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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以神之名 ...


  •   天还没有完全亮的时候,赛那沙已经起来梳洗完毕了。
      自从半夜莫名其妙突然惊醒过来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睡着过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无法安稳入眠,似乎心里搁着什么事情总感觉不踏实。
      他虽然平时睡眠就很浅,但这么奇怪的状况还从来没有发生过。
      走出屋子反手带上房门的时候,赛那沙习惯性的将头转向了右边,紧挨着的那间小房子房门紧锁,房间里也是漆黑一片看不到一点光亮。
      在赛那沙的记忆中,“王子”这个看似高贵无比的称谓和身份,除了能够在平日里得到这个国家最优秀的长者们的尊宠和礼让,在偶尔心血来潮的恶作剧中享受一点小小的特权,戏弄一下那些善良好欺负的女官姐姐们之外,更多的时候,他们往往要承受普通孩子所不可能遭遇的险情,危机甚至杀生之祸。
      年幼、弱小几乎没有反抗能力的小王子们,恰恰是最容易得手的猎杀目标。
      所以自懂事起,安全、自我保护就一直是赛那沙的必修课,更别提那些几乎占去了他大部分休闲时光的剑术修炼了。
      连他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也是父王从武器库里认真挑拣之后选中的,一把虽然精致小巧但却非常贴身合手而又锋利异常的铁质匕首。
      虽然在他们身后一直都不乏贴身侍卫如影随形的跟从,但是再怎样亦步亦趋的外在护卫也比不上自己的内在防护。
      久而久之在潜移默化中,赛那沙也便自觉或不自觉地养成了一些,以安全靠量为前提的小习惯。
      比如他的睡眠从来都很浅,任何哪怕只是一点点轻微的响动,都能轻易将他惊醒;比如在他的床头不远处一定会有一盏昼夜不息的长明灯,让他不管睡得多沉只要睁开眼,就能将房间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再比如他每次就寝前,不管身边是不是还躺着别的女人,他总是会将自己的剑顺手放在枕头下面,保证自己不论什么情况下都能第一时间抽出来防身,等等等等。
      因此当赛那沙看到右首边漆黑一片,就好像初生的婴孩一般毫无防备的暴露在视野中的屋子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微皱了皱眉,但也只是那么一下下而已,紧接着便又扯出了一抹清晰而温润的笑容:
      “那个丫头……怕是睡得正香吧……”
      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黑色依然笼罩着夜空,只在最东方的边际涂抹出了一线似有若无的青白,与黑夜的交界处恰如沾湿晕染开的水墨画作一般,看似朦胧不清却又渭经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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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这里,看时间流过……
      不记得这是哪首歌的歌词,只是此时此刻,怕是连时间都将我遗忘了。
      我……已经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或者更久?……
      天是不是已经亮了?……
      赛那沙……有没有人发现我不见了?
      可是……发现了又怎样呢?
      我溜进市长府的事情谁也没告诉,就连上次将那些草药交给耶科卡涅医生的时候,也只是含糊其辞的胡乱搪塞了过去而已。
      他们……没有人会知道我在这里。
      又是这样吗?
      又是……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抱膝坐在角落里,把脸深深的埋在两膝之间,妄图以这样懦弱的方式遗忘时间,遗忘世界。
      因为——我讨厌自己。
      为什么要这么多事?明明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为什么还要逞强去做?
      明明都是些跟我八辈子也打不着关系的事情,为什么偏偏要拦上身?
      明明自己根本就不是那个厉害能干的伊休塔尔,为什么可笑的觉得自己也能做到?
      明明最害怕孤立无援,为什么却一次又一次的将自己置于这种境地?
      讨厌。
      真的好讨厌。
      讨厌这个乌漆抹黑暗无天日得快让人窒息的牢房,讨厌这里浓重难闻到令人作呕的陈腐气味,讨厌身后粗糙不平却又该死的坚硬厚重的石墙,磕得我好痛,真的好痛,看,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真讨厌。
      “呼——呼——”
      讨厌,不要来烦我。
      沉重的呼吸声从身边传来,我拒绝接听。
      “呜——呜——”
      听不到,走开啦。
      我把脸更深的埋进胸口,希望耳朵可以装上开关。
      “嗯——嗯——呼——呼——”
      “烦死了,谁啦?”
      掐灭最后一丝耐性,我需要为积压的不爽与愤怒寻找一个发泄的出口,抬起头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还来不及开骂,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从我在这个牢房里醒过来,到被那个疯子指着鼻子谩骂,再然后像个鸵鸟似得缩在角落,我一直以为被囚禁的就只有我一个人,可是显然情况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一直缩在牢房的这一头,可谁能想到在那一头的阴影里,居然横七竖八的躺着不下十几个人。
      整个牢房的光线都很不充裕,只在出口的地方竖着一根好像随时都可能熄灭的火把,如果不是那一声声沉重不堪的呼吸声,我或许根本不会注意到另一端的情况。
      光线太暗,我看不清哪些人的长相,甚至无法分清单个个体,因为他们似乎都挤作一堆,但是从那一下又一下的呻吟中不难听出,这些人正在承受着身体上的痛苦。
      “你们……还好吧?”
