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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欣喜的境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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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曳的火光在盛着油腻的液体的灯盏中,维持着稍显昏暗,却又恰好能够照亮整间屋子的光芒。
没有灯罩保护的小小火焰,偶尔还会因为不预期的外因而突然向一个方向扭曲,然后又会在下一个瞬间恢复。
“然后我们就顺着记号找到了这里。”
坐在桌边的大个子仰头喝干了碗里的清水之后,用力抹了下嘴巴,完全不在意脖颈处的那道伤口。
老实说我并没有看清楚刚才发生的一切,只知道当门被拉开的那个瞬间,赛那沙和罗泽希尔同时有了反应,然后似乎仅仅在眨了一下眼睛之后,一切就已经game over了。
再然后呈现在眼前的画面就是——
罗泽希尔站在第一个闯入者的身后,左手死死的反扣住对方的右手,而自己那只横过身前的右手中握着的那把已经出鞘的剑,则不偏不倚的抵在第二个不速之客的脖颈处。
至于赛那沙,他正站在第一个闯入者的身边,右手的剑已经搭在了对方的颈上,而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一把宽大的剑,剑尖则正正好好停在第二个人的鼻前一公分的地方。
而那两个不速之客就像两座廉价的雕像,在三柄锋利剑身的交错下僵硬着身体一动都不敢动,就差举起双手投降了,前提是他们还有那个能力抬起手臂。
没有点灯,仅靠着窗外一星半点的月光,这两个人竟然可以在电光火石间轻易的制服闯入者,并且没有任何事先的演练就可以有如此不可思议的默契度,这样的瞬间反应力恐怕是一般人望尘莫及的。
“因为修啬尔的伤好得太慢,所以就多耽搁了几天。”
“咣当”一声,身材壮硕的沙鲁卡将环在身侧的剑鞘卸了下来,连同挂在肩上的一个大大的布包一起放在桌上,虽然他并没有用多大的力,可依然将桌上的碗盏都震得跳动了起来。
“什么东西?丁丁当当的。”
注意到了那个不寻常的大布包,罗泽希尔皱了皱眉将布包提了起来上下掂量了一下,于是从立刻传来了一阵硬物相碰的清脆声响。
“噢,是这样的,老大,我们动身出来的时候,在沙漠上正巧遇到了一队准备去埃及贩卖的商人,所以就顺便拿他们打了打牙祭。”
沙鲁卡一把扯开了布包的活结,原本包裹在里面的珠宝首饰,项链耳环等等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饰物立刻就呈现在了我们面前。
“如你所见,还有一些驼在马上呢。”
“哼!你这家伙还真知道抓紧机会啊。”
随手抓起一把耀眼的珠宝掂量了几下后又将它们扔回桌上,罗泽希尔未置可否地笑了起来。
“嘿嘿,那是。不干白不干。不过老大,你们留下的记号也太难找了吧,害我们搞了老半天。”
不满的嘟囔了一句,沙鲁卡抬起左手抓挠了一下颈子,却因为引起了伤口的痛楚而皱了皱眉。
“抱歉了沙鲁卡,我刚才的气力有点过度了。”
赛那沙将左手中的那把剑递还给沙鲁卡的同时,为自己造成的小小伤害道歉。
虽然在认出了来访者身份的第一时间,他便立刻收住了剑势,但是锐利的锋刃还是在沙鲁卡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没事没事,这点小伤……”
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沙鲁卡接过剑后愣愣的看了手中的剑好一会儿才顺势收剑回鞘,到现在他都没有搞清楚赛那沙是什么时候从他身上将剑抽走的。
“修啬尔,你的伤全好了?”
