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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死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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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沙漠中走了差不多七天。
这七天中除了我们一伙人之外,放眼望去就只有满眼的黄沙和头顶的烈日,偶尔天空中会有一两只孤鹰掠过,短促尖利的呼啸之后,在平坦的沙地上投下一抹快速移动的影子。
再要说其余有什么活物的话,大概就是罗泽希尔他们偶尔从沙地中捉到的什么小蛇或者蝎子了。
奇怪的是,我并没有见到仙人掌,这种在干涸的沙漠中也能够安然生长的植物,我以前却只有在花鸟市场上才见到过,可是真正身处在沙漠中时,却又寻遍不着了。
到了第八天中午的时候,我们终于走到了沙漠的边缘。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因为空气中已经很明显的不再只有干燥了,尽管阳光依然神气活现的晒得人几近抓狂,但是那一排排逐渐映入眼帘的房屋却肯定了我的猜想。
“前面应该就是图林了,据说是一个虽然很小却很热闹的村子。”
赛那沙的声音适时地从身后响起。
这让我不自觉的联想到了那些会在旅游胜地拿着耳麦,尽职地介绍风景看点的导游小姐。
什么跟什么啊?……
“呼——总算能够见到人烟了。”
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我真庆幸自己居然还活着。
在沙漠中的这七天,大概可以算是我活到现在最痛苦的一段旅行了。
从来没有在沙漠中行进这么长的时间,我现在由衷地对那些,勇于徒步旅行穿越沙漠盆地的科考队员们致以崇高的敬意。
风餐露宿?的确。
那句浪漫的话是怎么说的?
以天为盖地为庐……
也没错!
但是请注意,在这里完全没有一丁点浪漫惬意的成分。
白天热得都可以脱掉一层皮了,顶着起码五、六十度都不止的高温,没走两步就已经汗流浃背到头晕眼花了,而且那些汗水才刚刚渗出皮肤,就在下一秒蒸发掉了。
都赶上专业的筛洗盐结晶了。
而这种几乎在一瞬间脱干水分的速度,简直比洗衣机都好用。
虽然我们有马可以骑,可是考虑到马儿本身的身体负荷,以及未来还有更长的路要走,因此我们有的时候,还是会牵着马儿自己走上一段路。
但是这种轮换的交替,却让我莫名有股晕船想吐的冲动。
而到了晚上却又冷得恨不能往火堆里跳。
那些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流传下来的那句“围着火炉吃西瓜”的情景,我终于深有体会了,只不过我能体会的只有围着火炉的寒冷,却没有吃西瓜的好口福呀……
在这种近乎两极化的昼夜温差交替下,我庆幸自己竟然没有感冒,真是谢天谢地。
当然,为了走过沙漠,我们事先都准备了充足的食物和水,但是这种为了方便携带和仅以果腹为目的而准备的东西,味道自然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偶尔,罗泽希尔他们会将捉到的小蛇或蝎子直接烤熟了加菜,而且还一副味道不错的样子,但是这种东西我可是打死都不会吃的。
没错是曾经听说过蛇是很有营养很补的补品,市场上的价格还不低呢!至于蝎子好像也是如此,虽然不知道具体有什么功效,总之是好东西就是了。
可是我……对不起,敬谢不敏了。
有没有搞错!这种东西能吃吗?!
且不说吃下去会不会中毒,光是想到它们活着的时候,在地上游动着身躯爬行的样子,就让我忍不住汗毛倒竖,更何况我还有个惨痛的回忆咧!
所以,坚决不吃!
可是,罗泽希尔居然还一幅吃得很美味的样子,他们的胃究竟是什么构造呀?居然能够消化这种东西?
食肉动物?……
哈!我崇拜你的胃!
不过这些到还是其次,反正食物虽然不可口,但只要能够果腹也就可以了。
毕竟比起那些连基本温饱都不能满足的非洲难民们,我现在这样已经算不错了,所以还能要求些什么呢?
