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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不放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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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罗泽希尔说耶科卡涅医生并不能算是被他硬抓来的,事实上正确的答案是:医生他自愿跟着罗泽希尔回来的。
“我溜进煎药房的时候只看到他一个人,然后我问他是不是医生,如果他回答是的话我就准备一拳打昏他然后扛走。
可是没想到他居然先问我是不是从外面溜进来的,是的话麻烦我带他回来。既然他那么合作,那我们大家都省事,所以我们就这样回来啦。”
这个是我第二天询问关于前一天晚上的情况的时候,罗泽希尔的原话。可是说实话,听完他的回答之后,让我觉得问他这个问题的自己有点像傻瓜。
从他轻描淡写的口气中听起来,这件事好象简单得比吃饭还容易,而事实上也似乎的确是轻松得有点过分。
后来赛那沙也就这件事询问了耶科卡涅医生,得到了一样的肯定。
至于对一个突然闯进市长府的陌生人,他为什么非但没有大声叫唤,还主动要求对方带他回来?我们得到的回答则是:
“市长府的医生并不多我一个,可是这里却少不了一个我。”
这是实话。
由于市长府里的森严管制,所有被带进去的医生们的人身自由被完全的限制住,这些除了拿着医疗设备替人诊治看病外,别无一点缚鸡之力的医生们想要出去,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而且就耶科卡涅所言,医生们自从被召去市长府之后,就全被安排进了府第后面依山而建的特别治疗馆了,除了那里之外不许踏足其他地方。
所以对于赛那沙询问的关于目前市长府究竟是怎样一个情况,耶科卡涅医生可以说也是完全的不知情。
“只不过有些医生在待了一段时间后,就莫名奇妙的不见了。我原本还以为是市长把他们放回来替这里的患者医治了,现在看来好像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耶科卡涅医生应该是一个医术很高明的医生,这是我得出的结论。
因为赛那沙在服用了他煎煮的药之后,病情明显有了起色,原本一直不退的高烧也慢慢地消退了。
而这对于我们来说无疑是个很值得高兴的好事。
所谓医者父母心,耶科卡涅医生坦言他之所以要回来,就是为了替留在这儿的那些无法得到治疗的七日热患者们诊治。
即使明知对于已经病入膏肓的患者来说,他其实起不了任何实质性的作用,甚至连稍微缓解一下他们的痛苦都做不到,但尽管如此他依然坚持。
所以在赛那沙喝完了当天晚上煎配的第一贴药之后,耶科卡涅医生就回到他的诊所里去了。
然而就如我们猜测的那样,由于所有的医生都被抽离了城市,失去了及时的治疗以及适当的防治,使得本就来势汹汹的疫情,更像是雨后回春的大地上疯狂滋长的杂草般,以一种不可想象的速度与态势席卷了整个城市。
七日热从发病到死亡的周期非常短暂,因此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所有那些第一批得上这种病的人已经差不多全都死了。
可悲的是,由于人们对于这种好像恶魔一样的疾病,充满了因无知而衍生出的无尽的恐惧,以至于当周围出现了病死的人之后,竟然没有人有勇气去碰触那些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尸体,更别说安葬或者是火花他们了,只能任由失去生命的□□继续腐朽糜烂。
于是乎,未曾散去的病菌便在腐肉的温床中恣意增长,感染并吞噬着一个又一个健康的生命。
如此恶性循环的结果,便是导致了更多人的死亡和更多更多人的感染。
而这样的情势如果不得到及时有力的控制的话,相信再用不了多久托耶那休就会变成另一个图林了——没有任何活物的遍布死寂的鬼域之城。
如此一个满目疮痍到让人怀疑是否还有复原可能的城市,如果仅仅靠耶科卡涅医生一个人那无疑比杯水车薪更可悲。
可是当耶科卡涅医生埋首于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草药堆中,当他满头大汗的翻看着厚厚的书本典籍试图寻找更有效的治疗方法的时候,一种不知名的情愫悄悄的在心中氤氲,并且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牵扯着我的意志。
没有再做更深层次的考虑,看着那个忙碌的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的背影,我几乎在第一时间做出了一个事后回想起来,很有些不要命的冲动的决定——要留下来要帮他的忙。
哪怕我对医术、对看病一窍不通;哪怕我对于可能最基本的草药认知,都有很严重的问题;哪怕就算我留下或许也起不到多大的用处,能够不帮倒忙添乱就很谢天谢地了,但应该还是多多少少有一些是我能够做得到的。
比如端茶倒水,比如给暂时无法行动的病人擦身,比如洗晒床单还有被褥之类的,这些我想我还是可以做的。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当我兴致勃勃地将这一提议说出来的时候,居然立刻就遭到了赛那沙和罗泽希尔异口同声的反对。
“不行!”
