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续情诗（天是红河岸同人）》婧影

66、Once More

　　从小到大我都是路痴，当然这绝对不是什么生理上的认知缺陷，只不过因为有一个哥哥的关系，所以凡事都被保护得很周到的我，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依赖的习惯。
　　每次要去什么地方之前，只要向老哥报告一下，他就会立刻很详细的将来回的线路图，包括沿途要换乘的公交车一一列出来。
　　这样还不算，等到我临出门前，他居然还会跑到和我结伴同行的友人面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要别人看紧我，生怕我走丢不见似的。
　　为此我曾不止一次的向他表示过强烈的抗议，但是每次哥哥都只是不置一词的淡淡一笑，用他的大手揉乱我的头发之后走开，等到下一次还是会不知疲倦的重复着那些千篇一律的叮咛。
　　因为大多数情况下被拜托的那个人都是夕梨，所以事后我都会被咏美那个小妮子嘲笑很久。
　　而那样被小心翼翼宠爱着的我，却是一直到很久以后才意识到，当时的自己有多幸福。
　　……好像有点扯远了。
　　我只想说尽管我没什么方向感，站在大街上永远分不清楚东南西北哪在哪，但这并不表示我不认路。
　　正如后来翊说的那样，一旦将所有的知觉意识完全散布开来，我甚至能够轻易的辨识出，几条街区以外的某个露天咖啡座里，不同液体被搅动开的微弱水纹。
　　而这份不同于常人的能力，并不会因为时间地点的改变而产生丝毫差异。
　　因此当我站在三千年前的这个熟悉的广场中央，当我面对眼前如小山丘一般胡乱堆叠的石块，当我的周身围绕着人们嘈杂的话语声的时候，我依然能够感受到从脚底下传来的力量，相互挤压着混乱且动荡的力量。
　　“我说，你们谁能够回答我的问题？”
　　扫视了众人一眼，我指着面前坍塌如废墟的乱石堆，
　　“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原本在这儿的那个泉眼呢？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在我提到“泉眼”这两个字之后，人群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着什么的民众这会儿也停住了话匣子，而更多的人则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默默地站立着，这样的姿态和氛围让我想到了葬礼上的默哀。
　　“说话啊。你们……”
　　“不要再问他们了。”
　　突然的一道声线从身后传来，回头我看到了双手交抱在胸前的罗泽希尔。他走到我面前，松开了环在胸前的双手，墨绿色的瞳孔聚焦在我身后的某处，
　　“发生了什么不是一目了然的吗，那个泉眼……就在这堆乱石下面，简单点就是……”
　　罗泽希尔顿了一下，习惯性地挑高了一边的眉毛，收回的视线和我的目光相叠，
　　“泉眼被填埋了。就是这样。”
　　“泉眼被……？为什么……”
　　话方出口，我忽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因为答案随即就如乍现的灵光一样闪过脑海。
　　我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人，虽然在哥哥面前偶尔会使使性子，但那也是玩笑的成分居多，虽然也曾经和好友们因为一些小事而冷战个一两天，但也从来没有真正伤过和气。
　　就算是离开的那段时间，即使后来炎晞的恶作剧有多过分，我都没有对她发过太大的脾气，只除了那一次……
　　可现在，我真的有点被惹火了。
　　那个混蛋加三级的可恶市长，我才不管他是伤心过度还是脑子秀逗，就因为我借用了一下泉眼下方的水道系统，溜进了市长府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吧，或许溜进市长府并不能算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比起城里上百甚至逾千的生命，孰轻孰重根本就显而易见。
　　我是没有多伟大啦，但是如果连我这么一个小姑娘都无法袖手旁观的话，手握大权的人不是更应该做出应有的明智决定吗？
　　而那个市长的选择，竟然是捣毁泉眼……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但是一定好看不到哪里去，因为当盖伊走上前来的时候，是那么的小心翼翼，就连说话都有点底气不足：
　　“呃……请您放心，我会让士兵将石块都清理掉的，然后泉眼也会重新翻修好的。”
　　他应该没胆子再说些替自己叔父求情的话了，如果他不想立马成为炮灰的话，不过自从被我警告之后，盖伊就比较识相的没有继续称呼我战争女神了。
　　“清理？你准备怎么清理？让他们把这些石头一块块搬走？”
　　瞥了眼那些坍塌毁坏的石块，虽然大小形状不尽相同的错落叠加着，数量似乎也不少，但是真让这些平时没事干光长了一身膘的士兵们动手搬起来，算算顶多也就是大半天的时间，可是……
　　“那那些已经沉到水里去的泥沙呢？你准备怎么清理？找个谁跳下去一粒一粒捡出来吗？”
　　“啊？这个……”
　　我的语气很冲，说出来的话更是让盖伊完全没了方向，他尴尬的饶了绕后脑勺，试图寻找出能够让我满意的答案，不过显然结果令人失望。
　　“浪费时间浪费人力。”
　　低咒一声，撇了撇嘴，我做了一个决定。
　　一般情况下，我绝对不会在人前使用异能。
