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续情诗（天是红河岸同人）》婧影

37、生命的崩塌

　　落日融金，沉落的夕阳正用她最后的余晖，努力得想要阻挡黑夜的临近，努力得想要再照得更远，更远，于是她拼命的让橘红的晚霞渗透悠远的天空，让迷幻的晕光渗透广袤的大地，只为了让人们能够再多感受一下她的温暖。
　　可是即使她再怎样希望拖住黑夜的脚步，即使她再怎么用力地拖开昏黄的裙摆，夕阳的余光终究也敌不过黑夜的来袭，当夜之女神为天空铺上丝绒般的幕布时，就算是耀眼的阿波罗也无能为力。
　　晨昏交替，日月轮转，世界的定律在世界的中心流动着既定的轨迹。
　　屋外的落日在下沉前的最后时刻挥洒出淡淡的余温，只是那热量是如此的微薄，微薄得连那早已斑驳不堪仿佛轻轻一推就会轰然倒塌的墙壁都无法穿透，微薄得连屋子里的人的心都温暖不了。
　　驾……崩？那就是死亡的意思啰。
　　国王陛下驾崩了……
　　那也就是说西台国的国王去世了？他……也是死于七日热吗……
　　七日热……真是可怕的疾病，可怕得让人无法想象。
　　竟然连戒备森严的皇宫都无法幸免……的确，疾病本就是无形无踪，不是靠那些站哨要道的士兵就能够阻挡的。
　　一旦肆虐起来无人可以侥幸逃脱侵害，就连高高在上俯视万人，握有无上荣耀与权柄的国王亦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
　　这一刻每个人都是死神手中的玩偶，区别只在于等着他什么时候玩腻，什么时候毫无眷恋的扯断那根牵连着玩偶活动的细线罢了，而玩偶本身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真是悲哀的命运啊……
　　国王陛下又怎么样，就算曾经多么的英明神武，多么的受到万众敬仰，多么的励精图治风光万千，一旦死神的镰刀无情利落地从头顶划过，也不过就是一只失宠了的，被剥夺了生命的玩偶，丢弃在了阿格隆河之后，只能随波逐流或者漫漫地沉入漆黑的河底……
　　国王陛下亦复如是……
　　等等——
　　国王……西台……西台帝国的国王？！
　　那不就是赛那沙的——
　　后知后觉到此刻才忽然意识到这其中的联系，为自己的迟钝暗暗咒骂了一声，我偷偷的抬眼斜瞄着身边的赛那沙。
　　意外的是此时赛那沙的脸上并没有太大的起伏与波动，甚至他整个人安静得有些过分，前倾的身体也恢复了原来的坐姿，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脸色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煞白了些许。
　　然而，然而在这看似平静如洗的表情之下，是怎样的心潮波动啊……
　　赛那沙，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吗？
　　像现场所有的外人那样安坐着听闻国王的死讯，事不关己的可以没有丝毫罪恶感的置若罔闻吗？
　　他以为不会有人发现他的异常吗？
　　真是个笨蛋呀！
　　他可知他的双手，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在时光流转的细枝末节间泄漏了他内心所有的震动了呀！
　　那两只握着椅子扶手的手，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抓着石灰质的把手，指甲几乎已经快要嵌进把手里了，手背上暴突的指骨和筋络更是从未有过的清晰，清晰地让人怀疑要是再凑近一点的话，说不定都能看见血液的流动了。
　　如此这样过度的用力也使得指关节失去了血色而泛着明显的青白。
　　有没有人……
　　有没有人注意到呢？
　　赛那沙的眼睛，那对原本明亮得仿佛融进了太阳的光辉的茶晶色眼睛，在听到“驾崩”这两个字的同时，瞬间失去了神采，正如此刻屋外那被黑暗逐渐笼罩的残阳，抽离了一切光辉后，黯淡得仿佛被剥夺了生命力，涣散得没有了焦距……
　　他明明好好地坐在椅子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却没由来的觉得他好像快要跌倒了……
　　赛那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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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驾……崩……”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犹如最细小的牛毛针一般在空气中不痛不痒地掠过，悄无声息不着痕迹，就算不小心掉在地上都要找上个老半天。
　　但是这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却往往拥有着最致命的锋刃，锋利得足以致人于死地。
　　而那织细尖锐的锋尖早就已经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直直地扎进了椅子上那个人的心里，连针尖带针身整个的扎进了心里，在他来不及防备的情况下狠狠地扎了进去，那毫无保留的尖锐的疼痛，痛得他毫无招架的余地，痛得他差点窒息，痛得他连坐着的力气好像都没有了。
　　下意识的呢喃着这两个字，大脑却仿佛突然罢工无法思考，一下子不明白它的含义了，可是心里却明明有什么东西在这两个字溢出齿缝的同时慢慢崩塌了……
　　眼睛直视着地面，但仅仅只是眼睛里的瞳孔保持着对准地面的某一个虚无的定点，如此这样而已，并不具备任何“看”的实质意义。
　　因为他已经没有办法再操控着双眼去焦距视线了……