从来不知道两个男人的声音加起来竟然可以如此的响亮,响亮得差点震穿我的耳膜。
“为什么?这里的情况有多糟糕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有点同情心好不好。”
我很不喜欢每次自己的提议都被他们不加考虑的回绝,这一次也一样。
“这不是同情心的问题。”
罗泽希尔一把夺下我的发言权,一个箭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瞪着我,挑高的一边眉毛暗示着主人的不耐,
“你是笨蛋啊?那些人得的都是七日热耶!七•日•热!万一被感染了怎么办?那是会死人的!死人!你懂不懂?!”
“你不用重复两遍,我没有耳背。”
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后颈,伸出左手安放在罗泽希尔宽厚的胸前,然后,用力一推,
“还有,我知道你腿长不用再炫耀了,麻烦替我的脖子考虑一下,我还不想得颈椎炎。”
自动略过罗泽希尔脸上突然闪过的一阵很想扁人的吃人表情,我继续刚才的话题,
“就算万一被感染的话,不是还有耶科卡涅医生在嘛,而且别忘了你自己也说过,轻微的感染是完全有可能治好的,不是吗?”
我实在不明白罗泽希尔究竟在紧张个什么劲,他自己不也曾经得过七日热而现在也一样活得比我还健康;还有赛那沙,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总之说什么都不行。我不准你去!”
罗泽希尔的口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用吼的,连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几近命令式的口吻。
“我说野蛮人,你最好搞清楚,我可不是你的那些手下,没必要听从你的任何命令。”
居然这么大声的吼我,我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向房间里唯一看得到天空的那扇窗户。
“你——”
“流冰,你不要这样。罗泽希尔他并没有说错,而且我也不赞成。”
就好像接力赛跑中的中途交接换手,赛那沙接下了罗泽希尔的话头,继续尝试着说服我的工作。
“赛那沙?连你都这么说?”
我转过身看着走到我身边的男子,栗色的发丝在风中飘散。
“听见了吧,那全是为你好。”
又是那个带着揶揄意味的声音,略显得意的语调怎么听怎么刺耳。
白了罗泽希尔一眼,尽我所能的将眼白部分全都堆挤到罗泽希尔的方位,以此来说明对他的无视。
“流冰,七日热的可怕程度我们都有目共睹,就目前来说,我估计托耶那休这里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这可不是普通的小毛小病,所以我不赞成你的做法。”
赛那沙虽然没有像罗泽希尔那样激动得手舞足蹈,但是看似温和的语气中却透着不容反对的强硬。
“就是因为这里的疫情已经到了不得不控制的危险界限了,如果再不做点什么的话,一切就都完了。”
我当然知道他们两个人之所以这么紧张完全是为我的安全着想,可是——
“我们已经有医生了,就算不能百分之一百,但至少也能救活一部分被感染的——”
“真可笑!你觉得就凭耶科卡涅医生一个人能做些什么?七日热只有在感染的最初期才有被治愈的可能,一旦过了时效就只有死路一条。”
背靠着木质的房门,从窗□□进来的阳光只能照到罗泽希尔的脚尖。他整个人都隐藏在阴影中,连声音都透着一股子寒意,
“托耶那休现在起码一半以上的人都死了,剩下的人里面有多少患者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没有药,没有食物,更没有管理者,有的就只是一个从市长府里跑出来的医生?哼!他能够保证自己不被感染就谢天谢地了。”
用略带讽刺的口吻述说出来的事实比痛心疾首的呼吁更让人心惊,连带的空气中都不可抑制的沉浮着微凉的寒意。
“可是……可是难道就这样放弃不管了?……”
我无力的发现对于罗泽希尔的那番言辞,竟然找不出一丁点反驳的理由。
“绝不!”
清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坚定的决绝,我回过头,赛那沙站在窗前,正好有一抹阳光在他的发际跳跃,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星光,
“我绝对不会放弃。”
“我绝对不会放弃这里,哪怕再渺茫也决不放弃希望。也许正如罗泽希尔所说的,托耶那休的情况已经到了回天乏力的糟糕程度,即使多我们几个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可喜的进展,但哪怕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我都不放弃。生命是不分尊贵卑贱的都一样重要,忘记这点的话,我就和那个不管民众死活的混蛋市长没有区别了。
就连耶科卡涅,就连一个普普通通医生也一样在奋斗着,而我……身为西台帝国的四王子,怎么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帝国的子民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决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