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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遇 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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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休塔尔。
这是我成功装了一大袋草药准备离开市长府的时候,那个男孩对我的称呼,我无法形容他在叫出这个名字时的那种虔诚的口吻,而他告诉我他的名字叫盖伊。
伊休塔尔。
我听过这个名字。
早在那个暂且可以被我和罗泽希尔勉强称做共患难的绿洲的地方,顶着背后一道鲜血淋漓的刺目刀伤的罗泽希尔,就曾经对着我用非常不确定的口吻叫过这个名字。
只是那个时候一无所知的我,竟然还搞笑得把它和一休小和尚联系到了一起。
伊休塔尔。
我知道这个名字。
一个有着与这个时代的女人极不相符的胆识和魄力,一个地位尊贵却靠着自己的人格魅力赢得了无数民众发自内心的敬仰,一个已经被传颂得几乎神话化了的战争女神,她的名字已经不下数次的出现在我的耳边了。
伊休塔尔。
我记得这个名字。
记得那个有着一轮硕大的明月的夜晚,记得那个从洞口刮过的风还带着丝丝凉意的夜晚,在罗泽希尔一针见血的点破后,赛那沙亲口承认他爱着他王兄的侧妃,那个被赛那沙爱着的女人的名字。
伊休塔尔。
一个存活于遥远的三千年前的女人,居然会和我有相像的地方?
甚至于,相像到被不只一个人认错的地步?
这层认知实在让我很汗,更多的是莫名,其中似乎还有那么点……不爽。
而最让我郁闷的是,此刻我还必须继续借用这位素未谋面的伊休塔尔姐姐的名字办接下来的事,这让我觉得自己很像那些欺世盗名招摇撞骗的家伙。
那个成语怎么说的来着?……
狐假虎威?……
“但这也不能怪我呀,是盖伊他自己认错的。而且我要进市长府的话,必须要他给我带路。”
况且我又不是去做什么坏事,虽然昨天带回来的草药应该足以应付一段时间,但我们这么多健康的人还需要干净可口的食物。
市长府里那些我看到的稻谷,囤积起来的初衷不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吗?
“这样说来,我是在替这位伊休塔尔姐姐积累更大的善名,她应该感谢我才对。”
这么想着,罪恶感就减轻了不少,呵呵,自我安慰一向是我自认的一个优点。
当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我知道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和盖伊约好了今天我会再去市长府。
我需要再带走一些草药,另外这一次我还要带走尽我自己能够拿走的分量的食物,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盖伊怕是要等急了。
于是乎,不再多做停留,左手一撑石台,身体顺势跃起,入水,我再一次跳进了通往市长府的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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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昨天一样,当我从泉眼里顺利爬上来的时候,一大片云层将原本还明晃晃的月亮遮得严严实实的了。
我在井边等了差不多十分钟,可是盖伊却并没有如约出现,被放鸽子是我最痛恨的事情,所以我决定自力更生。
“哼!没信用的家伙!我就不信我一个人找不到昨天那个仓库。”
后来我偶尔会回想说,如果那时我再多等一会儿,也许就不会发生之后的事情了。
市长府的规模并不大,但是有很多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的回廊走道,所以就变得很容易迷路,对本来就没有什么方向感的我而言,就更是如此了。
“我靠!没事造那么多走廊锻炼身体啊!”
转了四个弯后,看着面前又一个拐角,我有了想要骂人、放弃的冲动。但是好不容易来了却空手而回可不是我的风格。
好吧,继续,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等等!
“谁?”
回头,身后除了刚刚进过的拐角外,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错觉吗?
刚才似乎……
回过身扯扯嘴角,缓解一下过分紧张的神经,向着下一个拐角前进。
等等!
“谁?呜——”
后颈一阵突如的剧痛,紧接着整个人就跌入了一片和周围一样的黑暗中,意识消失前,脑海中只来得及浮现出三个字……
赛那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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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阵沁凉的风从窗口吹进来的时候,原本身处异地睡眠就不深的赛那沙也突然惊醒了过来。
坐起身,他不记得自己刚才是不是作了什么恶梦,就这么毫无异状的醒了过来,只是好像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闷闷得很不舒服。
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赛那沙握着温温的水杯踱到窗前,窗外漆黑的夜幕中没有一点光亮,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
“呼——这样的夜晚,还真是让人不舒服。”
********
“……幽游于深蓝的彼岸,自时空的缝隙中辨识而生……”
一股温热的气息自掌心慢慢溢出,温热却一点也不令人喜悦,温热却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淡淡灼烧。
“……因循虚无之风塑形,因由浩瀚之源孕育……”
温热的气息在逐渐消融,冰冷的灼烧感却挥之不去的萦绕。
“……于此,听从吾之召唤,借由禁锢之希冀,回复封印之原力……”
等一下,那是什么?——仿佛被粉碎了一样的撕裂感觉忽然从背后传来,然后几乎一下子就从身体的中心整个蔓延开来。
痛!好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
“停下!”
嚯地坐起身,世界在一瞬间归于平静。
“呼——原来是梦……”
我有些不受控制好像一条缺氧的鱼一样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仿佛那一句句咒文还在耳边清晰的吟唱着。
我……做梦了?