不再理会沙鲁卡,罗泽希尔将注意力转到了站在桌边的少年身上。他了解沙鲁卡的急脾气,所以不排除这家伙会因为等不及而硬拖着修啬尔上路。
更何况他们还在路上干了一票,实在是有够乱来的。
“嗯。虽然有的时候结疤的地方会有点痒痒的,但已经没有问题了。”
少年用力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身体的康复状况良好,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向床边走来。
“流冰,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我的感激,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早就死了,谢谢你救了我。”
修啬尔忽然向我行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让我一时间有点措手不及。
“不用不用,我也没有做什么啦,你只要以后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就不枉费我救你了。”
有点狼狈的摆摆手,实在是不太习惯被人行这么大的礼呀。
“嗯!一定。”
修啬尔在说这几个字的时候,神情严肃的就好像在发誓一样,然后他将从刚才就一直抱在身前的布包摊在了一边,
“哦对了,流冰这是你叫我们去拿的东西,给。”
“啊——我的包包。”
还记得和昏迷中的赛那沙一起被困在沙漠里那会儿,穿着毛衣牛仔裤的我在毒辣的艳阳照射下几乎晕厥。
幸好在发现赛那沙的那堆凌乱的废墟间,找到了几件貌似清凉能穿的衣服,而且大小也差不多,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忙不迭的将身上的冬装整个脱下,一股脑都塞进了包包里。
后来和赛那沙一起到了恩撒,接着又因为误会离开,然后又被罗泽希尔抓了去,并且发生了之后的一连串的事情,而我的包包就这样被遗忘在恩撒的那个旅店里一直被有取回。
虽然在临走前和修啬尔提了一下,但其实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没想到包包竟然真的被拿回来了。
拉开快要被撑破的拉链,包包里的东西都维持着原样,毛衣还有牛仔裤依旧是胡乱塞进去时的一团。
重新将它们拉出来折叠工整,小心的抚平那些被长时间胡乱挤压而形成的褶皱。
摩挲着毛衣,羊毛柔软的触觉在掌心蕴开,忽然好想回家。
想念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收拾着碗筷的同时还不忘为我准备第二天的便当;想念爸爸吃完饭后习惯性的开着电视,却无视扩音器里传出的吵闹声,依然安稳地把呼噜打得震天响;想念哥哥在放学的路上,会冷不防的冲到身边用书本砸我的头,然后一溜烟的跑远,只留下爽朗的笑声。
这些在过去的十几年时光中最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这些或许在当时一转身就会不以为意的统统遗忘的小事,此时此地,间隔着三千年的时光,却让我如此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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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连续几天的努力,托耶那休所有的七日热患者都被统一集中到了一起,所幸的是之前处理掉了很多尸体,所以就相应空出了不少无人居住的房子,彻底打扫一番之后,便将病患们都收纳了进去。
安顿好病患之后,依然有不少房子还是变成了空屋,这倒给我们提供了一个便利。
因为沙鲁卡和修啬尔的到来,使得乌尔克的屋子顿时变得拥挤不堪,而且我们也实在不好意思让年纪一大把的塔格纳帕每天颤颤巍巍的为我们准备一日三餐。
于是稍微合计了一下以后,我们便找了两间空置的房屋暂时住了下来。
情况得到了控制之后,新增的患者人数立刻就有了很明显的减少,当然这在一定程度上还是要归功于耶科卡涅医生的到来。
可是尽管赛那沙、罗泽希尔、流冰包括沙鲁卡和修啬尔的加入,他们每个人都在努力,每天还是不断的有人死去。
七日热,还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掠夺着人们的生命。
广场上的黑烟自从升腾而起的那刻开始,就再也未曾散去过。
吞噬腐肉的秃鹰自从张开羽翼在头顶盘旋的那刻开始,就再也未曾离去过。
然而值得高兴的是,许是被流冰这些外人的行为感动了,也或者是潜藏在人心深处的恻隐终于苏醒了,城市中那些原本已经变得麻木和冷漠的市民们,也慢慢改变了之前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
虽然也许他们做的仅仅只是将家里的食物,和干净的布单放在诊所门口然后就走了,但至少已经传递出了一份关心,至少证明他们并没有真正放弃那些病人。
再说那些患者中也有不少本就是他们的亲人,或者是彼此相熟了很久的邻居。
携手相帮,共度难关,这句话所要表达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而且也因为环境的改善,使得那些原本精神萎靡病恹恹的患者,也都一个个的提起了精神。
