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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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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亦无从感知时光的流逝。
最开始是深沉到对外界全然的无知无晓,听不见任何声音,感觉不到任何碰触,甚至于自身的存在,亦感受不到丝毫。
所谓的死掉,是不是也不过如此。
之后慢慢的似乎处于了一种半梦似醒的混沌状态,游离于睡梦和清醒之间。
有的时候可以感觉到照射在身上和脸上的光芒所传递出的别样温暖;虽然闭着眼睛也依旧可以分辨不同时刻光线的明暗以及强弱的细微变化。
有的时候可以听到耳边不时有声音的浮动,虽然尚不足以真切地听清说话的内容。那些音源明明近在咫尺又似飘忽不定含糊难闻。
有的时候还可以感受到身下马儿走路时带来的颠簸,以及在颠簸的过程中身体不舒服的抗议。
我不清楚自己处于一个怎样的姿势,只隐约从后背到身前收拢着一条手臂,鼻息间传来的是阵阵清爽的薄荷味,很安心很舒服也很熟悉,仿佛可以让人卸下一切防备。
偶尔的偶尔,又会被一阵不期而至更强烈的存在感笼罩,带着一股子不讲理的霸道的气息,渗透着野性却不带一丝危险,亦不会使人产生点滴不悦。
可是过不多久,这些貌似已经无限接近清醒的感觉又会平缓地渐行消失,整个人便又迷迷糊糊地跌入另一片迷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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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些点滴散落几乎难以寻觅,又巨细靡遗自行留存的感知,渐渐与我的意识汇流成具有意义的思维时,赫然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已身处梦境之中。
这袭于不觉间翩跹而至的梦境,这袭无所依托亦无从承载的梦境,深幽,绵延,乃至无远弗界。
无需任何多余探寻便可知晓其纤密织细的程度,已然远远超出了我的认知与知觉广度。
因此,虽然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可是一时间竟然不那么确定这个梦是不是属于我的。
此处,一无所有,又并非如此。
明明没有光照,却一点也不黑暗。
明明没有时间流动的迹象,却能够感受到风微弱的吹拂。
那盈盈环绕弥漫周身,如清晨山野间氤氲的稀薄雾气,似酷暑夏日暴雨急骤后,升腾的点点尘埃。
……
以第三者的角度窥视着梦境的种种,即便异常清醒得抽离了自身的感官,却依旧被梦境本身缠绕。
这实在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
于梦境中缓慢彳亍,虽然向前的每一步都没有真实的踩踏感,虽然放眼所及,周围如死灰般的画面亦没有任何一丁点细微的变化,但是我依然漫无目的,仅仅只是机械性地交替双脚向前挪动着。
慢慢的,慢慢的,有一些什么东西在弥漫,一些无法具体形容的探询,一些令人不悦的侵袭正在很慢很慢的蔓延,如蛛丝一般渗透进身体,知觉,感官,于四肢百骸间逐渐蔓延开来。
我知道自己应该拒绝,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提醒应该立刻撑开结界,阻断这不知名的侵袭。
但是早在意识到这股未知探询存在之时,就已经来不及了,所有的自我防护都渐渐抽离开去。
失去了基本防卫的心智就如同没有地基的房屋一般不堪一击,但是其溃败的后果却要严重得多。
虽然不清楚这股未知的侵袭依凭为何,但却本能的意识到一旦心智被其完全拘控的话,恐怕就会永远迷失在这片茫然的梦境中了。
怎么办?
丝线一般的探询意识轻柔交错,如逐渐聚拢的花苞般,在无防备的情况下捏塑成拘控的意念,于是裸露其中的心智便无所遁形。
……
什么?!
恐惧涌现的瞬间,那股几乎已经要将我击溃的侵袭意念突然消散。
来不及多想,获得短暂喘息的当口,立刻自心中撑起一道防御结界,不再让那探询有可乘之机。
然而只是这须臾之间,却哪里还有什么。
依然是最开始的那片虚无,依然是虚无到绵延无边的氤氲,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来未曾存在,仿佛那恶意的探询只是一场莫须有的幻象。
然而依然紧绷着的知觉神经在在显示出,那些令人不悦的东西并没有真的溃灭,虽然有一瞬间的销散,但它们仅仅只是退回到了更深处,远离了被感知的范围之外,于无法到达的深幽中窥伺着蠢蠢欲动。
这样的话……
如果……如果将自己的知觉广度再向外延伸一点……
应该就可以抓住它们了……
只要一点点……
“出去!”
