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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What's u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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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停止攻击!”
急速冲刺的冰剑被瞬间呼唤住了,快速伸出去的右手也只是刚刚来得及抓住剑柄的末端,手心却不可避免地被剑向前的冲势拉扯着磨破了皮,尖锐的刺痛伴着点点渗出的血迹蔓延。
力量虽然被抵消了,止歇的剑尖却抑制不住地掀起一阵飞旋的寒流,夹杂着粉尘般的冰屑铺天盖地的抽过对方的脸颊,留下了几道硬生生被冻裂的细小血痕。
隔着一柄剑的距离,我看清了闯入者的脸孔。
“是你?盖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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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战争女神?”
盖伊直愣愣的站在原地,同样隔着一柄剑的距离,呆滞地看着站立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完全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唯一记得的就是,当他一路走到牢房门口,才刚刚探出半个身位想要观察一下里面的情况时,就觉得眼前突然一阵晃眼的银光闪烁,紧接着便看到一把外形奇特的利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自己刺来。
然后空白一片的大脑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尖叫已经先一步喊出了口。
再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急促的喝止。
接着只觉得一阵冰冷刺骨的劲风向他兜头刮过,逼得他不得不闭上了眼睛,脸上紧接着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那个他要找的女孩抬手举着那把造型很奇怪的剑站在自己面前,而她手中那把剑的剑尖,离自己的喉咙只有两公分不到的距离。
好奇怪,算起来,加上这一次,他们一共才见过两回,可两次都是以被她用武器指着自己的咽喉开场,这样的见面方式还真是特别到足够他铭记一生了。
果然如传说的一样。
象征着爱与丰饶,仅凭一己之力便能够驯服狮子的战争女神。
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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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干什么?”
看着面前这个不知道是因为吓傻了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就是一连呆滞的神情的家伙,我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恶劣。
虽然绷直的手臂有一点酸,但是我并没有将剑放下,依旧平举着直指面前这个人的咽喉。
我讨厌不守信用的人,尤其如果还因为这个人的爽约还给我造成了极大的麻烦,就更是让我气愤到了极点。
“脑子不好使吗?隔了一天才想起约了我?这见面的地点未免也太有创意了吧?”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高贵的女神,不需要也压根不想端着一副大度宽容的圣者态度,所以我一点也不介意他会因为这些,明显针对他且句句带刺的话而不悦,那不在我的考虑范畴之内,况且现在生气的那个人是我。
“我很抱歉,战争女神。昨天晚上突然出了点状况一时脱不了身,等我去到泉眼那里的时候,您已经不在了。”
面对我充满敌意与不满的指责,盖伊非但没有任何不悦,反而诚恳而急切地想要表达他的歉意。
换作平时,当对方这么低姿态的回应我的咄咄逼人,我可能也就不好意思再继续得理不饶人了,可是回想我这一个晚上的经历,他的道歉我依然拒绝接受。
“是吗?那真不好意思,看来我应该向你道歉才是了。”
并不介意我语带不屑的讽刺,盖伊用比刚才稍快一点的语速,继续向我解释昨天晚上的来龙去脉:
“不不不,您千万不要这么说,我有想到您可能会去那间储藏室,所以就过去了,可是却正好看见叔父将您打晕了带走……”
“你…刚才说什么?叔父?”
微眯起眼,我似乎捕捉到了一些讯息,一些或许不太重要却足以将愤怒的火苗整个烧着的讯息,
“你是说,昨天晚上那个把我打晕后抓到这里来的疯子,是你的叔父?”
平缓的语调并没有想象中的激愤,只有略微上扬的尾音显示了疑问句的特征,但如果因此就暗自庆幸着雨过天晴而沾沾自喜的话,恐怕付出的代价可就不仅仅是惨痛两个字能够概括的了。
原本就不规则交错着的冰凌,无预警地相互挤压着磨擦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犬牙般锋锐的剑尖如有生命的活物一般,陡然向前蹿伸出了半公分。
“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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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我。”
陡然提升的嗓音掷地有声地吼出了积压的怒气,面前的女孩在这一刻释放出了不可一世的迫人气势。
尽可能地向后倾身,小心翼翼地拉开自己的脖子与剑尖的距离,虽然周身弥漫的寒气足以将空气都结出霜花,但是盖伊的脸上却瞬间冒出了一层细汗。
因为眼前这把莫名其妙突然伸长,严重威胁到自己人身安全的怪异冰剑,更因为面前这个让他有一瞬间被完完全全压迫住的女孩。
略微定了定神,盖伊舔了下自己有些干裂的嘴唇:
“是,他是我的叔父,但是请您不要责怪他对您的无礼,因为他只是悲伤过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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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悲伤过度?
