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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越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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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是什么人?”
正午过后,太阳就会开始逐渐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向着西边移动,然后皮肤可以感知到的空气温度也会在这个过程中逐渐下降变冷。
然而这个颠扑不破的理论此刻对于汉萨来说全都不成立。
他依然像一件外套一样被拎着悬在半空,即使拼命往下绷直的脚背已经快要抽筋了,粗短的脚趾也还是触不到地面分毫。
当然,他也不用去奢望那些跟着他的士兵们能够救他。
亲眼目睹了刚才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之后,那些个士兵们虽然依旧握着武器围在周遭,但那似乎更倾向于仅仅只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事实上很明显,他们已经放弃作进一步的攻击了。
这不,当那个手持弓箭的男人向他们走来的时候,那群原本围成一个圈形的士兵们还很自觉地给他让出了身位,方便他进出。
汉萨原本以为刚才的这个在嬉笑间却隐藏着摄人杀气,在瞬息间就能够轻松将士兵撂倒的男人,已经够让他胆战心惊的了。
没想到现在出现的这个不速之客。却更是令人印象深刻。
英气逼人的五官因为含着微微的怒气而更添一份压迫感,额际的发饰上不规则的镶嵌着细碎的珠石,不需要大块完整的宝石累赘装扮,却依旧衬托出了佩戴者的尊贵与不凡。
乳白色带有垂坠质感的上衣搭配深紫色裹肩斗篷,再加上垂吊在胸前的几条简洁却做工精巧的项链,以及最重要的从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仿若与身俱来的高贵气质,在在张显出了来者的与众不同。
“你……又是什么人?”
看着走到众人面前的这个男人,汉萨好像梦魇一般不能自己的发出了问询的话语。
闻言,男人站定后稍稍抬了抬头,那一瞬间他飘扬的发丝好像在阳光的折射中泛起了一层金色的光芒,环视了一下众人之后,男人不疾不徐的牵动薄唇,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凯鲁•姆鲁西利。”
“凯鲁•姆……”
“?!那不就是?……”
“我的天!难道他就是……”
“怎么会?……”
“……开玩笑的吧……”
当这个名字从男人的唇畔溢出,当“凯鲁•姆鲁西利”这几个字拼贴出人们所能够认知的那个含义时,周遭围观的人群中立刻便引发出了一阵细细索索的交头接耳声。
男人不露痕迹的笑了一下,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然后他不紧不慢地向提着汉萨的沙鲁卡走去。
经过罗泽希尔身边的时候,发现后者正一言不发的紧紧盯着他,四目相接,他微微颔首却没有停下脚步,而罗泽希尔亦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于是男人走到了沙鲁卡面前。
“你——”
“现在,可以麻烦你把他放下来了吗?”
男人的嘴角挂着一抹好看的弧度,虽然是一个问句,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呃?哦,好。”
沙鲁卡一连用了三个单音节词作为回答,接着就将汉萨给放了下来,全然没有了刚才气拔山河般粗狂的架势。
仿佛此刻在这个浑身透着王者之气的男人的周围有一股看不见的气场,让每个被他点名道姓的人都会不自觉地遵照他说得去做。
沙鲁卡就是最好的例子,甚至当他把汉萨放下来的时候,全然忘记了应该要先询问罗泽希尔的意见。
“凯……不!参……参见王太子殿下。”
双脚刚一着地,汉萨立刻忙不迭地手脚并用的向着面前的男人跪了下去,然后好像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紧跟着周围的士兵连同围观的民众也全都跪了下来,除了罗泽希尔。
“好了,不用行这么大的礼了。”
面对汉萨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诚惶诚恐的跪拜礼,男人并没有露出多少上位者惯有的得意,相反却依然淡淡的蹙着眉心,继续说道:
“托耶那休的情况如果都已经可以传到哈图萨斯的话,我想要置之不理恐怕都不行了,如果正巧再加上有个爱管闲事总喜欢擅自行动的侧室的话……”
略微停顿了一下,男人似乎很有些莫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随即正色道,
“你叫汉萨是吗?”
“是是,卑职正是汉萨,也是托耶那休的参政知事。”
汉萨毕恭毕敬的跪在地上,双眼直视地面,就连说话的时候头都不敢抬起分毫。
“很好。那么接下来请你带我去市长府,我要见见这位‘了不起’的市长。”
“还有我。”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男人的话刚一收尾,另一道清晰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收回投射在汉萨身上的眼光,男人的注意力再次被身后的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从这个男人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开始,罗泽希尔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也没有再做出任何的举动。
从头到尾他只是站在一边冷冷的注视着这个自称为凯鲁•姆鲁西利的男人的一言一行,注视着他以近乎威严的态度让沙鲁卡将汉萨放下;注视着他以不屑的神情领受着汉萨恭敬的跪拜,一直到他说要去见那个市长为止。
“你?……”
“王太子殿下。”
刻意加重了对于这个称谓的音量,罗泽希尔微微颔了颔首,仅仅只是最普通的颔首而已,并没有作揖更从未下跪,脸上带着一抹笑意,一抹他惯有的看似无害却让人无从捉摸的笑意,说道:
“您会出现在这儿,应该是对这里的情况已经有所耳闻了。那么想必王太子殿下也一定已经有所决断了才是。既然如此,可否允许作为托耶那休城民的一分子的我也一同前往,至少做个见证的同时,也方便以后更多的人知晓王太子殿下是如何的英明呢?”
