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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晓……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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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哇!疼疼疼疼……”
原本支撑着下巴的手掌因为睡着后渐渐脱力,于是乎最后那一下下巴便毫无防护的重重敲在了木桌上,疼得我几乎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连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嘶——”
用力吸着气,抬手拼命揉着火辣辣的下巴,唇齿间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腥味,好像刚才撞到下巴的同时连带的把舌头也磕破了。
“什么鬼梦嘛!莫名其妙的把我引进去,又莫名其妙的把我踢出来!好玩啊!”
怨念地回忆着刚才的诡异梦境,心中的不平又添了几分。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声音,和上次一模一样的两个字,和上次一模一样轻轻松松就把我震回到了现实中,三个一模一样叠加衍生出的却是更多的郁闷。
那个将我踹出来的声音比之第一次听来似乎更清晰,留下的印象也更深刻。冷冽干净吐字果决每个字的尾音都不带丝毫拖沓。只是明明应该是非常清冽的音质,却带着些许不协调的暗哑干涩,就如许久没有说话后突然开口时嗓子会有粘腻毛躁的感觉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说话的人是谁?能够在瞬间将我排斥出来,难道他是这个梦境的主人?
如果说第一次作这个梦我还可以自嘲为睡了太久脑袋秀逗了,那么这一次又该如何解释呢?
虽然对这个莫名且诡异的梦境充满好奇,但是却一点头绪也没有,两次进入这个梦境都是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我根本没有一点主控权。就好像突然蒙着眼睛被人随便带到一个地方,接着那人一转身消失不见只留下我一个人一抹黑留在原地。
“哎呀!烦哪!呼~~”
下巴终于从最开始尖尖的锐痛渐渐缓和成了一跳一跳的钝痛,而我也终于放弃继续琢磨那个现在想来一团浆糊似的古怪梦境。
桌上灯盏里的火焰已经低得几乎要灭了,伴着空气的浮动忽明忽暗衬得房间也越发昏暗。
我这一个小盹也不知睡了多久,似乎夜已经很深了,晓月先生想必睡了吧,都怪那个鬼梦,连晓月先生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稍稍扭动了一下有点僵硬的脖子,我轻手轻脚的走去里间,想在上床前查看一下晓月睡得是否稳妥,或许因为身体的原因他很容易累可是睡眠却又似乎一直很浅。
掀开垂帘后我愣住了,整洁的床铺折叠工整的被褥,哪里有人睡过的痕迹。
晓月先生……还没有回来?
我站在里间和外间的槅门处,抬着一条手臂磕着木珠串成的垂帘,视线无意义地环看着空无一人的里间,接着又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黑沉的夜空。
难道事情还没谈完吗?!这都几点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那个王子难不成是工作狂吗?就算是工作狂也不带这么折腾人的,何况晓月身上还有病根呢,万一哮喘又发作了该如何是好,到时我非被海瑟西娅扒掉一层皮不可。
“……那个安格鲁王子,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你给我看好晓月,不要让他一个人……”
毫无预兆地,海瑟西娅的这两句话蓦地从脑海中跳了出来,声音清晰得好似她就站在我身边一样。
我一惊下意识松手转过身,映入眼帘的只是一片空荡荡的昏暗和桌上愈加微弱的火光,以及身后失去了阻力重新垂下的珠帘相互撞击后发出的敲打声。
因为之前在驿馆的时候和海瑟西娅闹过些小矛盾,所以对这个长相妖娆却泼辣无比的美女我一直有点感冒,连带她的那些带有颐气指使的话语我也从来不太上心。
可这回不知怎么的当这两句话突兀的在耳边响起的时候,心里面好像没由来跳了一下,怪怪的不舒服。
搁着这么个念头,人便再也站不住了,随手往身上裹了件披风后,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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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述第二王子的府邸虽比不得王宫富丽宏伟,却也占地可观规模不小。横拐竖折通向四面八方的回廊,不管怎么走似乎都没有尽头;那些大大小小装饰不一的木门,有单面也有双扇对开的,数量多得让人禁不住怀疑真的每间都有用处吗?还是那些雕工精美的木门其实只是摆样子好看的装饰品,后面根本就是一堵墙而已?