?!——
********
有那么整整一分钟的时间,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思维在空白中呈现停滞。
然后,当睁得大大的双眼终于渐渐适应了四周的黑暗时,我才终于确定自己是真真正正的清醒过来了。
一动不动的躺在静谧的黑暗中,目光呆滞的瞪视着斑驳难看的天花板,大脑却像当机一样依旧停留在上一刻。
那个梦境,那个莫名其妙毫无根据的诡异梦境。
梦里自己差一点被击溃时,自心底涌现的恐惧是那么真实,真实到现在想起来依然会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最后那道将我整个惊醒的呵斥,虽然短促却掷地有声,不带丝毫回旋余地。
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男声,可是音色比之赛那沙,似乎来得略微低沉了一点,而相较于罗泽希尔,却又没有那么通透,那个声音残留着一丝暗哑。
我不记得自己认识的男人里面有哪个人的声音听上去是这样的,我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有自虐倾向了,就连做个简简单单的梦都能做得活象经历一场生死考验。
“呼——”
果然睡得太久了……
到刚才为止还保持着醒来时的姿势一动不动,现下僵直了许久的身体再也躺不住了。
掀开已经滑至胸口的柔软毛毯,坐起身赤裸的脚尖在接触到冰凉的地面时本能的瑟缩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远离沙漠的关系,空气中似乎再也寻觅不到那已经熟悉了很久的燥热,身处在夜深人静的当下,感受到的却是缕缕好似初秋将至的微寒。
慢慢走进阳台上的那抹月光下,抬起头不期然撞入眼底的是一轮完满温润的圆月,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已经待了好久了。
it's a long long journey
till i know where i'm supposed to be
it's a long long journey
and i don't know if i can believe
when shadows fall and block my eyes
i am lost and know that i must hide
it's a long long journey
till i find my way home to you
many days i've spent
drifting on through empty shores
wondering what's my purpose
wondering how to make me strong
i know i will falter i know i will cry
i know you'll be standing by my side
it's a long long journey
and i need to be close to you
sometimes it feels no one understands
i don't even know why i do the things i do
when pride builds me up till i can't see my soul
will you break down these walls and pull me through
cause it's a long long journey
till i feel that i am worth the price
you paid for me on calvary
beneath those stormy skies
when satan mocks and friends turn to foes
it feel like everything is out to make me lose control
coze it's a long long journey
till i find my way home to you...to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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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微微亮的时候,在一片几乎有点肃穆的静谧中,长时间缺乏维护和保养的破损木门,在一阵仿佛被极力压制,却仍难以全然抵消的粗嘎声中缓缓地打开了。
赛那沙轻手轻脚地闪身进了房间,回想当初流冰毫无预警的倒进自己怀里接着陷入莫名的昏迷中,束手无策的他和罗泽希尔两个人,第一时间将流冰送去了他们唯一认识的医生那里。
而后,耶科卡涅医生在罗泽希尔和赛那沙一个个好像快将他生吞活剥的骇人表情下,战战兢兢地替流冰做了一番详细的检查,然后言辞灼灼以人格保证流冰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昏迷的原因仅仅只是太累导致虚脱力竭,这才让那两个人松了口气,虽然他们依然半信半疑。
既然确定了流冰的无恙,同时托耶那休的状况也得到了初步的稳定,那么尚背负着“微服出巡王太子”之名的他们,不管从什么角度考虑都实在没有必要继续待下去徒生疑窦了。
于是离开了之后的这一路上,赛那沙和罗泽希尔轮流照看睡得不省人事的流冰,虽然这两个大男人活到今天还真没有学过如何照顾他人,但至少抱着这个小女娃不让她被太阳晒伤或者被雨淋到还是绰绰有余的。
进过一段时间的细心观察,对于这个女孩睡觉时的习惯也就渐渐了然于胸了,于是乎几乎每晚,赛那沙总会时不时地进流冰的房间几次,不为别的只是帮这个连睡觉都不安分,总是将被子胡乱踢到一旁的丫头重新盖好毛毯。
虽然他也有想过干脆直接抱着这个丫头一起睡,省得他一趟趟来回进出两个房间折腾得自己每晚都睡眠不足,但是一想到流冰要是某天突然醒来后会有的反应,赛那沙很明智的还是选择了现在这种麻烦的方式。
呵呵,想他赛那沙什么时候竟沦落到,进女人的房间却对床上躺着的人没有任何非分之举不说,还干起了掖被角这档子保父的活?
