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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我也要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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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我都不喜欢吃药,胶丸药片这种就着一大口水直接吞下去的也就算了,要是换成像手中端着的这碗,光是用鼻子闻都能苦晕过去的汤药,管你药效再灵也打死我都不喝。
我把手中的碗盏递到晓月面前,虽然我接受不了苦味,但良药苦口利于病总不是老祖宗瞎掰胡诌的:
“晓月先生,你的药。”
晓月将自己的视线从他的手掌上移开,然后循着我的话音精准的对上了我的脸庞,当我的视线捕捉到晓月那双带着独特金色虹膜的眼睛时,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错觉的以为他真的在看我。
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不能视物的双眼也还是能传达出那么多耐人寻味的东西,揉合着一点点惊讶与迷惑,渗透着几分欲言又止的隐忍:
“你……”
“晓月,快点把药喝了。”
海瑟西娅抓起晓月的一只手将之附叠在我的手背上,然后又小心的抬起他的另一只手,把我手里的药碗完全承接到晓月的手中,催促着晓月先把药喝了。
“呃,请问晓月先生在吗?”
就在此时,从布帘外面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问话,声音中透着几分拘谨。
“什么事?”
海瑟西娅抢在晓月开口之前应声道,一边还不忘用力握了握晓月的手背,示意他碗盏里的汤药。
“哦,查铎队长要我通知你们,奉安格鲁王子的命令,请‘海之月’的诸位先行进宫。”
“好,我们知道了,有劳了。”
海瑟西娅一边淡淡的应和,一边接过晓月手中喝完的空碗盏。
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却吃了一惊。进宫?突如其来的变化超出了我的预想,刚才因为晓月而暂时搁置的问题此刻又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并且愈加急不可耐地想要寻求解决。
不行!这样下去就来不及了。
“呃,嗯,啊,对了,我把碗拿出去。”
“欸?你——”
我一把抢过海瑟西娅手里的碗盏,随便找了个借口,立刻冲了出去,不理会身后的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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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询问了刚才那个小士兵查铎的房间后,我便来到了拐角的这扇木门前。
“门没关。”
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不耐烦的急躁情绪赶走,我推开门后,慢慢走了进去,不出意外的看到查铎脸上因为我的不预期出现,一闪而过的惊讶,
“你?有什么事吗?”
虽然刚才经历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但是再次看到我的查铎似乎没有了之前的凶神恶煞。
我在心里再次默默复习了一遍临时拼凑的台词,然后不那么自然的调整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嗯,查铎队长,请问这个是您的吗?”
我从腰间的布囊里面拿出了妲朵的红色吊坠,高高举起使之在我们两个人的眼界中间来回晃荡,透过圆形饰物摆动的空隙,我小心翼翼的试图捕捉面前男人脸部的任何一个细微变化。
“嗯?”
名唤查铎的男人向前挪了挪脖子,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仔细看了看悬吊在眼前的小小原石,而我则因为他的这个动作不自觉地捏紧了另一只拳头。
只要一点点……
只要有一点点不对劲的反应……
“这不是我的。”
男人收回了脑袋,非常自然地摇了摇头。
“欸?”
我呆了一呆,握紧的拳头有一瞬间的抽搐,显然这个几乎不假思索的否定超出了我原本的预期,握着吊绳的右手顺势一抖转而将整颗红色原石摊在掌心,
“您再看仔细一点,确定不是您的?”
听到我急切得有点过分的语调,查铎只是象征性的往我的掌心里瞟了一眼,口气不怎么热切的说道:
“我自己的东西我会认不出来?这种红不垃圾的颜色我最不喜欢了。你哪弄来的?干嘛来问我?”
“哦,其实是海瑟西娅姐姐她昨天在通往大厅的走廊上捡到的,她说她捡起来的时候,好像正巧看到一个很像查铎队长的人的背影走过拐角,所以她才让我拿来问一下是不是您不小心掉的。”
我扯了一个谎,并且故意瞎编了捡到吊坠的地点,不想让他在回忆的过程中回想起曾经和我打过照面这件事。
“像我?昨天?什么时候?”
