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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重游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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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甜啊~~~”
面对着垂涎已久的酱紫色果实,我毫不客气的狠狠咬了一大口,当软糯的果肉在唇齿间化开的同时,味蕾的满足直接转化成了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当王子就是好呀,想吃什么吃什么,啊呜~~”
将手中剩下的半口无花果一并吞下,我环看了一下四周。
我们并没有进入亚述的王宫,而是被带进了那个名叫安格鲁的亚述第二王子的宫殿里,听说正是他邀请的“海之月”,因此才将我们先招进了他的府中,预备等到了表演的当天才正式引荐入宫。
与此同时为了表示诚意,安格鲁王子特地摆了一桌酒筵,宴请“海之月”舞团的所有成员。不过我向来对这种酒筵应酬之类的玩意儿没兴趣,加之自己本就是个临时的冒牌小跟班,所以向晓月先生寻了个借口便独自留下了。
“没想到这位古代的王子殿下还挺懂礼数的嘛,还知道要进一下地主之谊,哼哼。”
自言自语的话音刚落,木质的房门便被缓缓推开了,接着晓月先生便缓缓走了进来,而他的身后不出意外的跟着海瑟西娅。
“晓月先生,你回来了。”
我立刻站了起来,走上前将晓月扶到桌边坐下,然后替他倒了杯水。
“谢谢。”
接过我手中的水杯,晓月精致的脸上漾过一抹淡淡的微笑,极浅却甚是好看。视线一转,却瞧见跟着晓月一起进来的海瑟西娅这会儿依旧站在门口,既没有离去的意思也不见走近的意图,只拿一双橘色的眼眸怔怔地瞅着晓月,脸上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海瑟西娅,你……有话想说?”
似乎察觉到海瑟西娅异常的沉默,晓月微微抬起了头,只是因为他看不见,所以无法找寻到门口正在自我罚站的红发美女确切的方位。
“我……”
闻言,海瑟西娅张了张口,似乎想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一丝踌躇从她妖艳的脸上划过,
“晓月,我们……可以不表演吗?”
“不表演?为什么?”
“因为……因为……”
看着一反常态吞吞吐吐的海瑟西娅,就连我都觉得奇怪,虽然我和她不熟,但是仅有的几次接触下来,她都是一副凶巴巴说起话来好像开机关枪似地架势,什么时候会像现在这样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海瑟西娅,如果你身体不舒服不能演出的话,没关系的,团里还有其他人可以替你表演的。”
晓月温和的话语打断了我的思绪,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立刻被海瑟西娅打断了。
“不,不是我,我没问题。”
“那?……”
“我说美女姐姐,你有什么话能不能直接干脆的说清楚?又不是吞了只苍蝇,支支吾吾个什么劲嘛,想把我们憋死啊!”
不同于晓月先生的好修养,我可没那么好的耐性,更何况本就和这个海瑟西娅之间有那么点小嫌隙,逮着机会自然要损损她。
“你才吞苍蝇了呢!”
果然,一扯到别的东西上面,红头发美女立刻恢复了牙尖嘴利的本性。
“那你倒是说啊,既然没病没痛,干嘛无缘无故不想表演?嫌出场费太少啊?”
话说完,见晓月先生将喝完的水杯放到了桌上,于是我便抬手给晓月捶起了肩,既然是小跟班自然要有个跟班的样嘛不是。
“懒得理你。”
海瑟西娅狠狠给了我一记卫生眼后,三两步跨了过来,一屁股在晓月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大喇喇的动作完全和她给人的妖艳感觉不相称。
半秒过后鼻息间便充塞进了馥郁的香味,皱了皱鼻子以示不满,香味的主人却浑然不觉,只专注的看着面前的晓月,定定地说道:
“是安格鲁王子。晓月,我不喜欢他。”
“嗯?”
“干嘛,他调戏你啊?”
我几乎条件反射的插了一句,脸上还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可是这一次海瑟西娅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与我针锋相对,她只是淡淡扫了我一眼以后,橘色的目光重又聚焦回了晓月脸上,
“我不喜欢他,那个安格鲁王子,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晓月。”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出那个“看”字的时候,海瑟西娅似乎在语气上暗含着一些别样的意味,只是那一刻的我还无法理解。
“我?”
