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续情诗（天是红河岸同人）》婧影

43、泉眼

　　一直都知道，当一个人专心致志在一件很特别的事情上的时候，几乎是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的，往往只有在事情暂告一个段落，高度兴奋的神经得空暂时抽离那个紧绷的状态，然后偶尔抬头的瞬间才会非常惊奇的发现竟然已经过了那么久了。
　　这种后知后觉往往会产生一种惊喜的连锁情绪反应，进而会使自己觉得很有成就感，似乎真正利用到了曾经很不屑一顾的时间的每一分秒。
　　然而怀揣着焦急，恨不得将一秒钟拆分成两半来用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虽然仍然还是丝毫感觉不到时间的逝去，但是惊喜荡然无存。
　　一路几乎没有做过任何停歇的策马奔驰，我们终于在天黑之前又赶回了托耶那休。
　　本来罗泽希尔和我都觉得应该先找个就近的旅馆住下，让后再去给赛那沙找医生。
　　可是因为七日热盛行的关系，搞得人心惶惶，为了怕再增加感染的人数和可能，旅店都纷纷关门歇业不再接待客人了。
　　当然，在街道两边都有一些看似已经无人居住的废弃房屋，但是很显然这些房屋之所以被废弃，其原因正是房子里的人都死于了七日热，既如此叫我们怎么能够再踏进这些弥漫着病毒的空间呢？
　　无奈之下，我们便只能再次很厚脸皮的敲响了乌尔克的家门。
　　而让我感动的是，在了解了我们的情况，甚至是在得知了赛那沙可能感染了七日热的前提下，曾经深受这可怕的疾病的摧残到几乎家破人亡的乌尔克和塔格纳帕婆婆，还是二话不说的就把我们引进了房间，并且乌尔克还把自己的床让了出来给赛那沙休息。
　　“没关系，反正奶奶和我以前都曾经得过七日热，所以现在也不会再被感染的，你们就安心住下，想办法先帮赛那沙治病要紧。”
　　那个个子比我才高了一点点的少年扬着单纯明朗的笑脸，真诚地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却让我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稍稍安顿好了赛那沙之后，我便忙不迭地询问起了医生的事：
　　“乌尔克，你知道医生住在哪里的吧？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找医生？”
　　“这个……”
　　“怎么了？哦，没关系，或者你告诉我怎么走，我自己去。”
　　我以为乌尔克的停顿，是因为不想在充满病毒的街上走动。
　　“我不是这个意思。事实上现在这里一个医生都没有呀，我怎么带你去？”
　　之前那个纯白的笑容在一瞬间便隐没了踪影，少年的脸上闪过淡淡的悲哀和更深的嘲讽。
　　“你说什么？”
　　“开什么玩笑！”
　　罗泽希尔当下不置可否的反驳，
　　“这么大一个城市会没有一个医生？谁会相信这种鬼话！”
　　“我没有骗你们。本来当然是有医生的，可是自从七日热在城里传染开以后，所有的医生就都被市长招去了市长府。”
　　“什么？把所有的医生都招去了？！你们市长要干嘛，开医学研讨会吗?”
　　把全城的医生都招走，而且还是在这种医生贵如金的非常时期，这个市长是不是脑袋秀逗了？
　　在疾病肆虐的当下不想办法做好有效的隔离措施也就算了，竟然将唯一可能给与病人救治的医生统统弄走，他一定是疯了！
　　还是说他已经准备放弃这座城市了吗？
　　“据说好像是在市长府的后厅开辟了一个专门治疗七日热的地方，所以城里的医生就全被招去了那里。”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赶快带赛那沙过去吧。”
　　听到乌尔克如是说，我为自己错怪了那个市长而小小的自责了一下下。
　　“等一下，我的话还没说完。那里面是只有有钱人才能进去的。而被招去的医生也是专门为那些人治疗的。没有了医生，又出不起钱的人就只能待在这里等死。”
　　“什么？！这简直岂有此理，什么烂人嘛，这个市长根本不可理喻！”
　　在我转身的霎那，乌尔克的后话就如一盆冷水……确切地说是如一把烈火一瞬间轻易的点燃了我的愤怒。
　　前言收回！
　　我根本就没错怪什么好人！
　　为什么不管在哪个时代都会有这种视百姓生命如草芥，却一心只知道讨好有钱人的混蛋的存在？
　　更可气的是这种混蛋还往往该死的身居要职，恬着一张鄙下的嘴脸耀武扬威得好不快活，却不顾身下人的死活冷暖。
　　“乌尔克，市长府在哪里？”
　　相较于我的愤愤然，站在一旁的罗泽希尔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撑在桌角上，望了望窗外已经完全黑了的夜色，语焉不详的吐出一句无关痛痒的问话，似乎那个市长的所作所为他一点也不关心更不在乎。