而且这才几天,但却好像已经变成了他的一种习惯,好像他已经做了很久了似的。
甚至于他非但没有感到一点厌烦或不爽,相反还有那么点甘之如饴?!
思及此,赛那沙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
唉,似乎只要一碰上她,他就全然没了章法,失了原有的作风与分寸。
这么想着,赛那沙已经走到了床边,却意外地发现床上除了被拉到一边卷作一团的毛毯之外,别无它物。
心下一紧,立刻四下张望,流转的视线不费力的锁定住了阳台上的一抹身影。
“流冰?”
不确定的轻唤一声,没有回应,那个身影依旧蜷缩着躲在阴影中一动不动,于是赛那沙谨慎不失轻巧的向阳台走去。
走近了以后,借着挥洒下来的皎洁月光,赛那沙才看清那的确是流冰,只见她双手抱膝坐在阳台的横栏上,背靠着后墙,头抵在两膝之间,安静的氛围中传来了赛那沙已经再熟悉不过的沉稳而有规律的呼吸声。
然而看着流冰就这么无遮无拦,活像只无意间流浪到这里随便歇歇脚的小野猫似的蜷缩在阳台窄窄的横栏上,赛那沙很有点生气地皱起了眉头。
这个丫头,竟然就这么坐在横栏上睡着了?!是该表扬她胆大勇敢还是该臭骂她乱来一气?!
她不知道这里是三楼,阳台上什么遮挡也没有,万一她睡得舒服人一歪掉下去,不把她摔死也绝对断手断脚吗?
她不知道火季渐末,入夜后气温会立刻降低很多,她什么都不披大摇大摆得睡在室外,会很容易着凉生病吗?
她不知道她以现在这个姿势,无依无靠的蜷缩在连月光都照不到的阴影里,他看了会莫名的心疼吗?
几乎抚上那头微微有些长长的短发的手掌,在沁凉的空气中停驻。
他会……心疼……
一阵不期然的微风吹过,打散了心底的怔忡,注意到那个蜷缩的身影在夜风的拂动下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赛那沙的眉心再次蹙紧。
干脆利落却又轻柔无比的将流冰揽入怀中,毫不费力的顺势将她带离冰冷的横栏,在这几天的旅途中,赛那沙已经不下数次在不打扰到怀中人睡梦的情况下自如变换不同位置和姿势,因此现在做起来他驾轻就熟。
三两步走到了床边,刚想像过去几天里一直重复的那样将流冰安放回温暖的床上,忽然有一滴凉凉湿湿的液体滑落到了他的手背上。
低下头,虽然光线昏暗,虽然月光仅仅只够照亮阳台一隅,但是赛那沙却异常清楚地看到,依偎在他怀中的女孩自眼角滑下一行湿湿的水印,一直滴落到他的手背上。
“流——”
“妈妈……”
含混不清的呢喃自嘴角溢出,发出梦呓的女孩只是下意识的动了动身体,本能的探寻到温暖后把头更深的埋进了那个厚实的胸膛里。
愕然的情绪还来不及酝酿就已经消散无踪,无限怜惜得看着怀中的人儿,赛那沙再次深切体会到了心疼得滋味。
凝视着这张仿如初生婴孩般,毫无防备的干净睡颜,凝视着尚挂在眼角,还未来得及干涸的那行清泪,凝视着他未曾见过的无依神情,尽管仅仅只是一闪而过。
赛那沙知道今晚他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抽身而去了。
轻轻抹去流冰眼角的泪痕,赛那沙斜倚着墙壁半躺在了床上,而他怀里的那个人则仍然依偎在他胸前,轻轻拉过毛毯覆在身上。
他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