哈——
如果他准备编造一个很狗血的剧情妄图博得我的原谅的话,那么这一次我绝对会让他为自己的自作聪明而后悔。
“作为西台和米坦尼的边境城市,上次战争一开始,托耶那休几乎也在第一时间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战火中。赫斯,我叔父的儿子,一个正值热血沸腾的年龄,自然也身先士卒以捍卫自己的国家这样一个再正当不过的理由加入了米坦尼的军队中,和普通的士兵一起抵抗西台的进攻,可是却在混战中被飞来的流矢射中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盖伊停顿了一下,长长地嘘出一口气后,才继续说道,
“一个只是怀抱着满腔热血,想要为自己的国家而战……当赫斯被抬回来的时候,尸体已经被践踏得不成人形了……”
他说的这些内容真的很狗血,可是当我看到盖伊脸上那么深刻的悲伤时,原本早就准备好的那些讽刺的台词,我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我想起了那个时候那个男人苍白凹陷的脸颊,布满血丝的无神双眼,满脸的胡渣还有凌乱的头发。
如果盖伊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可以想象当那个男人怀揣着忐忑与不安,目送着自己的孩子披胄持锐踏上战场,却最终迎回的只是一具被践踏得连认都认不出来的尸体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的心痛是足以将他整个世界都摧毁的。
虽然我可以理解在失去了爱子之后,这个男人好像丢了魂似的做出的过激行为,可是……
“可是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的儿子又不是我杀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叔父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谣言,说米坦尼和西台这次之所以会交战,其实是因为黑太子想和西台帝国的姆鲁西利王子争夺战争女神您。所以叔父就认定是您害死了他的儿子。”
“啊?”
我想起了那个时候那个男人对着我恨不能生吞活剥的模样,想起了他咬牙切齿恶行恶状的咒骂。
我甚至怀疑如果给他一个巫毒娃娃来泄恨的话,恐怕到时候连针都没地方扎了。
看来那个不知道是真还是假的传闻之于他已经不再仅仅只是传闻,而早就已经是深信不疑的事实了,并且还在无形中将丧子的悲痛全都化为了无尽的仇恨,一并都转嫁在了那场战争的最高指挥者身上了。
也或许只有这样,只有抱着这些无尽的仇恨,他才有力量继续生存下去。
“所以战争女神,请您不要责怪他好吗?”
盖伊恳切的请求拉回了我稍稍有些飘离的思绪,回过神,我放下了手中的冰剑,任它随着惯性直直插进身边的地上,接着前后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本来我真的很生气,现在也在不爽中,但是……”
我还能怎么样呢?
比起那个男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丧子之痛,我只是被打晕了然后后颈有些抽痛而已,或许他的本意是要杀了我……呃,确切地说是要杀了被他认定是战争女神的我,但不管怎么说,至少他还没有得手,至少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况且……
“况且我现在也没功夫跟他计较了,盖伊,你来了正好,带我离开这里。”
算起来我应该已经消失了很久了,赛那沙他们没准早就发现我不见了,所以我必须立刻回去才行。
“是的,战争女神,我就是来带您离开的。”
一听到我的请求,盖伊便立马转身向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还在继续说着,
“您放心好了,王太子殿下来接您了,所以您不会再有危险了,而且我相信王太子殿下他一定……”
“等等,盖伊,你,你说什么?什么王太子殿下?什么来接我啊?”
“噢,您还不知道吧。”
见我停下了脚步,盖伊也收住了踏出去的脚跟,回过头耐心的向我解释道,
“凯鲁•姆鲁西利王太子殿下也来了,他是来接您的吧。叔父已经去迎接他了,所以我才能瞅到这个空挡溜到这里来的。您快跟我走吧,我这就带您去见王太子殿下。”
“我才不要。”
OH ! MY GOD !
竟然连正统的王太子都出现了,这是什么情况呀!还嫌不够乱吗?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又不认识他,干嘛要去见他?我有毛病啊!”
“啊?战争女神,您不要开玩笑了。”
“你觉得我现在很有空跟你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吗?还有你不要再叫我什么战争女神了,我被她害得还不够惨吗?”
没错,都是这个称谓惹的祸。
“啊?”
