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续情诗（天是红河岸同人）》婧影

36、托耶那休

　　在男孩的带领下，我们终于在天黑前到达了托耶那休。
　　黄昏的夕阳斜照着整个城镇，没有想象中所谓的浪漫温馨，呈现在眼前的只有一片比“狼籍”这两个字好不了多少的景象。
　　托耶那休——是一个比图林还有刚才那个村子都要大很多的城市，不像图林，一眼望过去差不多就能看到另一边的尽头了。
　　而且比起之前那两个没有一丝生气的村寨，这里也明显要好很多了，只是情况还是不容乐观。
　　残破的街道上尽是丢弃的物器、瓦罐、垃圾，还有些七倒八歪的推车之类零散的东西，脏乱的景象让人忍不住蹙眉，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打扫过的样子了。
　　然而，这些虽然会让人看了以后不太舒服，但至少还能接受，可是有些屋子的门口斜靠着一两个无力呻吟的人，扭曲的面部表情传达着无言的痛苦，这样的情景却多少让人揪心。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糜烂腐败的味道，呛得我干呕连连。
　　男孩把我们引进了他家，位于城镇入口处的一栋表面已经有些斑驳的屋子。
　　最普通的用泥瓦砌成的外墙表面剥落得很厉害，掉了土块的地方留成了一个个怪异的形状，整个墙面让人忍不住联想到满目疮痍这四个字。
　　而面积本来就不大的屋子里面，在一下子走进了我们十几个人之后，顿时就变得很有些拥挤了。
　　“是你回来了吗？乌尔克？”
　　伴随着一声暗哑的叫唤走出来的，是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妇人。
　　花白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了一个松散的发髻，用一根看不出是什么质地的簪子随意的固定着，两鬓间都有不少碎发披散了下来。
　　苍老的面容上刻画着岁月遗留下的风霜，刀纹似的褶皱隽咏着曾经不知名的沧桑，而破旧退色的衣物下包裹着的，是老人佝偻而羸弱的身形。
　　老妇人的手里拄着一根比她的身体还要高出约半寸左右的拐杖，说是拐杖其实也不过就是一根比树枝略粗一点的木棍罢了，粗糙的表面连基本的打磨工序都没有，只是被手握着的那一段却已经光滑如洗了，那是经年累月在手掌的摩挲下慢慢磨光滑的。
　　因为这根拐杖，让我下意识的打量起了老妇人的眼睛，淡棕色的瞳孔泛着蒙蒙的灰白，而眼白部分也已浑浊的觅不见当初的清明了，无疑这已经是一双接近半盲的眼睛了。
　　见到老妇人颤颤巍巍有些吃力的从里屋走出来，男孩撇下我们立刻上前一把扶住老人，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安坐在了椅子上，
　　“是我，奶奶。”
　　听到了孙子熟悉的声音，老妇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她一把拉过男孩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然后，老妇人微微侧了侧脸，似是在听取周围的动静，
　　“你……是不是还带人回来了？”
　　老妇人敏锐的感觉让我吃了一惊，要知道我们从刚才进门到现在谁都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呢，而她竟然可以借由空气的震动感知到我们的存在！？
　　“嗯！奶奶，是有很多人，不过您别担心，他们不是什么坏人啦。”
　　男孩站在老妇人身边，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了我们一圈。
　　“你早上说要去找吃的东西，结果一走就是一整天，可把我担心坏了。”
　　老妇人略略数落了几句，却没有真正的责怪什么。
　　知道奶奶对自己的疼爱，名为乌尔克的男孩升起了淡淡的罪恶感，但是很快的他便以轻快的语调说道，
　　“奶奶，您不用担心了，我找到食物了哦！赛那沙他们说可以分给我们一些吃的哦，嗯……就是我带回来的这些人。”
　　“乌尔克，你……怎么可以平白收人家的东西呢？”
　　老妇人责难的话语在略微停顿了一下之后响起，那双几乎已经没有焦距的双眼在室内盲目的扫视了一遍，似是想要寻到我们的身影。
　　虽然老妇人并有说出什么苛责的话，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不满，但是我看得出来，她对于我们这群不请自近的陌生人的警戒，那是出于本能的戒备。
　　而她刚才那句话的潜台词，其实是在责怪乌尔克，怎么可以平白的带着一群陌生人近家门。
　　“各位，很抱歉，这孩子实在是太不懂事了。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不用了。”
