借机又问了一句：
“那你们这又拿刀又是鞭子的是在做什么？难不成也想暗自体验一把‘兽斗’过过干瘾？”
“你有病吧。”
两人不约而同嘘了流冰一眼，神情中透着再明显不过的嫌弃。心想这究竟是哪个主子身边的女官，说话如此不经大脑估计离得罪主子被赶出去的日子也不远了。
“没看到这小畜生还是头幼崽子么。告诉你吧，它就是上次死掉那只的小崽。可毕竟还太小，王子担心兽/性不够，这才命我们用刀剑等刺刺它的野性。”
“什么？！它是——”
流冰睁大眼睛看着雪地里这头依旧龇着獠牙瞪着他们的幼豹。动物自然无所谓长得和父母相像这种说法，反正一个品种走出来基本都一个模样。只是听到幼兽竟是被她杀掉的那头豹子后代，心情就略微复杂了起来。转眼又看到小豹子身上带血的鞭痕，心电转念就有了想法，堆起一个了然加崇拜的表情，顺便好像被冻到似的用力跺了跺脚说道：
“不就是头只知吃喝的畜生嘛，用得着让你们大冷天挨冻受罪么。依我看啊，还不如去酒窖烫一壶好酒暖暖身子。这里这么偏僻，你们就算尽忠职守练到天黑也没人会想到来慰问一下，何必呢？”
“这……”
见这两人表情已有松动，流冰更夸张的叹了口气，做戏要做足火上要浇油：
“唉，刚刚看你们的身手就知道两位一定是军队出生吧，这么好的身手理应用在上阵杀敌，却在这里和这么个畜生扮家家实在大材小用。”
这些话本来不过是流冰随口胡诌，谁知无巧不巧正说到了这两人的痛处，其中一人当下就将手中皮鞭用力扔在地上，气愤难平道：
“她说的没错！你我兄弟们千里迢迢来到亚述，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继续效忠于黑太子麾下。如今竟被个亚述王子随意差遣，一会儿去做那些个伶人歌姬的跟班，一会儿又来伺候个畜生，实在欺人太甚。”
“没错。若不是黑太子如今暂寄亚述身份尴尬处处受限，我等还用得着受这种窝囊气么？”
两人越想越气越说越火大，到后来简直恨不能立刻冲杀出去给那个编派他们如此怄气工作的亚述王子一个痛快。后又被流冰煽风点火撺掇了几句，当下便勾肩搭背扬长而去准备听从流冰的建议去酒窖喝个痛快。
等那两人走的看不见影了，流冰才转过身小心翼翼的靠近那头豹子。虽然没了威胁，但是小豹子依然紧绷着肌肉虎视眈眈看着慢慢蹲下的流冰，微张着嘴从喉咙深处发出阵阵“呼”声。之前由于黑色皮毛造成的视线落差只让人以为那些带血的鞭痕并不是非常严重，这会儿凑近了看却着实有点触目惊心，有几条正好交错在一起的鞭伤已经连皮肉都翻开了。
“好严重……”
微皱着眉，流冰下意识地就伸手想要去碰触，不想这幼豹经过刚才连番逗弄已经激起了野性，加之伤口的疼痛更令它暴躁异常，一见流冰伸出手以为又是威胁立刻本能撂起爪子一甩。
“啊！”
一屁股摔坐在地上的流冰虽然已经反应迅速收回了手，但手背上还是被野兽锋利的爪子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刻就流了出来。马上用另一只手紧紧压住伤口，流冰瞪着眼前张牙舞爪的幼兽，
“什么叫狼心狗肺，你老子上次差点没把我咬成残废，你还来补一爪子。枉我刚才还觉得内疚。”
说毕也不管人家听不听得懂人话，抬起手看了一眼伤口，见血似乎还没有止住，便将那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先在衣服上胡乱抹了两下蹭掉些血迹，然后伸进随身的小布包里翻出一个药瓶。那是之前医生配给她的伤药，用了以后发现止血收口的效果很快，就拜托赛那沙帮她多要了一些留着备用。
简单处理了手上的伤口，流冰看了看手中的药瓶又看了看高度戒备的幼兽，刚想试探着再靠近一点，小豹子立刻往后退了一步，看架势虽然暂时没有扑上来咬人的冲动但也别想靠近它一步。
略纠结地抓了抓脑袋，流冰无奈站起身轻轻拍掉衣服上的雪屑，又看了小豹子一眼才慢慢离开。
等到确定周围再没有陌生的气息，威胁真正解除，神经已然崩到极限的幼兽低低呜咽了一声，才终于力竭趴在地上。腹部剧烈起伏呼吸却微弱了许多，开始轻轻舔舐起身上的伤痕。鼻息间忽然掠过一丝别样的血腥味，漆黑的竖瞳滑过爪尖的殷红血渍，柔软的舌苔便也跟着一卷而过。
流冰其实并没有一走了之，而是凭着仅有的一点记忆一路摸进了伙房，偷……咳咳，拿了一大块带血的生肉又原路返回。也不管小豹子乍一看到那人去了又回立刻炸毛却奈何体力不支，只能嗷嗷吼着虚张声势。流冰只风风火火到离豹子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一甩手无比阔气的把肉扔了过去，之后也不管人家接不接受她的好意头也不回的又一溜烟跑没影了。
之后一连好几天，流冰每次饭点过后就会失踪一两个小时，相应的王宫各处的伙房也好像排队似的少东西，今天这里丢了一块羊排，明天那里缺了一块猪肉，只不过由于太过零散倒也没人在意。
就这么相处了几天，小豹子虽然还是不让流冰靠近，但敌意明显消退了不少。至于它身上的那些伤口，流冰觉得野兽本来就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只要能够让它吃饱伤口自然会痊愈，更何况那本也就不是什么致命伤。
对流冰闲闲没事坐不住的个性没人比赛那沙和罗泽希尔更了解，因此虽然不知道每天这丫头神神叨叨在忙些什么，他们两人倒也没有多加询问和干涉。反倒是如今公开了身份后，他们下一步该如何脱身，万一消息传开让西台甚或埃及知道赛那沙还活着，到时又该如何是好？
只是还没等他们两个想出点眉目来，另一件大事倒先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驯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