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潜入 ...
-
无风、无月、无星,但是——这无疑是个美丽的夜。
住在都市里的人们,是不太能感觉到全然的黑夜是什么样子的。
且不说城市的光害24小时从不歇息,光是那些天还没黑就等不及闪耀出璀璨光华的霓虹,实在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美丽……或许这样说并不准确。
那些色彩斑斓的灯泡以设计好的排列组合的方式出现的时候,的确不能不说漂亮,但是那样的漂亮,没有生命。
仅仅只是漂亮而已。
更何况生活忙乱的都市人,谁会有那个闲情逸致停下匆忙的脚步细细观赏这份人造的美丽呢?
或许对他们大多数人来说,与其抬头看看那些亮闪闪的灯泡,还不如埋首接一通客户的电话会更切实际吧。
因此,在这个一无所有的时代,这样一无所有纯粹到极致的黑夜,反而是最美丽的。
而这,是我今夜抬头看到的第一份光景。
攀着湿滑的石壁,我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响的从水井……也就是赛那沙口中的泉眼里钻了出来。
原来那看似不起眼的水井,在地下竟然能够百转千回到让人无法想象的地步,如果不是借着水系的引导,就算给我三天三夜恐怕都找不到出口。
思及此,不得不佩服罗泽希尔上次竟然能够那么顺利的来去。
没有声响地吹了一声口哨,右手稍稍借力,于是乎很轻松的翻身落地。
哦耶!安全着陆!
看来所谓戒备森严的市长府也不过尔尔,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应该也不会太有问题才是。
不要问我为什么三更半夜不睡觉,还一个人顺着泉眼的水源溜进市长府要干什么这种愚蠢的问题,因为我当然不可能是来参观的。
没错,我——就是来偷东西的。
就像上一次为了给赛那沙治疗,罗泽希尔冒险潜入市长府前说的一样,既然市长府里有那么多现成又免费充裕的资源,那么应该也不介意让我带走一点点吧。
耶科卡涅医生给大伙调配药剂用的草药已经渐渐见底了,这个时候我们的市长大人应该好好的表现一下什么叫做“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或许是因为觉得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基本上不会有什么人有胆子闯进高高在上的市长府,又或者是对自己的防护措施信心十足,这诺大的一个府邸里,保安人员比我预想的要少得多了。
虽然我的方向感一向都不太好,但这次似乎运气还不错。
在连续走进了两间空置着不知道派什么用处的房间之后,终于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看到了一间堆满了东西的房间。
借着门口两边跳动的晕黄烛光,可以看见房间里有两个装满了水的大罐子,另外一边沿着墙根深埋着四口只露出边缘的陶罐,里面满满当当的装着小麦还是稻谷之类的东西。
很显然这应该是一间储藏室。
虽然这间储藏室里的东西一目了然,根本没有我要找的草药,虽然知道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应该马上接着搜寻下一间房间,但是那两大罐在烛光下明晃晃的清水却让我突然升起了一个坏坏的,足以耽搁一点点时间的念头。
乌尔克不惜跑到满是尸体霉菌的地方,只是为了找到一些些可以充饥的食物,而这位市长大人居然储存着足够吃上好久的粮食,你,也太奢侈了吧。
好啊,如果大家只能吃到霉变的食物,就没有理由让这些财大气粗享遍珍馐美味的家伙还能够咬上一口香甜的面包。
呵呵,既然这样的话,那么——
首先呢,这么干净的清水就这样放着多可惜啊,起码可以让本小姐先洗把脸,然后顺便润润嗓子嘛。
我没有一点罪恶感的将已经占了些许灰尘的手伸进了那口满满的清水中,任凭清澈的液体将双手洗涤回原来的干净,然后又从另一口水罐里掬起了甘甜的清水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呼——好爽!”
再来呢,瞥了一眼墙根处的四口陶罐。
听说在潮湿多雨的季节里,放置得再好的东西也很容易霉变,更何况是保存期本就不很长久的粮食呢,对不对?
从陶罐中捧起一把清水,任由水滴以极慢的速度从指缝间溢出、滴落到地上,慢慢地转过身向墙角走去,幸亏这里没有镜子,否则一定会被自己脸上的邪恶表情给吓倒。
保存完好,干燥饱满的麦子,如果再加上一些些水滴的滋润……
呵呵,只要那么一点点——
“你是谁?”
突然的一道喝问,虽然声音本身并不响,但是因为事先没有任何预警,心里没有任何准备,又或者是因为自己正在准备做坏事,多少有些心虚的缘故,因此当这三个字凭空出现的时候,我愣是被硬生生的喝住了,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完全停住,捧着一把还在滴滴答答渗出的清水,傻瓜似的站定在原处。
“你是谁?”
同样的三个字再次响起,和之前一样不高的音调,但却适时的将原本呆愣住的我给叫回了神。
借着昏暗的烛光,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烛台,此外别无他物。
“我在问你,你是谁?”
