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续情诗（天是红河岸同人）》婧影

42、重叠的妥协

　　“因为……因为我好像感染上七日热了。”
　　“你说……什么？”
　　话语说出口的瞬间，我只觉得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尖锐的刺痛从脚底贯穿全身，而我却找不到伤口。
　　“我说，我好像感染上七日热了。所以你们最好都别碰我。”
　　终于，赛那沙缓缓的转了过来。
　　略显疲惫的颀长身体稍显无力地靠在身后的树干上，苍白的脸色让我回想起了那个沙漠中，胸口插着一截折断的矛头的垂死之人。
　　可是在他已经失去血色而显得苍白的两颊边却又泛着抹不相称的红晕，我知道那应该是高烧的人才会有的，这层认知让我有一瞬的晕眩。
　　“怎么会？……”
　　呢喃着不成章的字句，身体却似乎不受控制的下意识的想上前探知赛那沙的情况，在我还来不及跨前一步的时候，却先被罗泽希尔一把拉到了身后。
　　没有任何犹豫，罗泽希尔利落地走至赛那沙的身前，不顾对方的阻拦，一手探上了赛那沙的前额。
　　＊＊＊＊＊＊＊＊
　　“是在发烧。”
　　罗泽希尔皱了皱眉，继续说道：
　　“可能是连日来赶路的疲劳，加上之前经过的都是弥漫着病毒的城镇的关系，所以……”
　　他想起之前赛那沙还曾经碰触过那些尸体。
　　发烧？！——那是七日热的初期症状！
　　“发…烧？……怎…怎么……怎么办？”
　　两耳间似乎被极尖锐的高音贯穿过后留下了嗡嗡的余音，停顿了两秒之后大脑却该死的呈现出了死一样的空白，似乎在一瞬间整个人被完全掏空了，空荡荡的身体里却仿佛左右晃动的钟摆一样不停回响着罗泽希尔刚才说的最后两个字。
　　“发烧，发烧，对了退烧，退烧药，哪有退烧药？哪有买……哪里有买退烧药？这里什么地方有买退烧药？快去买退烧药啊！”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在做什么，只是觉得眼前的画面在不停的晃动，仿佛隔着重重水幕似的画面摇晃得我很想吐。
　　而脱离了大脑控制的双唇，翕动间更是语无伦次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是机械般地一个劲地抓着罗泽希尔的手臂不停的询问着。
　　就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只知道死命地抱着唯一的浮木，却没有想过那块残断的朽木是不是支持得住身体的重量。
　　乱了分寸的我自然也完全忘记了，在这个时代根本就还没有什么吃下去能够很快见效的退烧药丸呢；当然也完全忘记了如果那真是七日热的话，那么就算有也根本不是什么小小的几颗退烧药就能够对付得了的。
　　七日热……就连最强壮的男人一旦感染了也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死路一条……
　　死……
　　赛那沙……会……死……
　　死……
　　如风吹起烟尘般，细琐的沙尘如薄雾在肌肤上掠过消弭。
　　一瞬间，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某些画面冲破了时间的桎梏，毫无预警的在脑中浮动，立时将刚才还空白一片的大脑充塞得满满当当，那些模糊的画面支离破碎的游移在面前，遥远得仿佛触手可及……
　　“不要！不可以！”
　　＊＊＊＊＊＊＊＊
　　“流冰！流冰，你冷静点。”
　　罗泽希尔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流冰，这样的慌乱这样的无措，全然不是平日里的那个女孩。
　　即使她正紧紧地抓着他，可是他却从她不断游移的双眼中找不到任何对焦，甚至……甚至就在刚才那短短的瞬息间，他竟然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潮水般的惊恐？！
　　“退烧药，哪里有买退烧药？快点去找退烧药。”
　　“流冰！流冰！”
　　连连的叫唤试图唤回女孩的思绪，可是流冰却依然如脱壳般絮絮叨叨地说着，一点没有停下的迹象。
　　罗泽希尔抽身搭上流冰的双肩，想要借此来稳定她的情绪，可是却意外的发现她竟然在发抖？！
　　“流冰？！”
　　“一定要将烧退下来，退烧，退烧……”
　　“流冰！”
　　“啪——”
　　“罗泽希尔！——”
　　＊＊＊＊＊＊＊＊
　　一阵混乱中，赛那沙想要阻止，却最终只来得及喝出罗泽希尔的名字。
　　清亮的巴掌声响过，终于如愿得让女孩安静了下来，喋喋不休反复重复着却没有任何意义的言词也终于止息。
　　流冰的脸微微倾向一边，黑色的额发顺势挡在了眼睛前面，原本象牙般白皙的左边脸颊上此刻却慢慢浮现出了淡淡的红印。
　　时间似乎在悠然的一瞬间漏掉了下一个嘀嗒。
　　“冷静下来了吗？”
