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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王者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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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过后往往是一天中最炎热的时候,这时的太阳拥有将天地万物瞬间烤焦的气势,虽然它本来就是如此,如果你离它足够近的话。
只是在今天,或许不需要那个距离了几百万光年之外的火球,单凭此刻诊所里的压抑气氛就能够让空气烤焦了。
耶科卡涅医生自从跟着罗泽希尔回到镇上之后,几乎每一天都要接收无数的病人,每一刻都要关注患者们的病情走向。
再加上调配药剂,书写病例,常常等他从那一堆堆味道各异的草药中探出脑袋的时候,天早就已经全黑了。
“休息”对他来说都快成为一件奢侈的事情了,今天中午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才想稍稍放松一下,却竟然引来这一件又一件棘手的事情。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他宁愿累死也不休息。
“乌尔克,你说市长府派士兵来了?”
“嗯。派了有七八个呢。”
说这话的时候,乌尔克双手不自觉地握拳,一副好象如临大敌随时准备迎战的架势。
赛那沙若有所思的微微蹙眉,那位养在深闺大门不迈的市长大人终于有所动静了吗?总算比他预计的要早了点,只是……
“你说他们在干吗?‘捣毁泉眼’是什么意思?”
“具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乌尔克是从广场附近一口气急匆匆跑过来的,气息还没有完全调匀,
“就在刚才市长府的汉萨大人带了七八个士兵突然出现在广场上,把正在泉眼周围汲水的人都赶走了,然后就嚷嚷着说要将这口泉眼捣毁掉。”
他一发现那种阵仗就知道要出事了,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要找到赛那沙他们,正巧在路上遇到了沙鲁卡和修啬尔,于是三个人就一起赶过来了。
“捣毁……泉眼?……”
赛那沙喃喃自语,听着乌尔克的叙述,似乎有些看不见的丝线正在慢慢连接,而结果或许正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们有毛病啊!”
罗泽希尔祖母绿般的眼睛中闪过一道轻蔑的弧光,一丝略带邪气的诡异笑容隐现于唇畔。
怎么,终于发现少了一个人了吗?
隔了这么多天,还真是有够迟钝的,不过最终能够意识到,看来那个什么混账市长,至少还不是一无是处得太彻底。
这样才对嘛,起码让他不会觉得太无聊才好啊。
“沙鲁卡,走!我正觉得很不爽呢!”
话还没说完,罗泽希尔已经轻松推开堵在门口的沙鲁卡,迈开步伐向广场的方向走去了。
“好嘞!”
一听到有架可以干,已经闲了好几天的沙鲁卡立马来了劲,左右晃了晃脑袋,挺起胸膛用力舒展了一下全身的筋骨,指关节更是被捏出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咯咯声响。
“沙鲁卡,你等一下。”
这一次,赛那沙并没有阻止罗泽希尔的举动,他只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要找到想要的答案,光是杵在这儿用脑袋想似乎不是什么正确的选择,他需要做点什么,于是便先一步唤住了正准备跟上罗泽希尔脚步的沙鲁卡,
“你上次说追上我们之前,曾经洗劫了一个路经的商队是吗?”
听完赛那沙的问题,原本并不打算多作停留的沙鲁卡,硬是收回了跨出去的脚步,回过身,他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瞅着赛那沙,一时间被这个非常莫名其妙的问题搞得有点脑筋短路,但他还是乖乖的回答了:
“没错。可是你现在问这个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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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安静”,你会想到什么?
是悄无声息,毫无声响?
是绣花针掉到地上都能光凭听觉就辨识出掉落的方位?
还是,
好像死掉一样?
对此时此刻的我来说,好像没有比最后一个答案更贴切的了。
怎么办……我又失控了。
望着眼前的景象,这一次,我该怎么收拾?
季节没有倒转,昼夜也没有轮换,但是却有些本不该存在在这里的东西,实实在在的出现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细碎却堪比任何物质都坚硬的冰锥,以倒置的方式铺散在地上,将整个囚房分割出了两块大小极不对等的区域。
就好像一整块玻璃幕墙一瞬间被从里面狠狠撞碎,炸裂开来的碎屑却仿如终于挣脱束缚一般,倾倒一样疯狂的扎穿地面后留下狰狞而危险的遗骸。
所不同的是,散乱的玻璃碎片只要用清扫工具就能收拾干净,浪费的只是些许清理的时间。
而铺散在这周遭的无数张牙舞爪一般冻结成型的冰晶,如果没有我的示意,哪怕是烈日当空都无法令其消融分毫。
这些仿佛野兽的利牙般恐怖锋锐的冰凌,弥漫起一层稀薄缥缈却又透骨的雾气的同时,却也仿佛隔离带一样将我圈定在了安全的范围之内。
我是不是应该庆幸?