      “好?……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剧烈的让我担心他是不是会把肺都咳出来,
      “……呼呼……你难道看不出……看不出我们……我们快死了吗?……咳咳……好?真可笑!”
      好吧,看在你们貌似都在生病的份上,我就暂时不计较这个措辞的问题了。
      “你们怎么会被关在这儿的?”
      难不成也被当成战争女神了?不过他们好像都是男人,还是说之前那个疯子已经病得连男女都不分了?
      “我们?……咳咳……因为我们都感染上了七日热……所以就被关了起来等死。”
      又是那种再熟悉不过的嘲讽口吻,凉了心的嘲讽。
      “什么?可是他们不是说市长府配备了全城的医生给里面的人治病了吗?”
      我记得乌尔克就是这么说的。
      “医生?呵呵……我们就是医生。”
      “啊?你们就是……这到底是——”
      “女…神……战争…女神……你是战争女神吧?”
      突然打断我急切想要弄清楚状况的问询,伴随着微弱的低吟,有一个人从角落的阴影中慢慢的爬了出来,当我看清他样子的时候,只觉得胃里一阵止不住的翻滚。
      我知道七日热会将人折磨得不成人形,这几天也见过不少类似的病例,可是我面前的这个人,他明明还活着,还在慢慢的爬动着,可是我却觉得那好像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你……”
      “女神……战争女神……救我……求求您……”
      男人抬起头看着我,严重溃烂的脸部已经变形到让人无法想象他原来的样子了,可是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我。
      “哎?我不是……”
      拜托!不要吧,还来?
      “求求您……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可是我不是……”
      天哪!救命啊!!
      “什么?战争女神?……”
      “咳咳……你就是战争…女神?……”
      “没错……刚才……刚才皮修大人就是这么叫她的。”
      “真的是……”
      “……太好了……战争女神终于来眷顾我们了……”
      “……战争女神……请救救我们……”
      “拜托您……咳咳……”
      “女神……请给我们祝福……”
      “……女神……”
      “……”
      “……”
      完全不给我解释的时间,在那个人的带动下,原本还躺在地上好像死了一样的这些人,突然都开始移动着身躯慢慢的向我爬了过来。
      ********
      那位缔造了一个又一个让人无法想象的传奇事迹的战争女神,对他们而言,早就已经不是普通的凡人了,或许她真的具有起死回生的神力也不一定。
      他们不想死啊!这世间还有太多太多值得留恋的东西,就算在被瘟病折磨得不成人形恨不得咬舌自尽的时候,内心深处却依然还残存着一份渺茫的希冀。
      如今上天终于听到了他们的祈祷,眼看着希望是那么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他们怎能不拼尽全力去抓住?
      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啊!
      ********
      看着这十几个人好像生化危机里的变异人种一样向我爬来,虽然理智不停地告诉我他们是无害的,他们是多么的无助,他们只是想要寻求帮助,但是却怎么也无法抑制从心底升起的一波又一波恐惧和几近本能的排斥,我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别……”
      “战争女神……”
      虽然对这些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人来说,想要挪动身躯已经变成了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至于移动起来的速度,更是比常人缓慢了不是一点点,但是他们依然离我越来越近。
      “别过来……”
      “女神……请救救我们……”
      我不停地向墙角里缩,甚至已经可以听到粗糙的石壁摩擦身后的衣服的声音了,可我依然拼命向后倚靠,恨不能将整个身体都嵌进墙里去。
      无视我的恐惧,他们在不停呼唤着战争女神的名讳的同时,不断将我逼入退无可退的死角,那些人的眼里,此刻看到的只是能够继续活下去的虚妄希冀。
      可是被他们视为救命灵药的我,却已经恐惧得连灵魂都要逃离身体了。
      就在这时,那个最先喊我战争女神的男人已经爬到了我的面前,然后他缓缓抻出了骨节突起如腐烂树枝一样的手,向我抓了过来。
      “别过来!!!!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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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安静的午后,很适合悠闲的打个盹,或者小憩半刻也好。
      当耶科卡涅医生正准备躺在他的靠椅上稍稍闭一下眼睛的时候,大门就这么被很用力的推开了。
      “什么——是你们。”
      “啧!也不在吗?”
      看着房间里只有尚处于半蹲状态,还来不及坐下的耶科卡涅医生,破门而入的赛那沙和罗泽希尔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到底跑哪里去了?”
      不要怀疑,虽然是一个问句,但是能够轻易地闻到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什么跑到哪里去了?你们在找什么?”
      行动派的罗泽希尔会着急不耐可以理解,可是连赛那沙都是一副要抓狂的表情,就让耶科卡涅医生十分好奇了。
      “除了那个家伙外,还能有谁?!”
      罗泽希尔没好气地低咒一声,他仅存的一点耐心早就被推门而入后的失望给彻底殆尽了。
      “是流冰,耶科卡涅医生,流冰她来过吗?”
