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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个人的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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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没有了主人的指挥,赛那沙和罗泽希尔的马在跑了一小段之后便慢慢停了下来,而我的那匹野马大概是没了其他对手的比拼,也就没了兴致于是也跟着停了下来。
说来也奇怪,经过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场沙漠飚马之后,这匹名叫卡特的枣红色马儿,这会儿竟然好像突然转了性了,竟然安静温驯得任由罗泽希尔抚摸,间或还时不时地摇两下脑袋,全无了之前雷霆万钧的气势。
难道刚才的那场胆战心惊是给我的见面礼吗?
真是……好大的一份见面礼呀——
于是乎,看着它现在这活似小羊羔般的驯良样,我便又有点手脚发痒得想再次骑上去。这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神奇回复速度,大概都能赶上世界记录了。
虽然赛那沙和罗泽希尔在听到我的要求之后的表情,让我不自觉地联想到了电视里那种,很想把孩子吊起来打的父亲脸上才会有的神情。
但是抵不过我不知道哪里来的莫名坚持,赛那沙只能黑着一张脸,亲自把我抱上了马背,亲自把缰绳放在我的手中,小心翼翼的程度前所未有。
其实说实话,我也有点担心,害怕万一卡特再次兽性大发,再来个狂奔后甩人的高难度表演的话,恐怕到时候我可能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但是,今后的路途还很遥远,我也不知道去巴比伦要走多久,在这个马儿是唯一交通工具的时代,我只有以最快的速度学会,才能不拖他们的后腿。
我不想今后的旅途自己会像个累赘一样,处处还要他们分心来照顾。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够做到什么程度,但是至少要能够驾驭最基本的交通工具吧。
因此尽管摔倒的瞬间,从脖颈掠过的空气让我背脊发麻到现在;尽管心里的阴影依旧在发怵,而且也许今后很长一段时间,这都会是夜晚挥之不去的梦魇,但我还是坐上了马背。
不知道是我百折不挠的劲头感动了卡特,还是经过刚才的狂飙之后,那蛰伏在心底的所有原始的野性都发泄完了。
总之这一次,当我小心谨慎的并且有点颤巍巍地拉起缰绳,尝试性的发出了走的指令时,身下的马儿竟然意外得非常配合的跨出了步子,轻便稳健的节奏显示出了它曾经受到过的良好教养。
这样意外的结果让我送了口气,而且我肯定听到了赛那沙和罗泽希尔同时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的声音。
那又是一个几乎同时发出的声音。
于是乎,看着马儿驼着我安稳的前行了几步,赛那沙和罗泽希尔便各自矫健的跃上了自己的坐骑,轻拉缰绳,一前一后的驱马赶在了我的左右两边,彳亍慢行。
熟练的驾驭着□□的马儿,赛那沙和罗泽希尔刻意放慢了速度,细心地迎合着尚处于磨合阶段的我。
我全副精神专注于手中的缰绳,和身下马儿的哪怕是一点点不同寻常的动静,但眼角余光偶尔还是会不可避免的扫到身旁的两个身影。
赛那沙的轻柔、优雅,罗泽希尔的野性、张扬,两个性格截然不同,却同样在太阳下耀眼无比的俊挺身影,此时看来浑然就是曾活跃于中世纪篇章中,传奇般不可思议的圣骑士。
效忠于查理曼大帝的十二圣骑士们,在民众的敬仰叹息间护卫着至高者的无上荣耀,更捍卫着他们自身那不下于天界的自信与尊荣。
尽管不是身处在公元800年的欧洲,尽管在这个年代还根本没有所谓的骑士精神,但是毫无疑问,王储出身的赛那沙和顶着沙漠之狼称号的罗泽希尔,他们两个人的骄傲绝对不会比十二圣骑士中最伟大的首领罗兰德逊色。
然而,刚才被他们两个以几乎不要命的举动保护住的;还有现下小心翼翼亦步亦趋跟随着的人——是我。
一个普通平凡得在21世纪的街头随便抓抓就是一大把的小女生,我……
换做别人的话是不是要受宠若惊到不行了呢?还是兴奋尖叫又急不可耐得巴不得立刻高昭世人呢?
可是我却不自觉地有些懵懂,有些惶恐甚至有些不安……
诚然,当我被甩飞出去急速骤降,却结结实实摔在了他们两人身上;当我意识到他们两人不顾自身安全,飞扑下来替我挡去了所有冲击和伤害;当我看到他们两个身上随处可见的擦伤,而他们却只是满不在意的一笑置之时,那一刻,从心底最深处涌上的震撼和动容几乎将我吞噬。
我很想跟他们说声“谢谢”,但是我不能。
因为有些时候,有些事,有些人之间,是不需要“谢谢”的;因为这两个字的分量轻得不足以承载;因为一句“谢谢”远远无法涵盖全部的感情……
然而,在最初的激烈情绪逐渐平复之后,平稳的心跳中,我没有忽略也没有忘记,在我坠下马的那一瞬间,闪过脑海的那张脸孔,和划过心扉的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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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太阳有些炙热,平和的高温炙热得有些过分,但所有的这些,却比不上赛那沙此刻的心潮起伏。
看着身边安坐马上近在咫尺的流冰,赛那沙却依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之前的点点竟然惶然有如梦境……
回想当时,在看到流冰从马背上跌坠下来的刹那,他的心脏硬生生的窒住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不会流血却足以痛彻心肺。
赛那沙不敢想象要是刚才他晚了几秒钟,或是偏了那么一点点的话会是什么情形。
他不敢想,真得不敢想……
那一刻他只想着要保护流冰,不能让流冰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
他……怎么了?