因为刻印的关系所以还只是现在这种程度,否则的话,会不会连同这整个牢房都被我彻底冻结销毁?
我是不是应该庆幸?
刚才的一瞬间至少还是清醒了过来,否则的话,那个人也许就不会这么好运的躲过一劫了?
可是……
他真的好运吗?
那个刚才不停喊着我“战争女神”并且带头向我爬过来的男人,此时却蜷缩在地上不停的发抖。
没错,是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寒冷,冷到骨子里的那种。
这不是形容词,而是事实,他刚才或许真的有一瞬间,真实体会到了骨头被冻结的感觉。
虽然我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强行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虽然我几乎立刻就喊出了停止的命令,但还是对他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此刻的他两手环抱着自己的身体,弯曲的双腿用力的贴近自己,整个身形就好像回归到了羊水中的状态,似乎只要这样做,就能让身体恢复温暖。
然而他依旧在瑟瑟打颤,牙齿不受控制地以极快的频率上下咬合着,嘴唇和手指的指尖处都泛着明显的青紫。
而最严重的应该是他的左手,手掌连同整条前臂都已经变成紫黑色了,如果放在现代的话,医生应该会立刻替他截肢的吧……
看着面前这个已经说不出一个字,只是不停哆嗦的男人,我恨不得去撞墙。
真得很抱歉。
可是这句话,却如鲠在喉无论怎样也说不出来。
“……女…神?……”
一声不确定的呼喊从角落传来,轻微的就好像呼吸一般,伴着明显的颤抖和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
回过神我才意识到其他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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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持着刚才爬行时的最后一个动作,一群人就像被下了定神术一样呆在原处一动不动。
他们被吓住了,被真真正正的吓住了,吓得忘记了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那是什么?
伴随着一阵仿佛空气被爆裂开的噼啪声,然后便是一阵连耳膜都被震得麻木的鼓动,紧接着眼前忽然就凭空出现了一大片冰冷又锋利无比的坚冰。
那究竟是什么?
他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无法想象刚才发生了什么,那样的情景,那个几乎在瞬间发生的一切,都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了。
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切,他们找不到任何言语能够形容此刻的感觉。
是害怕吗?是恐惧吗?还是……
这个……难道……就是
……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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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
那些被冰锥硬生生阻隔在外,不允许再越雷池一步的人们。
就是因为他们刚才不辨真伪蜂拥地向我爬来,就是因为他们好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死命的向我哀求,就是因为他们,才会让我害怕得突然乱了分寸失去了控制力。
而此刻,许是被眼前不可想象的画面给震慑住了,每一个人都停止了一切动作,满含惊恐的看着我。
拜托!请不要这样看着我!