知道自己并没有被抛弃,知道自己依然被人关心着惦念着,这就已经在冥冥中产生了活下去的动力了。
以前曾听说过心理因素对战胜疾病也起着很重要的作用,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至少能够让那些久病的人露出哪怕一丝笑颜,也很使人欣慰了。
流冰,这个还没有成年的女孩,她不懂得治病救人,更不会调配药方,可是她依然不听任何人的劝告倔强地选择留下来。
因为她知道即使什么都不会,但起码她可以保证让那些接受治疗,或者正在康复中的病人们有一个整洁舒适的处所,让他们可以随时随地喝到甘甜的清水,让他们的床铺干净清爽。
她不会做饭,但是替他们洗干净换下的衣物,替他们消毒用过的被单纱布,这些她都可以做到。
她不会望闻问切,但是监督病人乖乖的喝下医生配制的汤药,这点她游刃有余。因为自从上次的那件事之后,只要是她端着药碗进来,大家都很合作的喝得一滴不剩。
满满的水桶她提不动,没关系,她可以让美杜莎驼着运送,然后她自己只要负责牵马就可以了,那匹曾经差点将她摔个半死的马儿,如今却好似认准了这个唯一的主人似的,对她言听计从温顺的可以。
被单太大太沉她洗不过来,没关系,她可以将被单都浸湿在大大的木盆里,然后光着脚直接在那上面猛踩一通,快乐得更像在玩耍。
洗了一堆又一堆的衣物、床单、布巾,挂满了整整一后院却来不及晾干,也没关系,她可以偷偷得运用自己的异能,将那些湿漉漉的衣物中的水分一瞬间完全抽出。
然后拍拍双手很满意的转身离去,完全不在意身后那只飘浮在半空凝聚着液体的透明水球,在失去了操控之后陡然下落,溅出一大片的水花。
在流冰看来,既然力排众议的留了下来,那么就不能只是嘴上嚷嚷着帮忙帮忙,最起码不能变成让大家反过来照顾的对象。
所以,她觉得自己做的只是一些最微不足道的事情,在她的观念认知里,那些都只是医院里的护理社工们做的事情,甚至还称不上护士的级别,因此根本不值得在意更谈不上夸奖。
可是,真得没有人注意吗?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点滴……
渐渐的,摆在病人们居住的屋子门口的食物慢慢多了起来,也越来越丰盛了起来,甚至规律到了只要临近饭点,屋前的食物就会准时出现。
渐渐的,病人们换下来的衣件物什也会被人悄悄拿走,到了第二天又会折叠工整干净的出现。
渐渐的……
有太多的渐渐在渐渐的发生,有的看得到有的还没有被注意到,而这或许仅仅源自于一个陌生女孩的言行唤起的丝丝感动,只是她本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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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科卡涅医生,你有没有注意到,这几天那些个病人都听话了很多耶,每次都把药喝得干干净净的,就连那个难搞的家伙都没有再啰嗦过一下呢。”
从桌上捡起一根绿色的不知名的草药,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闻,咿~~光是从气味上就觉得好苦。
“嗯嗯,那多亏了流冰你上次很有威吓力的劝药方式啊。”
耶科卡涅医生一边和我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也没有停下,他正忙着调配药方。
“呵呵,也对。”
将药草重又扔回桌上,一想到从那天之后那些病人乖乖喝药的情景,就觉得自己还蛮有成就感的。
“哎呀……这个……有点难办了……”
正在沾沾自喜着,身边的耶科卡涅医生却忽然停了手边的工作。
“怎么了,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噢,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一味药用完了。”
“啊?那不是很严重!那……这附近哪里有卖吗?我可以骑美杜莎去买,他跑得很快哦。”
“不用不用了,我想这附近的情况应该和我们这里差不多,说不定还要更糟,你应该是找不到地方买药的。”
医生阻止了我想要去买药的想法,然后整理了一下面前的药屑继续说道,
“我跟着罗泽希尔离开市长府的时候走得很急,所以没有时间带多一点东西,而且我想我的诊所里本来也是有一定的备量的,只是没有想到这里的情况会变得这么不可收拾。”
“那……”
“不过没关系,少掉的这一味药也不是太重要,我想想用别的来替代好了。”
医生向我温和的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开始了配药的工作,时不时还会抬头看两眼身边的一块刻着密密麻麻我看不懂的符号的泥板。
人定胜天,这句话既然存在有一定有其存在的意义。
当恐怖的疾病,无情的灾害毫无顾忌的肆虐的时候,人类似乎只能无力的面对死亡,承受绝望。
但是正因为人类渺小,所以他们无所畏惧。
他们可以被疾病摧残,可以被灾害侵袭,甚至他们很容易就会失去生命,但是尽管如此,他们仍然能够凭借着智慧和勇气战胜那看似不可战胜的梦魇。
希望既然被留在了人间,那么冥府注定只能留在门的那一边。
只是当人们在庆喜着重生的同时,却依旧不可避免的需要忍受那随之而至的阵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