　　好像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罗泽希尔有些僵硬的收回右手。他知道这一下不会很痛，虽然刚才是在一时情急下才不得已出手的，但是他已经在出手的瞬间刻意控制了力道。
　　可是当看到流冰脸上那渐渐清晰的淡淡指印时，他却依然有一股想揍自己一顿的冲动。
　　然而经过了这一下，流冰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她低着头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黑色的发丝柔顺的垂在前额与耳际，遮住了大半的面容，因此看不清她此刻的是什么表情。
　　罗泽希尔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再次抬手轻轻拍了拍流冰的肩膀，意外的发现她已经没有在发抖了。
　　冷静下来了吗？比想象中要快……
　　颇为赞赏的递去一个略带笑意的眼神，罗泽希尔和赛那沙迅速交换了一下彼此的意见，并且在默然中达成了共识。
　　于是不再浪费时间，罗泽希尔一个漂亮的转身大步走回众人身边，简洁的下了一个命令：
　　“马弗泺，你带着流冰还有大家继续往前赶路，记得沿途做好记号。我和赛那沙稍后会赶上你们的。”
　　“是，知道了。”
　　被罗泽希尔指名点到的名叫马弗泺的手下并没有做多余的询问，只是非常简单且毫无异议的接受了罗泽希尔的命令。
　　得到了预想中的满意答复后，罗泽希尔再次走回我们身边，
　　“流冰，你跟着马弗泺他们继续赶路，他们会照顾你的。我和赛那沙回托耶那休去。”
　　听到我的名字，我条件反射得抬起了头。
　　我得说这一次我要感谢罗泽希尔，多亏了他的那一巴掌才让我冷静了下来，要不然像刚才那样白痴似的乱吼乱闹，非但什么也做不了不说到头来只会坏事。
　　看着一脸严肃正目不斜视地直视着我的罗泽希尔，忽然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其存在的感觉。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罗泽希尔的这一面，一个抛去了往日的不正经和嬉笑调侃的痞子气息，转而换上了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领袖的气势的男人。
　　也或许这其实才是他真正的一面吧，被他不经意间掩盖掉的本来面目，否则他又怎么可能统领得了那些彪悍又野性十足的沙漠流寇呢？
　　沙漠之狼……这样的名号原来真的不仅仅是用来叫着好听的……
　　“你……要做什么？”
　　看着那双墨绿色的瞳孔，我命令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一点。
　　“回托耶那休找医生啊！幸好我们走得还不是太远，总不见得在这里等死吧。”
　　罗泽希尔看了眼我们刚才扬尘走过来的方向，说得理所当然。
　　“好！那我们快走吧。”
　　“不行。”
　　“你不能去。”
　　赛那沙和罗泽希尔同时出声喝止了我的话，印象中这是他们第二次如此默契地截断我的话。上一次是去恩撒救人，可是最后妥协的是他们俩。
　　“托耶那休也有不少七日热患者，别忘了我们就是为了避免大家被感染，所以才天一亮就启程离开的，所以我绝对不可能让你们再陪我回去增加感染的可能。不仅流冰，还有罗泽希尔你也不行。要回托耶那休，我自己就可以了。”
　　虽然高烧让赛那沙就连说话都显得很费力，但是这丝毫没有减损他语气中的坚持。
　　“你？依你现在的体力，你觉得自己有可能一个人撑到托耶那休吗？”
　　不是他故意露出轻视的态度，罗泽希尔只是在就事论事。
　　虽然赛那沙现在看来似乎只是在发烧，但是这可比不得一般的感染风寒的烧热，要是真放他一个人离开的话，搞不好没到半路就挂了，而且他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还有着个体李驾驭身下的骏马。
　　“只有这一次我同意罗泽希尔的话，虽然我们并没有走得太远，但是也有半天多的路程了，所以我们一定要送你回去。”
　　“等一下，是我不是我们。”
　　罗泽希尔又一次打断我的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食指指了指自己，然后对着我摇了摇头，
　　“我一个人陪赛那沙回去。至于你，给我乖乖的跟着大家一起上路。”
　　“我不要！”
　　“流冰，听话。我可能感染的是七日热，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赛那沙的语气依旧是病弱的无力，原本明亮的褐色眼瞳此时也似乎蒙上了一层雾霭，但是合着这句话却让人恍惚有一种温柔的错觉。