捶向晓月先生左肩的拳头停在了半空,我疑惑的看向海瑟西娅,而我身前的晓月显然也和我的反应一样,并没有理解刚才那句话的含义:
“海瑟西娅,你想说什么?”
“晓月,那个安格鲁王子,他从酒筵开始就一直有意无意的看你,那个眼光就好像,就好像在看,在看……”
海瑟西娅一连将最后那几个字重复了好几遍,可是却怎样都无法把那句话说完,只是肤色白皙的脸上不知什么原因染上了一抹潮红,结巴了几下便放弃了似地话锋一转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结论上,
“总之,他看你的那个眼光让我很不舒服。”
我还在琢磨着海瑟西娅所谓的不舒服的眼光究竟是什么,晓月先生却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抹轻浅的笑容又一次在唇角晕开,
“海瑟西娅,你想太多了。他可是亚述的第二王子……”
“王子又怎么样,王子也是人啊,晓月,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张脸对一般的人有多大的吸引力?”
“呃,你这么说,会让我以为你是希望我毁容。”
“晓月!”
“好了,你别胡思乱想了。明天还要讨论这次演出的事项,你还是早点休息吧。”
“你!唉……但愿是我想多了。”
看着晓月不置一词的淡然,海瑟西娅一脸无奈的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倏地转过身,
“总之表演完了我们就离开,知道吗!还有,你给我看好晓月,不要让他一个人知道吗?”
“哦。”
意识到她最后一句话交代的对象是我,于是慢了半拍后应了一声,而海瑟西娅却已经带上门离开了。
听到木门关上的声音,晓月带着轻柔的笑意摇了摇头,起身漫漫摸索着向里间的卧房走去。
因为我是以晓月贴身跟班的身份一起进宫的,所以管事的特地给晓月和我安排了一间有里外两重的房间,我睡在外间方便随时照顾里间的晓月。
“晓月先生,海瑟西娅姐姐,她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啊?”
我箭步上前扶住晓月的手臂带着他走进里间,一边接过晓月脱下的外衫,一边还在思索着之前海瑟西娅的话。
“O(∩_∩)O~她想多了。”
晓月从鼻息间轻轻呼出一个带着笑意的气声,抬手解开了固定发尾的皮绳,柔软的金色发丝瞬间披散开来,纤细光亮得就连上等的绢丝怕也逊色三分。
看着面前披散着灿金的长发,内里一件月牙色单衣的男子,海瑟西娅有一句话说对了,拥有着精致的五官以及谦和柔美气质的晓月,即使眼睛看不见却也丝毫无损那浑然天成的魅力,不管对谁都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叩叩叩”
就在我准备将手中晓月的外衫折叠起来了的时候,平板的敲门声突兀的从外面传来。
“谁啊?”
没有停下手中折叠的动作,我随口应了一句,不准备出去开门。
门外传来了管事的声音,浓重的鼻音里透着半点尖细,让我总忍不住联想到阿谀奉承的小人:
“‘海之月’的晓月先生在吗?安格鲁王子有请。”
安格鲁王子?
听到这个名字,晓月先生停下了洗手的动作,而我则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抬眼看看窗外漆黑的夜空,我稍稍抬高了音量依旧没有出去开门的意思,
“这么晚了,有事吗?晓月先生累了一天,已经睡下了。”
“呃,王子说想和晓月先生商讨一下演出的事宜。”
隔着一道木门,外面那个人的声音平板的听不出起伏。
“不好意思,晓月先生身体不适已经睡下了。这事情明天再讨论也是一样的。”
我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以话一出口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门外的那个管事却依旧不依不饶,
“呃,王子殿下的命令我们不敢不从,还是烦请晓月先生起身去一趟吧。不然,我们做下人的也没办法交代。”
“可是……”
“算了。”
我还想继续拒绝,却被一旁的晓月出声阻止了,他轻轻摇了摇头,浅金的发丝也跟着划出一弧柔软的轨迹,
“他也是奉命行事,别为难人家了。烦请管事大人稍等片刻,晓月马上就来。”
帮着晓月重新穿上那件刚刚脱下的浅紫色外衫,又用皮绳将他的头发扎在身后,这才扶着晓月走到门口,开门后管事大人的笑脸便从门外的阴影中探了过来。
