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续情诗（天是红河岸同人）》婧影

35、七日热

　　一样！
　　在走了差不多三个多小时的路之后，我们终于到了罗泽希尔口中的那个“不远处”的村子。
　　天哪！我大概这辈子走的路加起来，都没有这八天来的多。
　　原本以为这回总算能够好好的休息了，就算再怎么不济，至少也能够找个旅馆什么的之类的地方歇歇脚吧。
　　可是出乎我们所有人意料的是，在漫游了三个小时之后，呈现在眼前的，竟然是和之前的图林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
　　一样的只剩两个字来形容——死寂。
　　从幽冥最深处透出的死亡气息，充盈着空气的各个角落，那是一片让人汗毛倒竖的死寂。
　　周遭错落着高低起伏又残破不堪的房屋，有些房子连那原本遮风挡雨之用的屋顶都已经塌了一半了。整个村落因为没有了人气而显得分外的凄迷和诡异，即使在艳阳高照下仍然让人忍不住背脊发凉。
　　街道边、拐角处、房门口可见的是横七竖八的死尸，因着死亡时间的不同，而呈现出了不一样的状态；天上盘旋不去的乌黑的秃鹫，兴奋着发出享宴前的嘶叫。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座活脱脱没有一丝生气的死村。
　　几近复制般相同的情景，恍惚中让人产生了懵懂迷离的错觉。
　　错觉间混乱了思维原本的轨迹，就好像在沙漠中干渴了撑到体力极限的旅人们，拖着疲乏沉重的双腿，好不容易兜兜转转了一大段路途之后，怀揣着寻觅到绿洲的希冀之时，却又心惊绝望地发现，这漫长的征途换来的，只不过是再一次回到了原来的起点……
　　又或者说根本就未曾离开过？……
　　更恐怖的是，在绝望崩溃前的刹那才恍然意识到，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仅仅只是因为……
　　因为自己竟不小心迷失在了沙漠那撩人也杀人的海市蜃楼里了……
　　然而，行走在艳阳下的我们，尽管被炙烤得几近脱水，尽管体力也差不多耗尽，但是我们中的每一个人却都无比清楚的知道，知道面前的种种并不是虚幻的蜃楼，亦不是无名的幻想，而是真实到令人发颤的现实。
　　但也正是因为知晓它的真实性，就更在无形中平添了一份不由自主的寒意。
　　那因着死亡的气息不断袭来的凄厉，无形却真实地渗透进了每一根毛细血管。
　　“怎么会……这样？……”
　　“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太恐怖了……”
　　细琐的疑问与低低的窃语从耳边拂过，扬起一阵冰冷的刺感无声地划过肌肤。
　　虽然死人、尸体这些没有生命迹象的□□是最没有威胁性的，更何况对他们这些平时干惯了杀人劫货这档子事的流寇来说，早就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
　　但是在短短的三四个小时内连续看到整村整村的死人，还是让他们一时很难接受，甚至有人还下意识地掩住了鼻子和嘴巴。
　　空气中肆意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烂的气味，席卷着滚滚热浪几乎将人吞噬。
　　“又是一座死村……”
　　“轱辘——咚——”
　　就在这时，从左边不远处的一栋残破的泥砌房子里，忽然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器皿滚动的声音，沉闷却清晰的震动了空气。
　　原本这只是一下很轻的声响，换作在平日里热闹的环境中可能都没有人会听到，可是在现下这死一样的寂静中却凸现得格外刺耳，并且在一瞬间便轻易虏去了所有人的注意。
　　就好像有一个无形无声的指挥操纵着我们的意识，更像是军训时教官发出的一个即时指令，大家的视线都在那个声音响起的同一时刻集中到了一起。
　　谁也没有出声，谁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每个人都似乎在瞬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十几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扇半掩着的木门，门内的黑暗空间此时也仿佛幻化成了不知深浅的黑洞，吞没了一切光源却没有任何反馈。
　　静默了须臾，却没再有第二个声音再响起了。
　　就在我很自然的猜测着，是不是什么猫或老鼠之类的小动物，打翻了什么东西而发出了这莫名的一下声音的时候，罗泽希尔已经猫着身体，轻手轻脚的靠近了发出声音的房子。
　　而当我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赛那沙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挡在了我的面前，略微紧绷的背影显示着他此刻高度的警惕状态，这让我不自觉地跟着紧张了起来。
　　在门口稍稍停顿了一下，罗泽希尔用手势示意我们大家先暂时待在原地别动，然后他便极其小心地缓缓抽出了隐在靴子里的匕首，银亮的刀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光芒的一瞬间，罗泽希尔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闪身消失在了门边。