　　想象一下，正常情况下任谁都无法用徒手抓起的清水，却能够在我的掌间好像软软的果冻一样飘浮着。
　　这些清澈透明的液体非但不会顺着指缝流掉，还能够随着我的意志任意变换形态，甚至可以立刻结冰接着再瞬间溶化。
　　那样的情景，光是用想的我都能猜出当其他人看到时会有怎样的表情，比如那一次的赛那沙……
　　当然对于这一异于常人的能力，我本身并不厌恶，因为选择权从来就不在我，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我的确被困扰过很久。
　　但在心理上慢慢接受，并且通过后来的学习，进一步习惯以及熟练掌控之后，突然发现这就跟学到了一门新的手艺没什么两样，差别仅仅只在“与生俱来”这四个字上。
　　这些并不能说是感悟，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积淀在了心中，然后在潜移默化中逐渐根植在了意识思维里面，等到不知不觉习惯了足够久以后，才会在某一天忽然意识到其存在性。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除了翊他们之外，应该是没有人能够理解与体会的，所以平日里，我几乎从来没有，或者说是本能的拒绝在一般人面前展示这种异能，因为——我讨厌某些东西。
　　我不是魔术师，能够变出多么匪夷所思的幻象，然后以此来博得台下的一阵阵惊异叫好；我也不是马戏团的小丑，依靠着夸张的肢体语言逗笑现场的观众，从而获得雇主的颔首和满意；我当然更不是妖怪或异型，会突然长出两个脑袋或者四条手臂，然后蹒跚着冲向惊恐的人群，就像恐怖电影里常出现的那样。
　　我只是不想从人们的眼中看到那些或惊讶，好像看到了世纪末多么不可思议的奇迹；或羡慕，好像这是多么令人嫉妒不已的天赋绝学；更或者是恐惧，好像见到鬼一样的，各种或有意或无意表现出来的神情罢了。
　　不管是哪一种都足以让我抓狂。
　　可是自从到了这里之后，一切就都失控了，想一下我似乎已经不止一次的在人前使用了异能，而且每次还都是在一推人面前……
　　究竟是我的自制力变得脆弱不堪了，还是现状早就脱离了我的理解范畴，又也许有些东西在冥冥中改变了……
　　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思考太过复杂的东西，有的时候宁愿遵循最初的本能，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所以好吧，既然已经如此那也不差这一回了，况且这次泉眼被捣毁的事故，说到底也是因为我的缘故，所以……
　　“流冰，你……”
　　微微仰起头，依循着清亮的声线，我看到赛那沙茶晶色的瞳孔中传递着一丝不确定的担忧，他在担心我吗？……
　　越过赛那沙，我看到了一旁的罗泽希尔，虽然那一脸吊儿郎当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但是那双祖母绿般的眼眸中洋溢着些许苛责的成分，他也不赞同吗？……
　　微笑着眨了眨眼，你们的关心我收到了，而我的决定是：
　　“请你们所有人都往后退开一点。”
　　或许这的确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因为从昨天到现在，除却被打昏晕倒不算，我基本还没有闭过眼睛，加上在地牢和后来议事厅里，前前后后又着实折腾了一番。
　　我现在觉得脑袋胀胀的，两边太阳穴的地方，好像被人各打了一拳，然后又充满了混浊的气体，还有后颈被袭击的地方也在时不时地跳着疼。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个身体应该快到极限了，所以……
　　“好吧，看看我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十指交叉接着翻转掌心后用力向前伸直了手臂，同时左右摇了摇脑袋，借由大幅度舒展筋骨的动作让自己保持足够的清醒度，清了清嗓子喊道：
　　“退后退后，不然砸到谁就自认倒霉了哦。”
　　我可不敢保证以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能够保有多少精准的操控力。
　　听到我接连两次的清场喊话，现场除了赛那沙和罗泽希尔之外没人知道我要干嘛，但是当他们看到赛那沙遵照我的指示向后退去时，便纷纷依样画葫芦的开始如泄洪的潮水一般缓慢的向后退开了。
　　不一会儿，我的身边就空出了一个，差不多有五步距离远的圆环状空地了。
　　不再理会众人不解迷惑的猜测眼光，我走到离石碓一步远左右，停住脚步蹲下身体，右腿弯曲而左膝抵着地面，差不多就是单膝跪地的姿势，右手自然放在右腿上，只是伸出了左手撑在地上。
　　深吸一口气，我闭上了眼睛将周围的一切隔绝在外，慢慢调整了呼吸之后，所有的知觉感官便再一次清晰了起来。
　　于是乎，原本还不那么清晰甚至有些微弱的水系此刻，一并收纳进了我的意识之中，
　　“潜藏于地下涌动不止的力量啊，听从我的召唤而开启吧。”
　　低低地唱诵中，跟随着我的召唤，流动于这片土地之下的水系，用不能称之为语言的语言回应着我的声音，而如此恢宏的振颤却仅有我一个人能够感知。
　　“为了表现你们对我的忠诚，请依循着我的希望，冲破这被隔断的出口，连带着那些本不属于你们的杂质一并消除。”
　　将自身的力量捏塑成具有操控力的符文，并且依托着语言的排列组合编制成声音的唱诵，然后一旦和相应属性的自然之力牵合，便能够由此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