可是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根本就没有办法好好的睡上一觉。
且不说气温上的剧烈变化让人一时很难适应,最主要的是,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躺在沙地上睡觉的。
虽然身下有铺垫着毛毯,但是坚硬的砂砾依然顶得我后背生生的疼。
因此别说是熟睡了,能够稍微眯上一小会儿就该谢天谢地了。
所以即使没有镜子,我也猜得到自己肯定每天都顶着两只熊猫眼。
其实不只我,大家应该都是一样的。
他们常出没沙漠,比起我来,显然更能适应沙漠恶劣的环境,所以他们的情况要比我好太多了,但是在荒无人迹的沙漠中行走了八天之后,终于能够再次看到房屋、村子,大家显然都还是都难言兴奋之情。
“床床床,亲爱的床哪!我马上就要投入你的怀抱了!我一定要狠狠的睡上十二个小时!不不不,在那之前还要先好好的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然后再美美的吃上一顿,大快朵颐一番。”
一想到这些,我就又来了精神。
顾不上连日来的疲惫,也管不了身后的卡特似是打了一个表示不满的鼻响,一甩手我就扔掉了手中的缰绳,忙不迭的加快了身下的步伐,向前方大概才不过几十步远的房屋飞奔而去。
“慢一点,流冰。”
赛那沙最后一个尾音飘进耳畔的同时,我的脚步也蓦然硬生生地停了下来,不是因为他的叮嘱,而是……
“咦,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乖,这么听赛那沙的话了?”
这一次说话的是罗泽希尔,语气中带着点不知可谓的不满。
“这……就是你们说的‘很热闹’的村子?……”
没空理会罗泽希尔言语间透出的些许不悦,我手指着前方,不确定的回头询问着正走近的众人。
特意加重音量的三个字,显示出了我不置可否的质疑。
“有什么问题……吗……”
赛那沙左手牵着自己的马匹,右手则拉着拴着卡特的缰绳。
牵着两匹颜色各异的马,赛那沙就在它们的护拥下走到了我的身边,原本不以为意的一句话,却因着眼前预期外的景象而消失了尾音。
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景象,不要说什么热闹或者欣欣向荣了,恐怕胆子小一点的女生,能够不在第一时间尖叫出声,就该去申请要一枚荣誉勋章,褒奖自己的勇敢了。
高低起伏的道路边错落着的,是一幢幢低低矮矮的房屋,用最原始的泥瓦砌成的房屋,除了破旧实在想不出其他贴切的修饰词语。
相比起这些破旧老化的房屋之外,更令我汗毛倒竖的,是整个村子都笼罩着一片挥不去的死寂。
死寂?
没错,真真实实的死寂,挥之不去却又该死的如此真实到让人汗毛倒竖的死寂。
地上有很多死人。
虽然情况不同,但这样的情景却在冥冥中,唤起了蛰伏在心底的某些熟悉的场景。
男女老少,什么年龄层次的都有。除了街道上,可以看见在那些敞开着房门的房间里,也是一具具的尸体。
他们或面朝上地仰躺着,或蜷缩着身体侧翻着,或者面朝下地压在瓦罐上,不一的姿势只是展现出了一种静态的画面,但对于死亡这件事来说,这些都已没有任何意义。
定格在那些人面容上的,是无一例外的专属于死亡前的痛苦的扭曲,惊恐到让人窒息的扭曲。
天空中不时盘旋着三四只黑色的秃鹰,仿若跨过死界的黑暗使者,扑扇着巨大的羽翼,发出令人心惊的鸣叫。
除了在天空中盘旋哀叫着不知名的殇歌之外,不远处的几具尸体上,还停驻着一两只这黑色的异类,时不时低头享用着腐肉与内脏的饕餮盛宴。
这哪里是热闹的小村落,根本就是一座没有任何生气的死村嘛!