“我……我是……”
这下糟了!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你……是哪位大人的侍女吗?”
或许是因为房间里太暗,而我又站在正好烛光照不到的阴影处,所以男人在询问的同时向里面倾了倾身,但是他并没有走进来。
“呃?哦,是是。”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顺着他的话,下意识的向阴影里又挪了挪身体。
“是吗?那你这么晚了,跑到储藏室来干什么?”
男人不依不饶,继续问着。
“啊?这个是……因为……嗯,因为……”
哦,天哪!
我该怎么办?
我到底该怎么办?
“因为什么?你究竟是哪位大人的侍女?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的疑惑越来越大,终于他提高了手中的烛台,抬脚走进了房间,而我早就已经慌乱的连自己姓什么都快不知道了。
我应该要立刻逃走。
没错,逃走!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传递着逃走的讯息,可是男人的身体正好堵住了唯一的出口,把他打翻后逃走?
开什么玩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没有胜算,论身高论力量,我没有一项占上风,况且身边连一把防身的武器都没有,我凭什么打翻他?
这会儿我还能站着,而不是跪坐在地上就已经要谢天谢地了。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大脑早就已经转了不知道多少弯了,可统统都是一些乱七八糟没有一点实际意义的东西。
面对着正缓慢走近的男人,手足无措的我只是不断地向阴影里移动再移动,而在这个过程中最白痴的是,手里竟然还捧着那把已经差不多快要流光的清水。
清水……
水?!
“说话啊,我问你叫什么名字?再不说话,我要叫士兵了。”
男人的耐心似乎终于用完了,他一个大步向前,走到了我的面前,威胁着要呼唤士兵过来的同时,想用空出来的那一只手拽住我,然后——
********
男人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他抬起手想要将躲在阴影里的那个女孩拽出来的时候,突然被一道没由来的银亮亮的光给闪了一下,他下意识的闭了闭眼,可是再睁开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咽喉处已经被锋利的剑刃抵住了。
“你——”
“不要乱叫哦,不然我可不敢保证小哥你的脖子这里不会开出一条小河哦。”
应该是这么说没错吧……
电视里那些拿刀威胁别人的地痞流氓,说得好像就是这些台词。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炎晞就曾经对着一个比她高出了足足一个脑袋,想要对她动手动脚的大男生说过一样的话,结果就是那个男生从此以后只要看见炎晞,就很自觉地绕道而行。
虽然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双脚在微微发抖,但是好歹现在主动权掌握在我的手里,唬也要先把他给唬住再说。
“你——”
或许是被抵在脖子处的匕首给吓住了,男人并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提着手里的烛台,迷惑的看着我。
“我……我不想伤害你,如果,你可以带我找到我要找的东西,我保证你毫发无伤。”
男人手里提着的烛台正好映照在我们之间,透过光亮,我发现原来被我威胁着的这个男人,看上去也不过就是个二十几岁的大男生而已。
“你……”
显然,透过手中的烛光,男人也在审视着面前的我,然后他好像突然领悟了什么一样,竟然露出了一脸惊讶的表情,之前眼中的迷惑也一扫而空,
“是你吗?真的是你?!”
“啊?”
这一下,反倒是我被他弄糊涂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里的情况一定会传到你的耳里,然后你一定会来的。”
已经不是惊讶,这一次男人的表情简直可以用惊喜来形容了。
“你……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不对,听他的口气……
“你……认识我?”
这不可能啊!
“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您,但是您的名讳,您独有的特征,还有您的那些事迹早就传遍整个安纳托利亚了。”
男孩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光从我的脸上游离到了头发,最后又和我的视线相交,而他的语气中透露着丝毫不加掩饰的崇拜和敬仰,
“所以我知道,您一定会来这里的,我一直坚信。”
当他说完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我可以很肯定的事是——他认错人了!
从他坦诚的眼光中,我看得出来他并不是为了降低我的警戒心而随口胡诌,况且一般来说他刚才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语只会让我更加戒备,所以他没有撒谎。
很显然,他是把我错当成了某一个,让他敬仰很久并且也等候了很久的人了,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人应该还拥有着很高的地位。
看着他兴奋得几乎发亮的脸孔,我有一股想要告诉他搞错了的冲动,但是,
“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抱歉了,为了那些还在垂死挣扎,急需救治的病人,我就只能利用一下你的崇拜之心了。
“当然可以,请您吩咐。”
男孩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虔诚而恭敬。
“请带我到放置草药的地方。”
“是,请您跟我来。”
男孩提着烛台立刻向门口走去,接近门口的时候,他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身摸着自己的脖颈,一脸疑惑的看了看他刚才被挟制站立的地方,又怔怔地看着两手空空如也的我,
“请问……您刚刚架在我脖子上的那把匕首呢?”
摊摊双手,我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