我讨厌那样的眼神。
虽然依旧虔诚,虽然依旧带着信仰,但是却渗透着恐惧,渗透着露骨到根本无法掩饰的恐惧。
或许这并不是他们的本意,对于未知事物的害怕,原就是根植于潜意识里的本能作用,并不受意志的掌控。
但是当十几双眼光目不转睛的盯着你,并且同时传递出恐惧的信息的时候,那样的视线是足以让人发疯的。
我讨厌那样的眼神。
我必须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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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罗泽希尔带着沙鲁卡和修啬尔,以及跑在最后的乌尔克赶到广场的时候,只看到伴着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扬起的一阵尘雾。
广场上聚集了很多人,大多数人是被这里突然的响动吸引过来的,另外还有几个人的怀里则捧着水罐,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是一脸透着丝丝恐惧的莫名其妙与不知所措的无奈。
广场的中央则围了一群同一装着的男人,有些人的手里握着很大的锤子,有些人的手里捧着竹编的浅口篮筐。
很显然引起这场躁动的始作俑者就是他们。
等到一阵烟尘慢慢消散的时候,罗泽希尔才看清了眼前的情况。
广场上那个原本应该是泉眼的地方,此刻却被埋堵上了厚厚的碎石块,一看就知道是先用锤子将泉眼整个砸毁破坏,然后再用竹筐将敲砸下来的石块统统回填回去。
虽然做法相当简单且粗鲁随便,但是却很轻松的就达到了预设的效果。
在敲砸的过程中,那些率先瘫倒下的碎石连同砂泥等脏东西都一股脑地掉进了泉水里,污染水质的同时,随着泥沙的不断积累也慢慢的阻断了水源的流动,接着再将那些大块大块的石头整个的倒装回去,于是原本水源清澈的一口泉眼就被彻底砸毁填埋了。
而那些人似乎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依旧在用竹筐盛着石块往泉眼上添堵。
“我说,你们是不是也该适可而止了。”
一道慵懒的声线从人群中传来,带着一点不耐和更多一点点的愠怒,虽然这些情绪都被恰到好处的掩盖着。
听到从原本安静的围观人群中传来了突兀的说话声,那些正准备倾倒石块的士兵们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约而同的四处张望了一下,可是视线所及都是些默不作声的面孔,一时间反倒让他们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们一个个都愣着干吗?想偷懒吗?”
伴着不满的斥责,从士兵们的身后走出了一个身材肥硕的中年男人。
微微有些谢顶的黄色卷发,被一根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镶嵌着一块红宝石的额饰固定着。
与此相应的耳朵上脖子上也都挂着明晃晃的饰物,伴随着他走路时的大幅度动作发出一连串丁丁当当的声响,看上去像极了明明缺乏品位,却依旧不死心地把自己打扮成上流人物的暴发户。
只见这个男人腆着滚圆的啤酒肚,慢慢地走到士兵们面前,用极其轻蔑的眼神扫视了一下周围鸦雀无声的人群之后,转而以严苛的神情对着士兵们叫骂道:
“还磨磨蹭蹭的干吗?还不快给我干活!听见没有?快干快干!”
对于这个像监工一样的男人的叫骂,在场的士兵们居然没有人有一句不满,相反纷纷快速地将注意力重又转回到了自己的手上,于是又一阵的烟层随之而起。
就在啤酒肚男人满意地看着士兵们重又加紧了填埋泉眼的工作之时,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头顶慢慢的升起了一片足以遮挡住阳光的阴影,然后在他还完全木知木觉的情况下,自己就忽然被人从后颈处给整个提了起来。
“喂!我们老大叫你们适可而止一点,你是听不懂还是耳朵聋了听不见啊?”
比啤酒肚男人高了将近一个身形的沙鲁卡,毫不费力的将对方轻松提离了地面,看他的架势,如果有需要的话,他甚至还可以将手里提着的这个男人举过头顶。
“你——你是什么人?”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突然举了起来,啤酒肚男人显然有些莫名其妙和气结,
“好大的胆子,快放我下来!你知道我是谁吗?居然敢对我如此不敬!”
看见从人群中突现出现一个身材壮硕高大的大个子,二话不说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将啤酒肚男人好像抓小鸡一样给凌空提了起来。
在场的所有士兵们都有点傻了眼,全都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得看着眼前的一幕,却谁都没有想到要做点什么。
“噢~~?很抱歉,我们还真的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耶。”
又是刚才那个慵懒的声线,带着一些嘲讽伴着更多戏谑,这一次没有丝毫的遮掩,就是这么明显的让人感受到说话者的不屑。
“你——”
看着面前这个从提着自己的大家伙身后走出来的男人,看着男人脸上满不在乎的笑容,再加上他刚才无礼之极的言辞,啤酒肚男人的脸早就已经气绿了,
“岂有此理!我可是托耶那休的参政知事汉萨大人!你竟然敢对我如此不敬?!你不想活了吗?”
“参政知事汉萨大人?”