　　恰到好处的婉言谢绝，温婉的谦辞用语，不卑不亢但又不会让听者有丝毫被怠慢的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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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嗳——”
　　“婆婆，您的担心我完全可以理解。”
　　罗泽希尔刚要开口，却不想被赛那沙一个箭步挡在了身后。
　　的确，在这种情况下，善于安抚人心的赛那沙要比罗泽希尔更知道该如何应付。
　　赛那沙缓缓地走到老妇人的面前，微微蹲下了身子，即使明知道老妇人看不见，但是他却依然展现了一个浅浅但无限温馨的笑容，那并不是刻意为之，纯粹是自然而然的几乎已经成为了他身体一部分的习惯，接着以轻柔的语调继续刚才未完的话：
　　“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们不是您担心的那种人。”
　　赛那沙当然知道老妇人担心的是什么，如今七日热肆虐，感染上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死去，整个城市几乎都沉浸在无名的恐慌之中，每家住户都紧闭门窗妄图以此隔绝那恐怖的病毒的蔓延。
　　可是现在突然家里涌进了一大帮人，保不准其中会不会有人带着那可怕的病毒，这种时候外来的旅人就相当于移动的感染源。
　　退一万步，就算没有七日热，在平日里家里突然闯进一批陌生人，换作谁都会心里咯噔一下的，尤其是当这些陌生人还主动提出，要帮你解决燃眉之急的困难时，那心里更是要打鼓不停了。
　　更何况说起来，托耶那休虽然已经划归入西台的版图，但是他们却是实实在在的米坦尼人，在刚刚经受了国破的残酷事实之后，此刻的他们脆弱得再也承受不起一点点可能的家亡的打击了。
　　因此对于老妇人的警惕，赛那沙并没有任何的不悦，却是更加的宽容着他特有的温柔，
　　“所以请您把您的担心收起来吧，因为那真的是多余的。我们仅仅只是想帮你们而已，请不要拒绝。”
　　当然他还想要了解一些情况，只是这些话不适合现在说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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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要是我真得想要做什么的话，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这个福气能够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吗？况且……”
　　罗泽希尔双手环胸，粗略的扫视了一下房子四周之后，挑高了一边的眉毛一脸的不屑，
　　“我也实在看不出来，你这里有什么东西能够引起别人的企图心的。”
　　“你闭嘴！”
　　低声在罗泽希尔耳边咒骂了一句，虽然他说的的确是事实，但我还是没好气地抛给了他一个干干净净的卫生眼。
　　这个家伙还真的是一点也改不了恶习耶，难道他一张嘴不说出些让人七窍生烟的话会噎死吗？
　　真是……
　　懒得理他，我也走到了老妇人的面前，小心地握住了老妇人按在桌边的另一只手，布满皱纹的手背粗糙而干瘪，
　　“婆婆，请你相信我们没有恶意。”
　　“奶奶，您放心吧。流冰他们不是什么坏人啦，虽然罗泽希尔说话是有点讨人厌，但是他们都是好人哦。真的。”
　　乌尔克也适时的加入了帮忙安抚老妇人的行列，甚至还很顽皮的加了一句让我很像当场大笑的总结发言，只不过他的这后半句话换来了罗泽希尔示威性的一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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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和这些人相识还不到一天，但是从刚才这一路上的相处，乌尔克就是直觉得认为他们不是坏人，甚至更有些可笑的是，他竟然会有种奇怪的想法：他们或许会是托耶那休的贵人也不一定。
　　可是如果让他知道此时被他调侃嘻笑地称作为好人的罗泽希尔，却是沙漠里烧杀抢掠无所不为的流寇的首领的话，不知道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也许是被赛那沙的温柔感染，也许是感受到了我们的善意，老妇人终于在踌躇了半晌之后卸去了警惕与戒备，颇为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沙哑的嗓音低低地回荡开来：