这一回盖伊彻底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或者应该说他是彻底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我只说一遍,你听清楚了,我根本就不是什么战争女神。从头到尾都是你还有你那个叔父在那边一厢情愿的认为我是那个什么莫名其妙的战争女神的好不好,我从来就没有承认过。”
当我一口气不带停顿很认真地说完上面的一席话后,却看到盖伊一脸非常明显的不相信,不用想也知道他一定认为我是在故意找借口否认自己的身份,这一次我实在是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
“可是什么啊?”
我的耐心在被一点一滴的消磨殆尽。
“可是我刚才听说,王太子殿下让汉萨大人带他去见我叔父,一方面是因为托耶那休的现况,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来接擅自离开哈图萨斯的战争女神您啊。”
“啊?”
这又是什么情况?
难道说那位真正的战争女神也到这里来了?不会吧?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一下子所有混乱的情况全都出现了?
但是……
“但是那位王太子为什么点名要见你叔父啊?你叔父是专门负责寻人的吗?”
“我叔父,他是……托耶那休的市长。”
“刺啦——嘭——”
一瞬间,直直插在牢房地上的那把由冰凌结晶而成的寒冰之剑,突然毫无预兆的解体爆散,炸裂开来的破碎冰体好像胡乱扫射的散弹一样不受控制地向四面八方喷射出去,将周围的岩石墙壁砸出了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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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伊大张着来不及合上的嘴巴,瞪着眼睛直愣愣的看着牢房里发生的一切,错愕得像个傻瓜。
“你说,你的叔父,那个男人…就是托耶那休的市长?”
顺着声音,盖伊机械的调转回视线,发现面前的那个女孩子的脸色,已经不是用“难看”这两个字能够简单形容的了得了。
冷峻的表情再也寻不到一丝温和,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却似乎弥漫着一层足以冰冻一切的寒意,
“就是那个对全城百姓的生命不管不顾,任凭七日热蔓延,却不做任何救援措施,反而还将所有的医生都抽离城市的市长大人?”
询问的话语溢出嘴角,没有迟疑也没有问询时该有的语调起伏,却是冰冷得没有一点温度的语气。
那样的冰冷,就连散布四周正在吐露着森森寒气的冰凌都比不上,那样的冰冷,是会让听到的人都忍不住浑身哆嗦的。
微微颤抖了一下,盖伊困难地咽了口唾沫,发现自己的喉咙竟然干涩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于是他只能用简单的点头来表达想要说的内容。
“好,带我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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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请,王太子殿下,这里就是议事厅了,请您稍等,我这就去请市长来。”
在得到了身后那个人的微微颔首后,汉萨躬身从另一侧的边门退了出去,整个大厅便只剩下两个人了。
“嚯,看来我们这位市长是个不怎么勤劳的人呐。”
看着刚才拂过桌子后遗留在指腹上的薄薄灰尘,罗泽希尔眉头都不皱一下地扯扯嘴角后,一口气将灰尘吹散。
看了看桌上并不太厚的积灰,然后又环视了一下四周,站在罗泽希尔身边的那个人刚要开口,却不想被另一道沙哑的嗓音捷足先登地抢去了说话权:
“反正也差不多快要变成死城了,还有什么事情好商议的呢?”
回头,首先走出来的是刚才离开的汉萨,紧接着才是声音的主人,一个身形枯槁神情憔悴,整个人看上去好像被榨干了一样颓废不已的中年男人。
“你……”
“我就是托耶那休的市长。”
不等对方询问,中年男人先开了口,沙哑的嗓音振颤空气,一如他脸上此刻的表情让人不悦。
“就是你?”
温润而清亮的嗓音,伴着一丝预料外的疑惑,高贵的男子看着面前苍老而不堪的男人,微微皱起了俊秀的眉。
“是,就是我。”
中年男人不修边幅胡渣凌乱,身上还透着一股浓重难闻的酒气,看上去似乎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梳洗打理过了。
他自己却一点也不介意,径自走到那个询问他的男子面前,并没有行礼更遑论下跪,他依旧站着,直直地站在对方面前,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面前这个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容忽视的高贵气质的男子。
虽然已经确定,但他还是开口问道:
“你就是凯鲁•姆鲁西利?”
并没有因为这个中年男人近乎放肆的无理言行而表现出任何不悦,男子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眼神中闪过睿智的光芒,略微沉吟了一下,肯定地回答道:
“是。”
“是吗?”
中年男子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混沌的眼神在涣散中渐渐聚拢,接着缓缓的自嘴边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就在他面前的男子因为他的笑容而疑惑不解的当口,他却突然抽出了藏在袖中的匕首,面目狰狞的向着近在咫尺的人用力刺去:
“那么——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