罗泽希尔微微蹙了蹙眉,一幅很为难的样子。
“没错!知道了还不快把我放下来。”
见对方听到自己的名号之后立刻皱起了眉头,汉萨以为对方被自己的身份给吓到了,于是便立刻得意洋洋的摆出了权贵者的模样。
“不好意思,没听说过,我不认识你。”
转眼间,罗泽希尔又换上了那副满不在乎的调调,流转的视线瞥了一眼已经差不多被填埋干净的泉眼,双眉不自觉地再次微微皱了一下,
“我只知道,这里有只乱吼乱叫的肥猪,带着一群白痴干了一件很混蛋的事情。”
“你说什么?你竟敢——”
“你给我闭嘴!我们老大在说话的时候,轮不到你插嘴。”
不等汉萨说完,沙鲁卡冷不防的将领着汉萨后领衣服的手又用力往上提了一提,这一下差点没让咽喉被卡的汉萨背过气去。
“呵呵,我的这位兄弟脾气一向不太好,你最好不要惹毛他哦。”
从头到尾,罗泽希尔都很反常的带着调笑的语气和毫不在意的神情,就连说出来的话听上去似乎都有点太过无关痛痒,甚至于他的脸上都还挂着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
然而,一手拎着汉萨的同时,一旁的沙鲁卡的全副心思却全都放在了罗泽希尔的身上,甚至因为太过兴奋,额头上还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好不容易缓了一口气,汉萨的额头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不要怀疑,那绝对是被吓出来的。
他实在猜不透面前这个男人在想些什么,这个男人毫无疑问有着一张让女人脸红心跳的英俊脸庞,透着野性魅力的五官轮廓张扬而令人形象深刻,虽然他一脸无所谓的笑容,可是看在汉萨的眼里却让他止不住的心惊肉跳。
“我?”
双手叉腰,身体微微前顷,罗泽希尔忽然露出了一个好大的笑容,与此同时墨绿色的瞳孔却有一瞬间的收紧,
“你说呢?”
距离很近的两个人在视线交汇之后,汉萨当然没有忽略罗泽希尔眼神的变化,并且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来不及做任何思索,汉萨几乎是扯开嗓门的朝着那群,尚处于呆滞状态的士兵们大吼了起来:
“你们这帮笨蛋都愣在那里干嘛?还不快过来救我!”
被汉萨这么高分贝的一吼,士兵们终于反应了过来,于是有些手忙脚乱的扔掉了手中的锤子和竹筐,纷纷拔出了腰间的武器,将罗泽希尔和拎着汉萨的沙鲁卡两人围在了中间。
“啧啧啧,就这些吗?”
罗泽希尔懒懒的扫了一眼周围的十几个手持武器的士兵,明显有些不太满意地摇了摇头,好像要到了礼物可是却又嫌礼物不够丰盛的孩子一样抱怨道,
“根本不够玩嘛,不过……”
故意拖长的尾音间,墨绿的瞳孔已经缓缓浮现出了嗜血的艳红,
“就勉强将就一下吧。”
吐出最后一个字的当下,罗泽希尔的身形却已如闪电般的先一步消失在了汉萨的眼前,还没来得及眨眼适应,下一秒他就已经站在了其中一个士兵的面前。
没有人看到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那个士兵原本紧握在手的长剑此时已经出现在了罗泽希尔的手中,而剑刃则已经划向了士兵毫无防备的脖颈。
然而就在此时,一支带着震颤空气后发出蜂鸣般尖锐啸叫的箭矢,毫无预警的破空而来,箭尖精准地弹射到了罗泽希尔手中长剑的宽厚剑刃上。
“叮——”
金属相碰的瞬间,振颤的蜂鸣使得耳鼓短暂失聪,金属相碰的瞬间,纤细的箭秆立刻被生生震裂开来,斜飞着直直插进了地里,而罗泽希尔手中的长剑,也在箭矢的冲击下被强行弹向了一边。
两股势均力敌的力量相冲的结果,反倒是那个本以为必死无疑的士兵,幸运的逃过了一劫。
虽然脖子还是因为锋刃的惯性而被划出了一道清晰的血痕,但至少保住了一条小命,回过神的士兵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一时半会儿怎么也爬不起来了。
“谁?”
如此精准的手法和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力道,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办到的。
非常不悦的微眯起眼睛,这一次罗泽希尔周遭散发出的杀气,足以将那些还来不及动手的士兵给吓退好几步。
顺着罗泽希尔的视线,汉萨看到从拐角处走过来一个男人,手里提着一把弓箭,身后的斗篷随着他的步幅不规则的起伏着,又是一个搅局者吗?
等到男人走到了众人面前,汉萨忘记了自己目前的处境,再次率先开口问道:
“你……又是什么人?”
“凯鲁•姆鲁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