查铎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正在记忆中搜索着什么。
“昨天将近中午的时候。”
我才刚一说完,查铎便立刻松开了皱着的眉毛,重又换上了一副豁然明朗的表情,
“哦,那她肯定看错人了。我昨天中午和迪格拉西还有瓦莱乔在街上的饭馆吃饭呢,到差不多下午左右才回来的。”
迪格拉西!瓦莱乔!
我反复默念了两遍,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两个陌生的名字烙印到记忆中,接着不着痕迹的试探道,
“那……会不会是您的这两个朋友其中一个落下的?也许海瑟西娅姐姐记错了时间也不一定,您要不要去问一下他们?”
“没有这个必要,吃完饭他们两个就直接回王宫里去了,根本没有来过这里。”
查铎并没有怀疑到我的不良意图,非常直白的就将另两个人的去向告诉了我,可是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却无疑是所有当初设想过的结果中最坏的一个。
“这样啊,那看来是我们搞错了,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我将妲朵的吊坠重新收进腰间的布囊里,礼貌性的颔了颔首,便向门口走去。
“哦对了,麻烦你跟晓月先生说一下,我们傍晚时分进宫,安格鲁王子为‘海之月’专门准备了招待晚宴,不能迟到。”
“噢,知道了。”
查铎提醒的交待从身后传来,而我的回答显然带着些许敷衍的成分,因为此时我的全副心思又已经转到了别处。
王宫……
真该死!
如果查铎没有骗我,妲朵的吊坠不是他的,那么毫无疑问答案一定就是和他吃饭的另两个人其中之一。
迪格拉西……瓦莱乔……
二选一的选择题,不是A就是B,就是这么简单,可是我却没办法得到答案,因为这个问题里面最关键的A和B,却都在我根本无法靠近更别说想要进入的地方。
王宫,王宫,他们居然该死的真在那个王宫里面。
如果说这栋驿馆我还可以靠着三分小聪明和六分好运气,侥幸混进来的话,那个被重兵把守,里面不知道戒备森严到什么程度的亚述王宫,就算是借给我十分狗屎运都不够。
根本,根本就不可能,我根本就不可能进得了王宫。
眼看着真正的凶手几乎就要昭然若揭,却在最关键的节骨眼上硬生生被一道高高的城墙挡在了外面,这让我如何甘心?
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
我当然不可能笨到想要硬闯,可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进入王宫里面?我又不是“海之月”,名声足够响亮、面子足够大,能得到王子的亲自邀请,就算现在找人托关系也来不及了,更何况我在亚述哪来的熟人,别说是亚述了,放眼这个陌生的世界,除了赛那沙和罗泽希尔他们,试问我还认识其他人吗?
难道就只能这样了吗?
辛辛苦苦的溜进这家驿馆,难道就只为了认识一个漂亮到不可思议的男人,打听到一个近在咫尺却唾手难寻的消息吗?
?!——
********
“你说什么?!”
过分抬高的声线带着半分惊讶和更多分的火气,罗泽希尔一手撑在桌面上,一手插在腰际,以居高临下的态势,很有威慑力的瞪着木桌另一边头几乎快要低到膝盖的休啬尔,脑袋后面长长的发辫也因他这个突然站起来的剧烈动作上下飞舞,
“我是怎么叮嘱你的?还真是……”
“老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
对于没有能够完成罗泽希尔交付的任务,休啬尔只能一个劲的不停道歉,但令他更在意的却是担心着这次的失职可能造成的后果。
他当然不是担心老大会因此而责罚他,他在意的是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如果那个曾经将自己从死神手里救回来的女孩,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出了什么事情的话……
“好了,罗泽希尔你不要再责怪休啬尔了。”
一只温暖的手掌突然盖在了自己的脑袋上,打断了脑子里面不断涌现的不好的胡思乱想,赛那沙清亮却透着温暖的声音从低着头的休啬尔头顶上方传来,
“让休啬尔看住流冰,本来就太难为他了。”
那个丫头,流冰她如果真的像普通小女孩那样乖乖听话,让她别乱跑就不乱跑,让她待在房间里就原地不动的话,就不是他认识的流冰了。
想到这里,赛那沙的嘴角竟然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会心的微笑,那种说一不二温顺听话的女孩子不是会轻松很多吗?呵呵,什么时候起,他变得有受虐倾向了?