“岂有此理,你算什么东西?竟敢……”
一挥手,不悦得阻止了汉萨继续越俎代庖似的谩骂,被罗泽希尔一口一个“王太子殿下”称呼着的男人维持着一张温和的表情,静静地审视着面前的罗泽希尔,而后者也没有任何退缩的与他对视着。
虽然刚才罗泽希尔的那番说辞字里行间每一句话好像都带着恭维,但是听上去却一点都感觉不出说话者的谦卑,相反更像是含着丝丝揶揄的调侃。
静默须臾,高贵的王太子殿下慢慢扬起了一个好看的笑容,清亮的嗓音随之响起:
“好吧,如果你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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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想象中,通常总是被建造在最下层的囚室还有牢房,一定会因为长年照射不到阳光,而显得分外阴冷。
虽然这些原本只是自己闲来无聊的时候胡乱臆测的,不过实际情况似乎要好一些。
虽然一样的阴冷与潮气,但是那样程度只会让刚刚进来的人感觉不适而已,对那些被关得快要忘记时间的人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身体的自我调节机制早就在不知不觉中便开始适应并且习惯了,如果哪天突然把他们放归到阳光充裕的室外反而会不适应吧。
然而此刻弥漫在周身的寒意却并非源于阳光的缺失,因为寒冷在不停加剧,并且很显然,这样不合常理的寒冷,是人为的。
“游离于空气中的微弱水汽,请应允于我的召唤,汇聚于此……”
我站在牢房前,屏息凝神尽量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此刻正握着牢门栅栏的右手上,不去想刚才发生的一切,也忽略从身后传来的探照灯一样的探寻视线,
“为了表现对契约者的忠诚,请将水系的力量交付于我,拥有冻结灵魂的权柄,请赋予我结冰的怒气。”
室温有一瞬间的陡然骤降,接着便又立刻停滞,然后原本还有些过分潮湿的空气,开始以可以感知到的速度莫名的变得干燥起来。
就好像在房子四周,突然摆上了好几台正在大马力功率输出的除湿器一样。
“咯吱——”
“噼——啪——”
从手心开始,晶莹透白的霜冻仿若幽暗环境中攀寻到依附之地的藤蔓植物一般,开始疯了一样的蔓延开来。
而那根几乎被霜凌完全包裹住的木质栅栏,却在这逆为常理的快速接近冰点的过程中脆弱地迈向崩溃。
迸裂的声音遏制不住地响起,将静谧的房间中本就存在的窒息鼓动出了愈加颤抖的绝望。
继续继续,再一下下,再一下下就好。
终于,细小的裂纹在无限延伸的龟裂中撕扯成了无可挽救的伤口。
然后,不需要任何外力的施加,一阵清脆的爆响中,结晶最厉害的部分,也就是被我右手握住的那段栅栏,便整个断裂开来,折断的一头重重砸到地面之后,又立刻碎散成了一片。
而原本那扇上着锁的牢门此刻,就好像被磕去了门牙一般,只余下丑陋得无法补救的缺口。
“YES~~~”
扔掉手中剩余的半截冰冻脆裂的木头,顺便拍去附着在手掌边缘的一些残留的冰屑粉末,我从面前这个大大的缺口中跨了出去。
我说了,我要离开这里。
踏——
—踏——
——踏——
有人来了?!
还没有完全回过神,脚步声却在转眼间已经到了门口。
是那个疯子?!
思维才刚转到这个节点,愤怒却已经先一步占领了身体的掌控权,召唤的字符随即溢出唇齿:
“起来!”
空气明显振颤了一下,一股抽痛皮肤的劲风压迫着从身后袭来。
之前铺散在囚室里深深扎进地表的尖锐冰隼,呼应着我的召唤抽离地面飞射而来,并且瞬间相互组合凝结出一柄剑的形态,无数的冰凌碎片拼接而成的剑身,形成了极度锋利的刃。
借由体内充盈鼓动的力量,知觉神经也变得异常敏锐,因此即便视线被挡,依然毫不费力的便轻易感知到门外愈加接近的身影。
这一次,我不会留情。
在那个自认为已经放轻了脚步声的外来者踏入这个空间的刹那,与我的右手平行,凌空悬浮的寒冰之剑,已经随着我的手势刺向了对方的咽喉。
“呜哇啊啊啊啊——”
破空的惨叫虽然扭曲了原本的声线,却依然听出了熟悉的音律。
“停下!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