　　“我很抱歉。请你们不要介意……但是我们真得不能无故的收你们的东西。”
　　“没关系的，如果您觉得过意不去的话，那么……能不能今晚让我们借宿一宿呢？”
　　赛那沙的声音温柔而有力，如果老妇人看得见的话，她会发现此时赛那沙的脸上同样洋溢着温馨的表情。
　　“好好，如果你们不嫌弃地方小的话。”
　　尽管半盲的眼睛散射出的视线很难再准确的对准焦距了，但是老妇人却依然能感受到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身上所散发出的高贵与谦和，以及刚才的寥寥几句话语中蕴含着的平易近人和一股无以名状的安抚人心的力量，那都让她无法拒绝。
　　老妇人不住地点头，视线无意识的在我们的脸上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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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决了老妇人的问题之后，赛那沙便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而那个名为乌尔克的男孩则在给我们每人到了一杯水后，就乖乖的站在老妇人的身侧，没有再说话。
　　“婆婆，听乌尔克说图林和卡纳的人都是因为感染了七日热而死光的？”
　　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后，赛那沙问道。
　　“是，没错。唉……还有些人就逃到了我们这儿，于是把这病也带了过来，现在我们这里也有很多人都感染了七日热，乌尔克的父母也都是因为七日热而……”
　　说到这里，扯到心中伤心处的老妇人再也忍不住悲伤地呜咽了起来，站在一边的乌尔克也偷偷的抹着眼泪。
　　“七日热……一旦发生就能将整个城市变成死城的恶性感染病。”
　　听着老妇人的讲述，坐在我左手边的罗泽希尔似有所感地轻轻呢喃着。
　　“什么？！”
　　将罗泽希尔的低语尽收耳里的我，差一点因为他的话而从座位上跳起来。
　　将整个城市变成死城？！
　　这个就是七日热？……
　　我的……天哪！七日热，竟是这么恐怖的疾病？！那不是就跟瘟疫差不多了吗？……
　　回想着这一路上见到的那两座没有一丝人气的死村，和那些惨不忍睹的尸横遍野的景象，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没错，这可怕的疾病就像是从冥府最深处逃出来的魔鬼一般，席卷了整个西台后，渐渐又蔓延到了我们这些边境城市了呀……”
　　老妇人将手中的拐杖很用力敲打着地面，痛心疾首的几乎失控，原本就嘶哑的声音更是如残破的沙漏一样刺耳。
　　“你说整个西台都遭受到了七日热？！那……哈图……哈图萨斯，哈图萨斯呢？怎么样？”
　　赛那沙在听到老妇人的话之后，忽然急躁了起来，身体一下子向前倾斜了半个人身，就连神情都变得紧张不已。
　　“王都？哼！疾病可不像那些敌国虎视眈眈的军队，不会因为是王都就会有所顾忌和收敛。即使是战场上最勇猛无敌的军人都敌不过疾病的侵蚀……就好像那位伟大的国王陛下也一样啊……”
　　当病魔的双手掐住了人们的咽喉时，他们就只能在一点一滴的窒息中迈向死亡和腐烂，无人能够幸免……

　　“你……你说什么？你说国王……国王陛下……国王陛下他……他怎么了？难道说……他也感染了七日热？”
　　赛那沙的声音陡然尖利了起来，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要不是双手紧抓着椅子的把手，说不定他真会一下子跳起来冲到老妇人的面前。
　　“你们好象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你们是从别国来的吗？”
　　见赛那沙不住的提问着一些早就街知巷闻众所周知的事情，乌尔克终于忍不住插嘴，颇为疑惑地上下打量起了我们。
　　“不，我们在沙漠中迷路了耽误了一段时间，所以并不知道在王都发生了什么。”
　　赛那沙略略地解释了一下，紧接着又不依不饶的继续询问着，
　　“婆婆你快说，国王陛下究竟怎么了？他真的感染上了七日热了吗？那……”
　　“国王陛下……那位西台帝国至高伟大的王•苏皮卢利乌马一世……他已经驾崩了！”
　　老妇人的声音在停顿了片刻之后扬弃，嘶哑的嗓音却忽然浸染了死神君临的气息。
　　“什么？……你说什么？……你说国王陛下他……怎么了？”
　　没有再隐藏，或者说是再也无力去隐藏什么所谓的冷静与镇定，赛那沙的声音在这一刻颤抖得无以复加。
　　“国王陛下因为感染了七日热……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