　　好冷，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好冷？
　　从心底最深处渗出的寒意肆意蔓延，冷得就好像连周围的空气也似乎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蓦然，一股微微的暖流如坚实冰面上的破冰船一般，割裂了周遭的冰冷悄悄地传了过来，从指尖处缓缓延伸，流遍了身体中的每一根神经线之后，最后传达到了心里，也渐渐温暖了他几乎冻结的双眸……
　　略显僵硬地转移目光，困难地强迫自己的大脑发出指令。
　　尔后，逐渐凝聚的视线终于寻到了那温暖的源头——
　　一只白皙纤柔的小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缓解了自己那只已经僵硬麻木到几近没有了感觉的手，而那异常柔软的触觉晕染开了一阵虽然微小却很有力的暖意，那足以将他从冰冷中再次拉回阳光下的暖意……
　　缓缓的，渐渐回复了生气却依旧有些许迟疑的茶晶般的琥珀色眼眸，对上了另一双瞳孔，一对散发着深幽的光芒却无比坚定的炭精般的黑色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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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离开沙漠后的第一个夜晚，也是我们长途跋涉后真正能够安心休息一下的第一个夜晚。
　　虽然是同样的一片星空，可是此时却凸现出了一番别样的静谧与安逸。
　　没有了沙漠中的彻寒蚀骨，取而代之的是清凉的舒爽；闪烁天边的繁星也不再是彼时的冷然尖锐，相反闪耀着淡淡如钻石般的辉光，微小却温暖。
　　晚饭的时候，我们吃的仍旧是自己携带的干粮。
　　那些干涩黏牙难以下咽到曾经差点将我活活噎死的烙饼，此时却被乌尔克吃得仿佛变成了难得品尝到的珍馐美味一般津津有味，这让我竟莫名地鼻子涌上了一股酸酸的感觉。
　　而塔格纳帕婆婆更是分外热情地拿出了对他们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奢侈品的牛奶来招待我们。
　　这样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质朴善良，恐怕在那个几千年后的自诩科技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中很难寻觅的了。
　　人类在自鸣得意的不断进化的过程中所淘汰与遗失掉的，也许早就不仅仅是珍稀物种的灭绝了，更重要的恰恰就是这几千年前的古朴，一旦失落将永难寻回。
　　当人心在筑架着虚伪与冷漠的钢筋水泥里天真得自豪着自己的伟大时，那将是多么的可悲与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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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乌尔克的家实在太小了，而大家又坚持不同意塔格纳帕婆婆要让出自己小屋里的床给我们睡的举动。
　　其实就算他们真的想睡，以那张木板床的大小尺寸来说，估计才躺上一个汉子也就没什么多余的空间了，而且还要担心那残旧的床脚是否有足够的承受力，会不会睡到半夜被床上的那个人的壮硕体重给压塌。
　　于是乎众人一合计，干脆一伙人齐齐动手将大房间里的桌子椅子等等占着地方又能够移动的家具全挪到一起，尽可能交叠着堆在墙角边上。
　　如此这般一来，到还真空出了一块颇大的地方，然后在这空出的地上铺上毛毯，一伙人便爽爽快快地你挤我我推你的躺了一地。
　　有时看着他们的这些举动，我真的会暗暗怀疑他们究竟是不是流寇？
　　不为别的，实在是他们和我想象中的穷凶极恶为非作歹，又杀人劫货、作奸犯科无恶不为的普遍意义上的强盗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与其说他们是奸淫掳掠的强匪混蛋，我更觉得他们像是劫富济贫的侠盗，就像是那充满了传奇色彩的罗宾和佐罗，虽然背负着盗贼的名义被当权者悬赏缉拿，却赢得了民众真正的敬仰，这才是真正的侠之大者。
　　而这群特殊的沙漠流寇，是因为他们本质便是如此，还是因为他们拥有一个杰出不凡的领袖呢？……
　　不觉间思绪又飘忽了出去，岔远了。
　　虽然让他们这群五大三粗的汉子挤作一堆睡觉实在是件遭罪的事，可是比起前几日在沙漠中毫无遮蔽的风餐露宿与黄沙同眠与寒风共枕，现在这样已经好很多了，至少有了温暖又能够遮风挡月的房子。
　　再说他们对这些本也就没有不太多的要求，于是精神一放松，连日奔波的劳累便如潮水般排山倒海地从身体中涌出。
　　不一会儿难抵睡意侵袭的众人便一同沉沉睡去了，静穆中再次传来熟悉的鼾声。
　　看着那些以极不雅观，而且应该也很不舒服的姿势却依旧睡得四平八稳的家伙们，我哑然失笑。
　　“还真是一群适应力超强的家伙……”
　　偶一抬头，视线定格在了门口外不远处。
　　栗色的短长发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地飘曳，柔顺的发丝掩映着即使黑夜都无法遮挡的灵动的华光；颀长的身影挺拔自然，周身更是在这样的夜色下浮现出了一轮模糊的光晕，将身形勾勒得别样迷离。
　　可是这个俊挺得让人难以忽视的背影，这个往日无时无刻不散发着自信与尊荣的背影，却在今晚，却在这清冷的月光中弥漫开一层又一层深深的寥落，丝毫不加掩饰的寥落谜迭香一般肆意绽放……
　　稍稍犹疑了一下，我还是举步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