　　呼吸间紧接着，一阵清脆又伴着些许沉闷的零落的碎击声响起——
　　再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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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开我！我不是小偷！救命啊！放开！放开我！——”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零乱声音响过之后，房子里传出了叫喊声，出乎意料的，那竟是一个听上去尚带着些许稚气的男声。
　　喊叫声还没有停止，罗泽希尔的身影已经先一步从房间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捎带的，他同时也将刚才那个发出声音的罪魁祸首给带了出来。
　　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走在罗泽希尔的身前……确切地说，是罗泽希尔提着男孩颈后的衣领，强迫性的将男孩拎了出来。
　　而男孩很显然无论在身高还是气力上都不及罗泽希尔，所以他虽然在很用力的反抗与挣扎着，但都基本上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放开我啦！放开——”
　　嘴上不停叫喊着的男孩，被半推半就但更多强迫的拉出了房子，脸上还是一幅气呼呼的样子，嘴巴里更是一连串叽里咕噜的难听咒骂。
　　“%&#@§⊙▲……”
　　可他的这副龇牙咧嘴的样子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当他看到围在房子周围的我们这一群人时，便忽然止住了叫喊谩骂的声音，原本颇有点不服气的神情也在瞬间湮灭，取而代之的是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恐。
　　“你们……我……我没有偷东西。”
　　有点困难的咽了口唾沫，男孩嘴上结巴地辩解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语，可是却下意识的将手背到了身后，略显笨拙的举止间透出的是质朴的本质。
　　“怎么？不骂了吗？”
　　将男孩刚才瞬间掠过脸颊的惊恐尽收眼底的罗泽希尔，只是轻轻却难掩邪气的扯了扯嘴角，眼中则是玩味的笑意，
　　“我管你有没有偷东西。”
　　冷不丁得冒出一句话之后，罗泽希尔忽然松开了拽着男孩后颈的手，猝不及防的失去了身后的阻力使得男孩一个踉跄，脚步颇为凌乱地向前迈了两步才稳住了身形，
　　“你就算杀人放火也跟我们关系。”
　　“呃？！——”
　　似是完全没有料到会在自己偷东西的时候被逮个正着的当口，却突然又从抓住自己的那个人口中听到这样大逆不道的不正常言辞，男孩愣了一下，明显出现了消化不良的症状。
　　当然我这里说的是他大脑反应消化不良，不过看他那瘦弱单薄的身形，似乎消化不良的不仅仅是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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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跟你开玩笑。”
　　赛那沙轻轻笑了一下，插入了罗泽希尔和男孩的对话中，轻描淡写的转移了问题的重点。
　　只见他缓步走到男孩面前，稍稍弯下了身体，使自己和男孩一个高度，然后柔声问道，
　　“你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不是。”
　　直视着赛那沙出众的五官和明亮的眼瞳，男孩感受不到一丁点恶意，略一沉默之后，男孩便摇了摇头老实地答道，
　　“这个村子里的人现在差不多都死掉了。”
　　他就是知道这个村子这会儿应该是没活人了，所以才大白天的跑来偷……呃，是找东西，谁晓得会这么倒霉好死不死的碰上这么一大堆人，而且还被逮个正着。
　　想到这里，男孩撇了撇嘴，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思考着该怎么脱身。
　　“噢~~听你的口气，你好像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死的？”
　　忽略过男孩一脸太过明显的想要逃跑的企图，赛那沙不以为意地继续问道。
　　“怎么死的？哼！”
　　闻言，男孩抬头斜睨了赛那沙一眼，鼻子里不屑地哼出一个音符。
　　怎么死的？他竟然问他这些人是怎么死的？他把他当白痴吗？
　　“不就是七日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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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热？”
　　“七日热？！”