入秋的夜晚凉意一天重似一天,待在室外即使没有风,单就那股沁入心脾的凉意也让人不自觉的打颤。
我裹着大大的披风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偌大的宫殿里面溜达,借着廊柱上的灯盏,一面隐身在阴影中小心地躲开夜巡守卫,一面还要留心身边经过的每一扇关着的木门,听听里面是不是会有谈话交流之类的声音传出来,可是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我却一无所获。
“早知道之前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去。MMD,没事把宫殿造那么大干嘛,存心找我麻烦嘛!o(╯□╰)o”
低低咒骂了一句,我不甘心的准备拐过左边的回廊去下一间房门口碰碰运气,转身的刹那眼角却忽然闪过一道光亮,不由得停下脚步抬起头,原来是回廊尽头处的一扇木门没有掩实,房间里面的光透过一指宽的门缝斜斜射了出来。
稍稍顿了半晌,我收回已经向左跨出去的腿转而朝着那扇木门走去,反正也是要一间一间找的,既然有扇门没关实自然便先去瞅瞅好了。
三两步就走到了门前,这是两扇对开的房门,走近了才发现这门大得离谱,合在一起又高又宽,站在前面居然会产生压迫感。
门板上似乎雕刻着一些图腾,可是光线太暗看不清楚具体的样式,只隐隐约约透着些许金属的光泽,似乎是镀着一层金还是银之类的。
不过我可不是来研究这木门雕工美丑好坏的,小心翼翼地探过身微眯起眼睛朝门缝里面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得有点夸张的床,金色的床柱上凹凸起伏着不知名的图腾,看似杂乱却又似乎连成一气,只是我站在门外透过这么个小小的门缝,一时难以看清楚到底刻着什么。
高悬的淡金色床幔,帷幕一般自天花板上垂落,将整张床都包裹在其中。半透的材质如一泓轻纱薄雾,将内里的光景映衬得若隐若现,看得见却又看不分明,无端端生出股暧昧的气息。
居然用这么大的床睡觉,真是有够奢侈的。既然这是间卧室,那也就没什么好看的了,匆匆扫了一眼床铺后,怏怏然的准备抽身离开,却忽然瞥到了一抹熟悉的颜色,那个是——
离床脚不远的地上皱着一团紫色的布料,因为都卷成了一堆所以看不清楚究竟是衣物还是随便丢弃不要的破布。
令我介意的是那布料的颜色——紫色。我记得晓月先生被管事带走前,正是我亲手替他将脱下的外衫重新穿上,那件外衫的颜色——也是紫色的。
隔着细小的门缝,我用尽目力去看地上那堆布料,可恨自己两百多度的近视,瞪得眼睛都快抽筋了才勉强辨认出一个袖口的大概模样。
果然是件衣服!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认知瞬间让我心悸了一下,于是乎还来不及细想,我竟然鬼使神差地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左右两边墙壁上都亮着灯盏,橙黄的光晕交错跳跃使室内总有半秒黯淡,合着眨眼的频率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适。
进了房间才发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麝香味,似有若无酝酿在鼻息间,看来这间房的主人很注重睡眠品质,只是帮助安睡的不是薰衣草吗?怎么麝香也有这种功效?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举动有多荒唐多不理智,不过就是一件紫色的衣服而已,根本说明不了任何东西,但身体却像中了邪似地越走越近。
房间里面很安静几乎感觉不到一丝气息,我一边暗暗祈祷着床上的人睡得越死越好,一边还是尽可能将自己的脚步声放到最小,几乎是慢动作一样向着地上那堆衣物挪去。
再次确定床上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于是我小心的蹲下身捡起地上的衣服查看了起来。
长款的外套式样普通,衣服并不是崭新的,本就不出跳的淡紫已经被洗得有点褪色了,细看之下会发现领口内里还有补过的针脚。
虽然只是一件在普通不过的紫杉,但是我认识这件衣服。
这是晓月出门前换上的那件外套。
可是衣服为什么会被扔在这里?而且还弄破了,左袖管从肩膀的地方被撕裂开来,只在腋窝处堪堪连着两三条丝线,衣领连着前襟的交接处也被扯开了。
我盯着这件面目全非的衣服,脑子里一团乱麻。我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是怎么了,竟完全没有想过如此普通的一件衣服撞衫的几率有多高,只是在看到衣服被扯破成那样后脑袋忽然就空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衣服会被弄成这样扔在这儿?衣服在这儿,那人呢?晓月呢?