为什么……会突然做这个梦?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久得我几乎都已经快要忘记干净了,那时的疼痛……
“呃……啧!——”
后颈处冷不防的一阵跳痛,清晰如针刺般在眼前成功挥洒出一片,足以让我再次晕眩昏倒的金星。
“靠!痛死我了!是哪个浑蛋偷袭我?!@*&^%#”
好吧,我从没承认过自己是淑女,所以骂脏话也不过分吧。
“终于醒了吗?”
一个好象被用力揉皱的砂纸一样的声音。
“谁?”
触电一样抬起头,牵引起后颈又一阵难以抑制的疼痛,深深吸气强行咽下几乎溢出口的呼叫,睁开眼首先映入视线的是……一排木栅栏?!
等一下,现在是什么状况?
笨蛋啊!
什么木栅栏呀?一般的木栅栏会粗壮成这种顶天立地的程度吗?
环顾四周,身后依靠着的是凹凸不平但却异常坚实的石墙,身下垫着的是不太干燥摸上去还泛着点点潮气的稻草。
如果我的理解没有问题的话,现在的情况是——我被关起来了?!
“怎么?终于有所觉悟了吗?”
又是刚才那个干涩沙哑得有点恐怖的声音。
“顺着泉眼进入这里,你真把自己当神了吗?”
“是谁?”
“传闻果然只能用来迷惑那些愚蠢的民众,什么从泉眼中走出的女神,什么象征着爱与丰饶,统统都是鬼话!鬼话!你——不过就是一个罪该万死的丫头。”
伴随着咬牙切齿的尾音,从牢房外的阴影中走出了一个男人。
憔悴。
这是这个男人给我的第一印象。
苍白的面容,不是那种病态的白却透着一股更加可怕的死灰,凹陷的双眼中布满血丝,眼睛周围是很严重的黑眼圈,瘦削的脸颊上满是一看就知道很久没有修饰过的胡渣,还有披散在眼前身后的凌乱头发。
这样一个看上去浑然一副穷困潦倒的标准流浪汉模样的中年男人,却穿着一身和他形象极其不符的华服。
看着这个陌生人,我不确定刚才是不是就是这个人把我打晕的,
“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你居然不认识我?”
男人好像听到了什么世纪大笑话似的,忽然不可抑制地大笑了起来,那样的笑声回荡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震得我耳朵生生的疼,但下一秒又立刻收起了笑声,然后这个男人瞪大眼睛盯着我,
“你当然不认识我!你不认识我!高高在上的战争女神怎么可能会认识我呢!女神?女神?哼!别人叫你女神,你就真的把自己当神了吗?就可以随意践踏人类的生命了吗?啊?”
几乎是怒吼着,男人撕扯着残破的声线,额际的青筋根根突起,就连入口处的火把上的火焰都没由来地晃动了一下。
“哈?那个……这位大叔……你究竟在说什么啊?”
他脑子有毛病吗?还是我的理解有问题?
这个对着我歇斯底里的男人,说出来的话前后矛盾没有逻辑可言,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什么叫我居然不认识他?我应该认识他吗?
还有那充满嘲讽意味,听上去言之凿凿不留任何余地的苛责语气,又究竟是什么意思?
真是奇了怪了!
“战争女神……战争女神……没错,就是因为你!”
男人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我的询问,只是自顾自呢喃着。
然后却又突然冷不防地伸出枯枝一样的食指指着我,用力睁大的眼睛让人担心甚至会撑破眼眶,表情更是狰狞得就好像恨不得把我生吞下去。
“就是因为你!对,没错,就是因为你,因为你,马帝瓦赛太子才会发动那该死的战争;就是因为你,凯鲁姆鲁西里才会该死的来攻打米坦尼;就是因为你,赫斯才会也该死的加入战斗!
我阻止过他的,我阻止过他的,为什么,他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你,因为你……该死!统统该死!
没错,所以你们都该死!战争女神该死,凯鲁姆鲁西里该死,马帝瓦赛该死,所有人都该死!该死!该死!……”
不停重复着最后两个字,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双手抱头,过分收紧的指关节不停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在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一会儿是暴跳如雷不可遏止的愤怒,一会儿又是痛苦万分后悔莫及的懊恼,而到了最后,他居然就转身脚步蹒跚凌乱地离开了牢房,似乎完全不记得我的存在了。
“喂喂!你别走啊!放我出去!你……你抓错人了啦!我不是那个战争女神!我不是!你听到没有!喂!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啊啊啊!!!!”
我用尽所有力气大叫,换来的却只是从远处传回来的一声轻过一声的自己的回音。
从这个男人支离破碎的语句中,我大致听出了一点端倪,他好像并不是因为我偷偷潜入市长府才把我抓起来的,他痛恨针对的那个人应该是伊休塔尔,可是好死不死的他也把我当成了那个女人。
我靠!他们都是瞎子吗?还是一个个都有严重脸盲症啊?
我们到底哪里像了?
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背黑锅?这下真是亏到西伯利亚去了!
战争女神姐姐啊,我还一直以为你受到那么多人赞美,一定所到之处都能被人顶礼膜拜,可是居然还会被人痛恨到如此地步,你……究竟做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了?
而且重点是,就算你真的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也不关我的事啊!
为什么要我带你受过?被一个疯子偷袭打晕不算,还被关了起来?
我……我这是倒了哪门子霉了?
天哪!
谁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