想他赛那沙可是西台帝国曾经最值得骄傲的帝国双雄之一呀!他什么时候会因为一个女孩子,而不顾自己的生死?
记忆中唯一的一次就是在这片沙漠中,他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他王兄的挚爱,而那又何尝不是他的挚爱?……
当锋利的长矛刺穿自己身体的刹那,他没有任何怨恨,只是遗憾着,恐怕今后再没有机会见到那娇美的象牙白了。
轮回流转,世事变幻。
谁又曾想到,同样的这片沙漠中,同样在这样一个艳阳当空下,他却仿若着魔般,竟然第二次不惜为了那一样的,娇美的象牙白弃置生死?!
他怎么了?
难道仅仅因为那相同的黑发和黑瞳,会唤起他对另一个人的思念,因为他终究无法漠视那抹小巧的象牙白从眼前殒落吗?……
赛那沙很想,他真得很想用这些言之凿凿的理由,来填补心中不断升腾的疑问。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当他真得想这么做的时候,却会觉得心虚呢?
他是爱着夕梨的,他当然爱她!
那个坚强勇敢,机智灵敏又惹人怜爱的女孩,无时无刻不牵引着他最深切的爱恋。
尽管夕梨美丽的黑眸中倒映出的那个身影,她的眼光自始至终追逐着的那个人,从来就不是他,但是他却无法收回对她的无限眷恋。
他是爱着夕梨的,他深深爱着的人是夕梨啊,不是吗?
可为什么,为什么当他以无比肯定的口气对自己说,他爱的人是夕梨的时候,脑海中层叠在夕梨之前的却是流冰的影子?
为什么当他遥想着夕梨站在闪烁着启明星的苍穹下,向他扬起嘴角的弧度时,跳动在眼前的却分明是流冰灵动的笑容?
为什么会这样?
他……究竟是怎么了?
如果说他的奋不顾身,只源于那如出一辙的黑发和黑瞳,那么为什么在那一瞬间,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夕梨?
一点点都没有……
他不想骗自己,赛那沙清楚地记得那一刻,在他纵身跃出马背的那一瞬间,自己的脑海中被占得满满的全都是——
流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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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缓慢的前行速度,对罗泽希尔来说是非常稀罕见的,就算是平时偶尔的溜达,他的速度都是现在的一倍。
按照他平日的性格,早就一挥马鞭地扬尘远去了。
只是此刻,罗泽希尔已经没有这个多余的心思去埋怨这些有的没的了,因为他脑子里、心里的思绪,早就百转千回的跑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他八成是哪根神经出问题了,而且问题还是很严重的那种。
好像自从扯上了流冰之后,他过去很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就再也没有让他骄傲过。
换作以前的自己,除了自家兄弟之外,他什么时候会关心其他人的死活?就算是那帮跟他闯荡至今的生死兄弟遇上了危险,他也要事先先做好相应的措施后才动手,可是遇上流冰之后,这一切就全乱了……
上回在绿洲不假思索的替她挨了一刀,已经是破天荒的一遭了,事后以为那只是自己的一时冲动罢了,可是谁曾想当境况再次发生时,他依然做了和上次近乎相同的举动。
当流冰柔软的身体倒在他的身上时,他才从略显憋闷的胸膛中回过神,原来自己竟然在前一刻紧张得忘记了呼吸!
这是他吗?
这是那个驰骋沙漠,恣意昂扬的罗泽希尔吗?
这是那个手起刀落间,不皱眉头地取人性命于无形的沙漠之狼吗?
他……
随着马儿行走时身体的轻微震动和摩擦,罗泽希尔感觉到自己左手臂的擦伤有些火辣辣的疼痛,但是此刻,他却庆幸着这些伤口是在自己的身上而不是流冰的……
他中毒了吗?
还是……
微微回转视线,流冰的身影便立刻撞入眼中,这个曾经不止一次被自己嘲笑是还没有发育的小丫头;这个老是对她龇牙咧嘴,斗起嘴来丝毫不肯退让的小丫头;让他连续两次破天荒地不顾自己去救的小丫头……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来说已经不一样了吗?
流冰……
安静的沙漠,安静的马儿,安静的人。
怀揣着各自不同心思的三个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们只是兀自陷在各自的思想中,谁也没有意识到,他们无心维系的这份额外的寂静,已经在这个空间滞留了很久很久……
太阳渐渐向西边的天空挪了过去,黄昏之后天就要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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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么一折腾之后,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要黑了。
一路上我都只顾着想些乱七八糟的心事,等回到洞口跳下马之后才忽然意识到,我们这一路上好像谁都没有说过话。
不过,我刚跳下马就被大家围了起来,每个人都很着急的询问我有没有出事,有没有受伤,于是这一打岔,我也就把刚才的事抛在了脑后。
看着大家焦急的眼神和急不可耐地问询,我却没有一点的不耐烦,相反心里却觉得暖暖的。
“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吗?”
罗泽希尔跳下马后,立刻问起了大家的准备情况。
“嗯!全都准备就绪了,老大。”
“好!虽然刚才出了点小状况耽误了一些时间,但还是按之前计划的,出发。”
一声令下,所有的人便在同一时间跃上了自己的马匹,就像一列整齐的骑士队那样,在罗泽希尔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向着西边的方向行去。
天空还没有完全黑,星星却已经急不可耐的探出了脑袋。
安纳托利亚的星空闪烁着深远的光芒,燃亮了天际,照彻了苍穹,也点开了远行者的未知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