“嗒”
突然,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响动从身后的床上传来。
因为自身的特殊异能使我对一切和水有关的东西都异常敏感,因此当这个声音传进耳鼓的瞬间,我便立刻本能的知道这个旁人根本不可能听到的微小响动,绝对是液体滴落的声音。
我慢慢回过头,隔着层层薄纱般的帷幔,只能隐约看到隆起的被褥奇怪地堆在一旁,边缘已经滑到地上从帷幔下面露了出来。而床上似乎躺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朦胧中一时看不出是男是女。
我静静等了一会儿,床上那人依旧没有丝毫动静,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就在我几乎要怀疑刚才是不是听错的时候,又一下同样的滴落声传进了耳鼓。
“嗒”
轻到不能再轻,却分明是液体滴落的声音没错。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当时自己哪来的那股冲劲,竟然就这么走过去一把掀开了碍眼的床幔,然后下一刻我呆住了。
原本应该妥帖平整的床单,现下却皱得好像刚从洗衣机里面拎出来一样;枕头被远远扔在了床的另一边并且大半都悬在床沿之外,只要轻轻一碰大概就会掉在地上了;而被褥也的确如我之前看到的好似抹布一样被胡乱卷在床边。
凌乱的床铺,凌乱得让人怀疑就算是睡觉姿势再怎么差劲的人,恐怕也不可能弄成这副德行;凌乱得让人奇怪真要躺在上面怎么能睡得舒服。
然而现下却真的有人就躺在这张凌乱不堪的奢侈大床上,只不过那个人却比这凌乱的床铺更加不堪。
月牙白的里衣被生生扯破,不规则的豁口处尽是断裂抽出的丝线,就连衣袖也没有幸免,一只被纵向撕裂另一只整个从肩膀处脱落纠结在手腕处。
失去了衣物的遮蔽,大片大片的肌肤便裸露在了空气里,触目所及那原本白皙如玉的完美肌肤上此时却印迹斑斑,那些暗红色的……是……吻痕吗?那么那些青紫的淤痕又是什么……
“嗒”
又是一下,轻轻的液体滴落声牵引着我的视线,从那满是伤痕的身体渐渐往上移去。记忆中总是被皮绳整齐固定的柔顺长发此时却披散得到处都是,而那曾令我赞叹不已如碎金一般的淡淡光泽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精致完美的五官依旧精致依旧完美,却不再令我艳羡。原本干净白皙的脸上,现在却熨留着道道交错干涸的水印;原本线条漂亮淡粉微薄的唇瓣,现在却有着明显的破损,伤口还在渗着点点血珠;原本虽然不能视物却总是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眼睛,现在也已经没有一丝生气,余下的仅是一片空洞。
“嗒”
我终于知道这低到不能再低,微弱得几乎难以引起耳膜振动的声响是什么了。我正看着这滴晶莹的液体从那对没有任何焦距的失神眼睛里慢慢的慢慢的充盈,然后再顺着眼角慢慢的慢慢的滴落到床单上。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压下了几乎溢出唇瓣的尖叫,却怎样也无法抑制从胸口蔓延开来仿佛被狠狠揍了一拳的疼痛。
我不停不停拼命吸气,幅度剧烈得连肺都快被撑炸了,却依然觉得自己好像会缺氧而死一样。
这个人,我面前的这个人……是晓月……?
这个活像被恶意弄坏后随意丢弃的布娃娃一样的人,这个除了眼角不停滴落的泪水之外再感觉不到丝毫生气破损不堪的人,是那个漂亮得不可思议,总是带着温暖笑容的晓月?
晓……月……
我近乎机械的腾开一只捂住嘴巴的手,缓慢而僵硬的向面前的晓月伸去,悬停在半空的手掌却踌躇犹豫着,从来都不知道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伸手碰触的动作,竟然会如此艰涩困难。
终于在重复了不下数次握紧与放开的动作后,我的指尖碰到了晓月的手臂。只是这么轻轻地一点碰触,轻微得让我怀疑真正接触到的只有指甲尖而已,却没想到使原本安静茫然的晓月突然像触电一样猛地瑟缩了一下,几乎本能的向后逃开了我的指尖。
涣散的金色瞳孔虽然依旧空茫得没有焦距,却在我如蜻蜓点水般的碰触下瞬间涌现出潮水般的恐惧。
接着我听到一声只有在突然受惊时,才会发出的颤音从晓月紧闭的唇齿间溢出。虽然声音轻得不能再轻,虽然前后连一瞬都没有,可是应和着晓月脸上无所遁形的惊恐,却让我觉得自己刚才的那个动作有多可恶。
“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