“切~我当然知道,那个家伙……”
撑在桌面上的手掌握成了拳头,尖尖的犬牙用力咬合在一起避免自己不小心骂出不雅的脏话,但是不用怀疑在罗泽希尔的心里,早就恨不得把那个欠管教的小丫头大卸八块了。
他当然知道,那个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两个让人猝不及防的鬼点子的家伙,如果仅凭休啬尔一个人就能够搞定的话,他就不用那么头疼了。
真不明白,明明长得那么娇小,怎么能够储藏那么多旺盛的精力?她都不会觉得累吗?就不能让他省省心吗?真是——
啧——
“老大。”
“又怎么了?”
蓦然听到别人叫自己,正在气头上的罗泽希尔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被老大狠狠瞪了一眼,原本准备乖乖闭嘴了,可是一想到如果不把得到的消息上报的话,说不定之后会被修理得更惨,于是只能撇撇嘴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刚刚得到最新消息,奉亚述安格鲁王子的旨意,‘海之月’一行人已经准备进宫了。”
“什么?”
“那流冰呢?”
听到这个不预期的噩耗,两道音量明显又上升了几度的声音,从两个方向同时响起。
“嗯……据守在驿馆附近的兄弟说,没有看到有人离开驿馆,也……也没有看到流冰的身影。”
“……”
“……”
赛那沙和罗泽希尔同时陷入了沉思,这一刻,他们似乎把原本应该首要考虑的报仇那档子事抛在了脑后,所有的关注点都不自觉的聚焦在了那个让人抓狂的丫头身上。
“让我逮到她的话,非把她吊起来抽一顿。”
“还是先等找到她再说,我保证到时帮你准备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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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糗~~”
下意识揉了揉鼻子,真奇怪,又没有感冒怎么莫名其妙打喷嚏了?八成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我岔着两条腿坐在桌子边上的一把椅子上,两条手臂的手肘撑在桌沿,脸则架在两只手掌中间,双手托腮好整以暇的欣赏着隔开整张桌子,正在另一边的床上慢慢收拾细软的漂亮男人。
“呐,晓月先生,你确定不用我帮忙?”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是看着在我的视线中不紧不慢折叠着平铺在腿上的一件带帽兜的披风,晓月娴熟的手势让我怀疑我的“帮忙”究竟会引发怎样糟糕的结果。
“不用了,这些事情我都习惯了。”
晓月的声音很平缓但其中总是透着一抹淡淡的暗哑,本来我以为那是他音色的特点之一,但是经历过了刚才令人揪心的折腾,我才明白这抹暗哑正是哮喘遗留在他声音里的见证。
看着他将折叠工整的披风放在身边一摞已经叠放整齐的衣物最上面,虽然整个过程中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始终保持着直视前方的角度,但我依然忍不住为他这番流畅的动作叹服,接着我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嗯,那么晓月先生,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
我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一起慢慢游移,然后停在那件披风的某个针脚上,不确定的接续说道,
“确定要带我一起进宫?”
“……”
听完我的话,许是感觉到了我话语里的不确定,晓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不高的音色中透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们现在不是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进宫吗?况且我也的确需要一个小跟班,时不时帮我打点一下。”
他后面的这句话听得我有点汗颜,哪有主人在收拾而跟班在一旁看戏的,
“可是海瑟西娅……”
“你不用在意她,海瑟西娅只是有的时候有点紧张过度,没事的。”
柔柔的安慰了我一句,晓月继续收拾着一点也不厚重的行囊,而我这个跟班则继续尽忠职守的担任着旁观的角色。
那个时候的我一心一意只想着能够顺利进入王宫找到要找的人,因此并没有细想自己竟然能够如此轻易地就得到了晓月答应随行的要求,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只是一对不怎么相熟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