　　“就在东边的高地上。看到了吗？就是那里，那栋高高的建筑就是了。”
　　乌尔克走到窗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向着东边远处高地的方向指去。
　　“就是那儿吗？……”
　　顺着乌尔克手指的方向，罗泽希尔微微眯起了眼睛，墨绿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精亮。
　　“罗泽希尔，你想干嘛？难道说？！——”
　　看着罗泽希尔，忽然让我想起了曾经很没面子的被他作弄的情景。
　　一模一样，那个时候的罗泽希尔就是现在这副神情，看似不经意的慵懒中却透着一丝邪邪的气息，让人不可自制的产生被算计了的感觉。
　　“既然市长府里有那么多医生，那我们借一个过来也不打紧吧？”
　　嘴角边闪过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带着狡黠意味的笑，罗泽希尔的视线依然停留在黑夜中的远处。
　　“不可能的。”
　　闻言，乌尔克几乎同一时间斩钉截铁的下了否定，只见他重重的摇了摇头，说：
　　“自从七日热传染以来，市长就关闭了市长府的大门，未经允许不得入内。周围还加派了很多人把守，据说市长府里更是不停的有士兵在巡逻，想要闯进去根本就不可能，更别说还要再带一个人出来了。”
　　“那可不一定，就看从什么地方进去了。”
　　从进门就一直没有说话的赛那沙此时，忽然冷不防的插了一句。
　　我回过头却只看到赛那沙的脸隐没在阴影中，而身旁的罗泽希尔则在听到了赛那沙的这句话后，很有默契回转视线和赛那沙彼此对视了一下。
　　视线交汇过后，虽然站在光亮中的我看不清隐没在阴影中的赛那沙此时的神情，但是我却清楚地看到，同样站在光线充裕的地方的罗泽希尔的唇畔，又浮现出了刚才的那抹一瞬即逝的狡黠笑容，并且笑意一直延伸到了眼睛里，
　　“没错。”
　　“你们……什么意思？”
　　我从他们两人一前一后乍听之下非常莫名，而且就算回味个两三遍后还是不明所以的话却中嗅到了一丝异味，一丝名为阴谋的异味。
　　“乌尔克，这里最大的泉眼在哪里，你知道吗？”
　　罗泽希尔跳过了我的问题，再次无视我的存在，锐利的视线直直地锁定在男孩干净单纯的脸上。
　　“当然。”
　　被点名道姓的乌尔克立刻下意识条件反射的点点头。
　　“好，那带我去。”
　　罗泽希尔忽然扯动了嘴角，这一次非常明显的笑了起来，眼中的精亮华彩熠熠夺目。
　　“啊？”
　　“罗泽希尔，你到底要干嘛？”
　　拒绝自己被这么干脆的忽略不计，我一个跨步挡在罗泽希尔面前。
　　可是就身高来说很明显完全没有达到预想中的威胁的气势，非但没有，还因为彼此距离忽然的极度拉近害得我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脖颈处的酸痛抗议着这个很不聪明的举动。
　　“每个城市中都会有几处不同的泉眼，供应人们日常所需的用水，而这些泉眼中的水是彼此相通流动的。作为城市集权中心的市长府中也必然会有一处这样的泉眼，更何况这里的市长府还是建在这座城市的最高处。”
　　耳边忽然传来躺在床上的赛那沙的声音，他缓慢的向我们做着解释，也道出了罗泽希尔的目的，
　　“而那个最大的泉眼毫无疑问就是一个交汇处，所以罗泽希尔如果通过那个泉眼一路游进市长府的话，根本就没有人会知道。”
　　“没错就是这样。”
　　罗泽希尔蓦然打了个响指，干脆利落地脱下了身上稍显碍眼的厚重披风。
　　一甩手，他既没有将披风仍在床上，当然也没有很失水准地掉在地上，而是直接照我的头上盖了下来。
　　在我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在我的眼角只来得及看到他身后那根发辫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的瞬间，黑色亚麻质地的披风便如从天而降的不明飞行物，沿着我的脑袋将我盖了个严严实实。
　　“喂！你……”
　　手忙脚乱好不容易从那件对我来说已经很重的披风中探出脸来，重重地吸了口新鲜的空气，刚才的一瞬间差点没因为突然的岔气而憋死。
　　还没等我破口大骂，就看到罗泽希尔已经先一步不由分说地打开了门，然后也不管人家答没答应就一把拉着乌尔克向外走去，
　　“你们就等我把医生带回来吧。”
　　脸上挂着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临关门前罗泽希尔只留下了最后一句，
　　“在此之前，赛那沙——你死也要给我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