真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作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怎么跑到这里以后就三天两头地看到死人、尸体,这种频率恐怕都能和法医验尸官有得一拼了。
“怎么会这样?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眼前这一片凄凉的惨状,大家都有点措手不及。
“他们……遭到集体屠村了吗?”
一人提出了疑问。
“难道又是那些米坦尼士兵?”
第一时间能够想到的,合理的疑问。
“不可能!应该不是。那些人的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地上也没有血迹。而且这里看上去也没有明显的打斗过痕迹。”
疑问立刻被更合理的推翻。
“那是怎么回事?……”
“总不见得是神在一夜间降罪,把他们都召唤去冥府了?”
不知道谁插了这么一句,立即遭到了大家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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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跟神有关,但是很显然这些人死亡的时间似乎并不一致,至少不可能都是在一夜间统统死亡的。”
赛那沙率先走向前去,稍稍检查了一遍后说道,他当然不会真的相信那个什么神将罪的无稽之谈。
诚如赛那沙所言,有些尸体已经几乎完全风干了,有的则散发着一股呛鼻的浓重的腐烂气味,还有的却好像才刚刚断气的样子,尸身如新。
跟着赛那沙一起也走上街道略略扫视了一遍之后,罗泽希尔赞同道:
“的确。看上去有些好像才死了没几天,有些则长一点,还有一些……估计应该还要更长一点才是。”
“确切的说,那些已经变成干尸的人,应该已经死了四个星期左右了。”
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再看了看那其中一些跟木乃伊差不多的尸体,我补充道。
“噢?四个星期?你怎么那么肯定?”
听完我的话,罗泽希尔饶有兴趣地问道。
“很简单。这里虽然地处沙漠的边缘地带,但是白天的气温依然高的可以将人烤熟,闷热难耐又如此干燥,湿度几乎是零。长时间暴晒于这样的环境下,最终尸体的组织便慢慢蒸发了,细胞液挥发殆尽,只剩下了……蛋白质,脂肪和矿物质。而这个过程……嗯……差不多需要四星期左右吧。”
我掰着手指细述道。
我记得费拉尔老师书房里那一个个古董级的超大型书架上,有许多都是些深奥难懂的医学类书籍。
平时无聊的时候,我们也就只能去那里挖一两本出来将就着消磨一些时光,虽然那里面大多数都是些生涩,又拗口难读到让人头皮发麻的专有名词,但是比起那些正宗原文版的什么莎翁全集啦之类的经典级别的世界名著,我宁愿对着那些专有名词。
“等……等一下,等一下,什么细胞液,矿物质的,那都是些什么东西?你在说什么啊?”
罗泽希尔皱着眉问道。
“就是人体内的物质啰……”
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我现在所处的是3000年前的古代中东,这个时候的人们好像还不能理解这些吧?于是连忙改口,
“哎呀!总之就是我们每个人身体中都有的一些东西啦!只不过当人死了以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物质就会慢慢的从身体里消失了。”
我试着用再浅显不过的词语略微解释了一下,并不期望他们是不是真的能够听懂或接受。
然而话方敛口,就瞥见罗泽希尔一副又有话说的神情,于是连忙补充道,
“你不要再问为什么了,反正这些都是我的老师告诉我的,错不了就是了。”
“噢~~意思就是你自己也解释不清楚对吧?那就直说嘛!或者……下次麻烦找个好点的借口。”
听完我的解释后,罗泽希尔抬手掏了掏耳朵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不屑的神情让我很有股想踹他一脚的冲动。
“你——”
“好了,我看这个村子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活人了。”
赛那沙的话语打断了我将要破口大骂的内容,只是他的脸上维持着一抹淡淡的浅笑,
“而且这些人的死因又这么蹊跷,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再待在这里了。反正时间还早,不如就继续往前走吧。”
“我同意。没记错的话前面不远处应该还有一个村子,我们就去那里借宿吧。”
身为领队的罗泽希尔作出了最后的决定,于是我们一行人便又再次跨身上马,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