　　“你也说是可能，那也可能只是普通的发烧而已啊。”我不放弃的试图辩解。
　　“你以前有得过七日热吗？”
　　罗泽希尔突然冷不防的扔给我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没有……我的国家没有这种病。”
　　来不及胡乱瞎编，我老老实实的回答。
　　“那就是了，即使赛那沙真的只是普通的发烧，但是你别忘了在托耶那休还有不知道多少货真价实的七日热患者。难道你想被那些人感染吗？你忘记了七日热是怎么样可怕的病了吗？”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罗泽希尔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而恶劣，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焦躁与气愤，就好像……就好像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没有忘。
　　七日热……一旦感染……就没救了！
　　“那……那你不是也一样？”
　　“我？我当然不一样。”
　　罗泽希尔笑了一下，满不在乎的斜扯了一下嘴角，是他惯有的那个邪邪的笑容，只是这一次我发现那个笑容并未达到眸心，
　　“我以前得过七日热。”
　　“什么？！你……得过七日热？！可是你们不是说只要得了七日热就……”
　　我吃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没错，七日热的确是死亡率很高的传染病，但是如果在感染初期立刻及时治疗的话，是有可能治好的。”
　　罗泽希尔难得耐心的向我解释道，
　　“而且只要得过七日热的人，就不会再受到感染。所以我陪赛那沙回去是没有问题的，而你不行，懂了吧？”
　　“原来是这样。但是……我要去。”
　　“流冰？！”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难道我刚才说得那么多都是废话吗？”
　　罗泽希尔用看外星生物的眼光瞪着我，一副恨不能将面前的人，也就是我生吞活剥的表情，不用猜也知道他一定快要气炸了。
　　“你说得每一个字我都懂，赛那沙你别说话，你要说什么我知道。但是我还是那句话，我要去，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托耶那休。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不，是向你们发誓，我一定一定一定会看好自己，绝对绝对不让自己有一点点被感染的可能，哪怕是把我包成粽子、与外人隔绝都行，但是只有一句如果你让我跟着大家一起上路，我做不到。”
　　虽然光是用想的我就已经对七日热很感冒了，而且说实在的我真的很担心很怕被感染，但是如果因为这样就让我听从罗泽希尔的安排上路，让我扔下可能感染的赛那沙不闻不问的话，抱歉我做不到。
　　不要问我为什么，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为什么。
　　他要是不答应的话，大不了等他们走了以后我自己一个人去托耶那休找他们，反正没了罗泽希尔，要甩掉马弗泺他们对我来说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那好吧。”
　　沉默了半晌之后，和上次一样，赛那沙又率先作了妥协。
　　“赛那沙？！你也跟着流冰一起疯啊？”
　　这一次，罗泽希尔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直愣愣的看着赛那沙，仿佛没有料到他会做出让步。
　　“让她去吧。否则你要是硬逼着她和大家一起上路的话，说不定到时她会一个人跑出来，那样不是更麻烦吗？”
　　出乎意料的，赛那沙竟然一语说中了我心中暗打的如意算盘，这样的敏锐直觉让我吃了不小一惊。
　　“让她跟在我们身边，至少还能控制不会有什么意外的突发状况。至于七日热，只要让她远离病源，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
　　听完赛那沙很有道理的分析，罗泽希尔略略沉吟了一下，心不甘情不愿的同意了，
　　“那好，你可以去，但是一定不准自己乱跑。”
　　“遵命！”
　　我就差学着电视里那样立正，敬礼，发誓效忠似的来上一句“YES,SIR”了。
　　“那我们赶快上路吧，最好能赶在天黑前回到托耶那休。”
　　既然达成了共识，罗泽希尔便不再浪费时间了，他一把圈过赛那沙的左臂，将赛那沙的身体重量移到了自己身上。
　　“我去牵马。”
　　我忙不迭地向不远处正在树下悠然享受着青草美食的马儿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