　　在场除了我和那个男孩之外，所有的人在听到“七日热”这三个字后，异口同声地失声叫了起来。
　　加重的音量和调高的尾音显示出了不可置信的感情，而从他们的语气中也能感受到蕴含着的更为震惊的成分。
　　看着大家异常的表情，我有些奇怪，也有些情理中的好奇。
　　七日热？
　　那是什么东西，听上去怪怪的，看他们的表情……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七日…热……
　　这气温低确实有够热的，那么这是指天气状况异于平常吗？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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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难怪这么多人都……”
　　赛那沙低低地呢喃了一句，从他的脸上看不出究竟在想些什么，然后他又向男孩问道，
　　“你说你不是这个村子的，那么你住在哪里？”
　　“托耶那休。”
　　男孩依旧老老实实的回答道，虽然他一心想着该怎么脱身，但是迎着赛那沙，他却似乎没有办法不老实地回答他的问题。
　　就好像那些被高高在上的王者以慈祥却不失威严的语气询问着的普通百姓们，他们所能做得就只是匍匐在地一五一十的如实相告，诚惶诚恐得连抬起头偶尔仰视一下王者的面容的勇气都没有。
　　王者？……
　　哈！这太扯了吧！
　　“托耶那休？是西边的城镇吗？这么说你们那里没事吗？”
　　“嗯~~~~”
　　这时男孩忽然用力地摇了摇头，脸上那原本不服输的倔强表情也瞬间垮了下去，声音也渐渐哽咽了起来，
　　“很多人都感染上了七日热，大家……大家都快不行了！没有草药，没有医生，粮食也快不够吃了……所以我才跑到这里来，想找点能吃的东西带回去……”
　　说到这里，男孩很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然后用脏脏的手背抹了抹眼睛。
　　“怎么会……”
　　“天……”
　　“这究竟是……”
　　低低絮絮地声音再次从身边响起，错落的交织着不完整的低语。
　　只是这一次伴随着的，是震惊过后的一丝丝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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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扔掉。”
　　沉默了半晌之后，罗泽希尔忽然抢过了男孩藏在身后的布包，不由分说地便一把扔在了地上。
　　说是布包原来也就只是一块不怎么规则的破布，也没有来得及扎紧打结，被这么用力一扔立时就散了开来，而包裹在其中的食物也在同一时间四散在了地上。
　　“喂，野蛮人，你在干吗？你太过分了吧！”
　　望着散落在地上各处及脚边附近的食物，不难看出在那些像糕饼一样的东西上面，已经覆着一点点类似发霉的绿菌了；而一些水果也都是一个个体上烂了一大半的那种。
　　这种还能暂时称之为食物的霉变了的东西，大概不知道已经被放了多久了，的确是不能再食用了，但是罗则希尔那粗鲁又霸道无理的举止，却又实在让我难以漠视。
　　这个家伙，他就不会好好的和颜悦色地说道理吗？干嘛非要用这么让人难以接受的方式？他为什么一定要用恶劣得容易被人误解的言行来遮盖自己的好意？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野蛮人……
　　不理会我的责骂和白眼，罗泽希尔又有些霸道地一把拽住了男孩的手臂，
　　“走，托耶那休是吗？带我去你们的城镇。”
　　“你……你想干嘛？”
　　男孩显然被罗泽希尔莫名的气焰给吓住了，说出的话也变得期期艾艾。
　　“我……这里的人都死了，那些东西也没人要了，所以……所以我不算偷东西！你……”
　　“你放心，我早说了就算你杀人放火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罗泽希尔截住了男孩未完的话，
　　“可是，就算要吃东西，也要吃干净、能吃的食物吧。这里的人既然都是死于七日热，那么那些食物怎么还能吃呢？而且你看看地上的那些东西，都已经变质成这样了，还能吃吗？！居然跑到这里来找吃的，你还真是笨得有够彻底的。”
　　恶劣的语气，大喇喇的骂人家笨蛋，再加上一副受不了的口吻，罗则希尔似乎还嫌不过瘾，索性脸上也挂上了明明白白的你是白痴啊的神情。
　　“你……你凭什么骂我笨？”
　　大概是感觉到了罗泽希尔虽然可恶得很欠扁，但却并没有恶意，男孩也壮大了胆子。
　　“本来就是。”
　　“你——”
　　“好了，你带我们去你住的地方吧。”
　　赛那沙看了罗泽希尔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笑意，连带着嘴角也漾着戏虐的神情，而后者却只是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
　　回转视线，望着男孩依旧戒备的神情，赛那沙温和地解释道，
　　“你不是要找吃的东西吗？我们可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