      赛那沙并不像罗泽希尔那么气急败坏,但也是紧皱着眉头,一脸非常明显的不悦。
      “流冰?没有啊,说起来,我今天一上午都没有见过她了。”
      “是吗……也是一上午……”
      赛那沙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看到流冰的房间里漆黑一片,那个时候他很自然的认为她一定在睡觉,毕竟连天都还没亮。
      等到天大亮的时候,平时就算很困,也还是会揉着眼睛,不情不愿的来吃早餐的流冰依旧没有出现,那个时候他也只是猜想她大概终于决定赖一次床了,然后便一笑而过也没有放在心上。
      将近正午的时候,有一位妇人带着一大篮蜜制的黑枣,说是要送给那个可爱的黑头发小姑娘吃,但是却找不到她的人,那个时候他开始有一点担心,莫不是流冰这几天太辛苦,累得病倒了所以才迟迟没有起床?
      带着一点点焦虑和多一点点的担忧,赛那沙在连续敲了几下却无人应声的情况下,推开了流冰的房门。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空空荡荡的房间,折叠工整的床铺哪里有睡过的痕迹。
      她去哪儿了?
      是已经起来出去了,还是压根就没有回来睡过觉?
      怀着满腹疑问退出房间的赛那沙,不想却迎面撞上了同样因为一上午没见到流冰的身影而跑来找人的罗泽希尔。
      扑了空的两个人在屋子外面面相觑。
      以赛那沙对流冰的了解,虽然这个满脑子稀奇古怪想法的丫头,偶尔会搞些小小的恶作剧但都无伤大雅。
      最夸张的也就是,让头脑简单的沙鲁卡脸红脖子粗得憋个好半天之后,还是只能很没面子的以震耳欲聋的大嗓门咆哮来掩饰尴尬,但也仅此而已。
      更何况在现下这种非常时期,就算再怎么玩心四起也决不会失了分寸。
      几天来她最勤快的就是替那些病人擦身和换洗衣物,甚至还很有些忙得不亦乐乎的感觉,从没有这么离谱的不打一声招呼地消失一上午。
      虽然嘴上不说,但是隐隐约约中赛那沙和罗泽希尔都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所以他们默契一同的开始找人。
      整个托耶那休并不算大,来来回回也就这么几条街巷,他们找了很多地方也问了很多人,可是完全没有流冰出现过的迹象。
      这种没有一点成效就好像无头苍蝇一样的寻找,让罗泽希尔抓狂得想要打人。
      “该死的!她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重重的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水杯也跟着颠簸了起来,其中有一只在桌子边缘来回滚了两下之后,还是摔倒在了地上碎成一片。
      罗泽希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可他就是无法遏制心中不断窜升的怒火,那种难以名状的不舒服的感觉他不喜欢,很不喜欢,
      “有本事就别出现,否则看我怎么教训她。”
      “够了罗泽希尔,你冷静一点。”
      赛那沙知道罗泽希尔焦急的心情平静不下来,就连他自己都快要被这种焦虑给淹没了,想要寻找发泄的出口。
      这么说真得很奇怪,流冰不过就是离开了一个上午而已,或许她只是突然想到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办,来不及通知他们;或许她只是一时心情不好太累了,想要暂时离开一下放松片刻;又或者这根本只是她的一个心血来潮的恶作剧,过一会儿就会蹦蹦跳跳的出现,然后很不客气地嘲笑他们的紧张过度。
      紧张过度。
      他真的是紧张过度了吗?
      可是……他为什么说服不了自己?
      那种从发现流冰不见之后突然升起的不安,那种从昨天半夜起就一直萦绕在心中挥之不去的怪异感觉,这些都让他变得莫名的焦躁,莫名的坐立难安。
      这……太奇怪了。
      “你们不要这么紧张嘛,也许流冰只是有什么事情所以离开了一会儿呢,说不定此刻正在回来的路上呢。”
      耶科卡涅医生实在是不明白这两个大男人在紧张些什么,流冰又不是小孩子,不过就是离开了一上午而已,他们用得着这样大惊小怪吗?
      “那家伙能有什么事?”
      “罗泽希尔,你……”
      “原来你们在这儿。”
      赛那沙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另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声音给打断了。沙鲁卡庞大的身躯堵在门口,立刻就将所有的空间都填得满满当当的了。
      “你跑来干吗?没事别来烦我!”
      气头上的罗泽希尔正愁没地方发泄,语气自然是从未有过的恶劣。
      “啊?呃……”
      被自己的老大这么一吼,沙鲁卡突然也变得期期艾艾,不知道怎么接口了,隐约中却觉得这样的场景怎么好像有点眼熟。
      “哎呦,沙鲁卡你让开一点啦!”
      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好不容易挤出了一点空间的乌尔克,从沙鲁卡身后艰难的探出脑袋,一脸大难临头样的冲着房间里的赛那沙和罗泽希尔叫喊道,
      “不好了啦!从市长府来了好些士兵,他们正在捣毁广场上的泉眼。”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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