这个留着两撇八字胡,头发略显稀松的中年男人正搓着双手,稍带焦急的站在门边。一看到房门打开便立刻迎了上来,当他的视线无意间落在晓月绝美的脸上那一刹,整个人明显停滞住了,收缩着瞳孔似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管事大人,请带路吧。”
其实我本来是想提醒他嘴角边的口水快要流出来了,不过想想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好歹我们现在也是住在别人的屋檐下。只不过我刚才那不算响的声音却似乎吓了管事一跳,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管事清了清嗓子,可那双眼睛还是不自觉的瞟着晓月:
“呃,安格鲁王子吩咐只见晓月先生一个人,所以……”
“这怎么行?!晓月先生他眼睛不方便,我当然要陪着他。”
“你放心好了,议完了事,我会亲自把晓月先生送回来的。”
管事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我旁边,硬生生把我扶着晓月的双手拉开后将我挤到一边,自己则顺势搀扶住了晓月的手臂,
“晓月先生,我们走吧,别让王子殿下等急了。”
“欸你……”
“流冰,没关系的,只是谈事,我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力量交替,晓月虽然看不见但是其他感觉却异常敏锐,他许是知道管事刚才略显粗鲁的举动令我不悦,忙开口打了圆场,看着他略带歉意的笑容,我反倒语塞得不好发作了。
“对对对,有我呢,小丫头,你就在屋里等着吧。”
管事说完,也不给我任何反驳的余地,便不由分说的扶着晓月从我身边挤了过去,幸亏我及时抓住了一旁的门板,不然差点就被他推得摔倒了。
“什么嘛!”
回身进屋赌气似的重重甩上了身后的木门,我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不明白那个什么王子是不是吃饱饭没事干,不过就是在生日party上请明星来开个演唱会之类的,又不是火烧眉毛的大事,干嘛偏要现在讨论,这些个王宫贵族怎么说是风就是雨,想到干嘛就干嘛,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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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一手撑着下巴,当我第五次把房间里的摆设都重新看过一遍,并且肯定第三根床柱顶上爬着的确是只蜘蛛不是苍蝇之后,我又无事可做了。
抬手摆弄着眼前桌子上的灯盏,看着那一星半点的小火苗在手指的来回晃动下忽前忽后,伴随着单调的动作睡意却在不知不觉间袭了上来,眼皮也渐渐变得沉重了起来,而当我意识到的时候,自己竟然已经身处梦境之中了。
薄如烟尘却比烟尘更加通透,轻如飞絮却比飞絮更加柔和,伸出手不管怎样摆动都无法挥开缭绕的雾霭,因为那氤氲蔓延在周遭的其实仅仅只是无远弗届的虚无。
我记得这里,这个梦境,这个曾经差点侵袭入我的心智,却又在一瞬间将我排斥出去的梦境,这个不属于我的梦境。
为什么我会又一次进入这里,这个奇怪到甚至有些莫名的梦境为什么会一而再地将我牵引进来,这个梦境究竟是属于谁的?
虽然觉得奇怪,但是我并没有忘记上次的经历,定了定神,在自己尚且能够掌控的范围下,慢慢将探寻的意识自心念中抽离渐次缓慢扩张。
随着探寻的广度被一点一滴逐渐拉开,回拢进脑海的却依然还是茫然的虚无,那似有若无缠绕游离的氛围似乎没有起点亦没有终点。
什么都感觉不到吗?
却不尽然,那些令人不悦的气息是什么?丝丝缕缕欲断还连就好像莲藕里面的丝线在脸上划过,明明感觉得到细细的瘙痒可是却怎么都弄不掉。
我记得这个感觉,上次差点挤进我的心智吓出我一身冷汗的恶念,那种讨厌得令人作呕的气息我怎么可能忘得掉。
可这一次却似乎有一点点异样的不同。那些东西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如潮涌一般向我侵袭过来,只是散乱漂浮在周遭。偶尔有意无意地碰触一下我的知觉,接着便又迅速退开,可退开的距离又不远仅只在一抬手就能够触及的范围内。
似乎,似乎有什么阻碍着……是什么?……
脑子里面才刚刚模模糊糊的跳出这样一个模棱两可的概念,联动的意识却已经先一步循着这个模糊的概念延伸过去了,紧接着我便似乎真的感觉到了什么,在这片如丝萦绕的恶念之外有什么蛰伏着。
是什么?什么东西?
收拾心神正准备穿过恶念包裹的丝网,想要更深入的一探究竟时——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