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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你……没事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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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以前在书上读到过这样的一个词语——“残阳如血”。
只是那个时候的我是不太能明白的。
因为那个时候的我很喜欢夕阳,哪怕大多数时候透过高耸林立的建筑群间隙,看到的落日的确是残缺不全的,但是因为喜欢,因为带着欢喜的心境去欣赏,那么即使是残缺的,破损的,到了眼中也变得完美,变得迷人了。
然而现在,我似乎可以理解一二了。
尤其是这一刻,微眯起眼,透过手中的这块宝石红的碎片看出去,那橘色温暖的落日俨然折射出了撩人的猩红……
残阳如血吗?……
“你在干什么?”
赛那沙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清亮但并不突兀。
“在看落日啊。”
我转动着手中的碎片,光线在多个切面上被散射成不同的弧度,
“原来夕阳的确可以是猩红色的。”
“猩…红?……”
赛那沙的声音透出一丝意料之中的困惑,源于我的话语的困惑,我没有抬头。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红宝石?”
“是我从妲朵的手里发现的。”
移开双眼,看着落日由猩红倏地跳回橘黄,散射焦距的视线有一瞬间的失衡。
闭了闭眼,我将手中的碎块递给赛那沙,
“被她紧紧地握在手心里,可惜就只有这么一小块。”
在将妲朵放进小土坑里的时候,我无意间发现那小小的手心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掰开她的手后,一小块像玻璃的碎片折射着淡淡星光。
很奇怪,在那些耀眼的火把的照射下,这一小块碎玻璃散射出的光芒实在微弱的可以,然而在那个夜晚却让我觉得足以蛊惑所有的注意。
后来我在河边找了很久,都没有发现其他的部分。
“这并不是什么很珍贵的宝石。不过从它的形状上看起来……倒像是什么饰物的一角。”
赛那沙细细的打量着这个指甲般大小,呈现不规则形状的碎块。
“也许吧……但既然妲朵紧紧地攥在手里,我想一定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我想替她保存着。”
至少算是留作纪念也好吧。
“嗯,那你好好收着吧。”
赛那沙重又将碎片递还给了我,没有再多说什么。
“流冰……”
静默须臾,赛那沙的声音才再次从身边传来,依然的清亮,依然没有突兀,只是伴着一丝丝的不确定和几缕未知名的犹豫。
“嗯?”
我抬头,直视着赛那沙的眼瞳,那棕色的眼瞳深处依旧是一片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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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了吗?”
啧——真是个差劲之极的安慰。
赛那沙暗暗咒骂了自己一声。
不知道是自己多心还是别的什么,赛那沙发现流冰似乎特别喜欢黄昏。常常在他们都没有注意的时候;或者是在其他人围坐在火堆前,恣意畅谈,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时候,流冰却只是静静地在洞口仰望着远处的夕阳,一看就能够看上很久,也不说话也不做什么其它的事,就只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地上抬着头,几近固执的抬着头。
其实很多时候,赛那沙并不确定流冰是不是真得是在看夕阳,抑或只是在思考自己的事情?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是每次流冰在看着夕阳的时候,赛那沙就会莫名的觉得寂寞,不是他自己,而是流冰的背影所传达出的寂寞,虚无的仿佛和空气融为一体,缥缈的无从知晓与感知,但却真真实实传递到他心里的寂寞。
流冰……她的孤寂早就已经渗透到身体的四肢百骸了吗?究竟是什么样的过往,能够让她将孤寂都一并融合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如此淡漠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寂寥……还是说就连流冰她自己都根本没有注意到呢?……
思及此,却让赛那沙没由来的一阵心疼。
大多数的时候,赛那沙都只选择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看着夕阳在流冰的身后投射出的影子。
身体站在原地却将目光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娇小的背影上,这样的自己还真的有些莫名的可笑呢。
是不想打扰她吗?
不想打扰她的专注……
不想打扰她的雅兴……
不想打扰她的思索……
是不想吗?……
还是……不忍呢……
唯一的一次,是看到了夕阳下那个身影的突然颤抖,因为那无预警的一幕让他甚至来不及多做思考,便打破了她的沉静,但是赛那沙并不为自己的冲动懊恼,甚至事后还庆幸自己这么做了。
而这一次……他更是有足够的理由的不是吗?
自己走过来的目的,不就是想为恩撒河边的事,多少安慰一下流冰的吗?
可是,可是刚才那算是安慰吗?如此拙劣的问语。
他那平时让自己引以为自豪的绝妙口才都到哪里去了?他那连王兄都自叹弗如的安慰人的本事,又都溜到哪里冬眠了?
他的满腔担心与不忍,他的满腹言语和关怀却在此时统统偃旗息鼓,面对着那双似曾相识的漆亮星眸,赛那沙最终溢出唇畔的却只是简单而笨拙的五个字:
“你……没事了吗?”
“你……没事了吗?”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看到赛那沙的脸上懊恼一闪而逝。
我有一瞬间的疑惑,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毕竟对现在的我来说,想要从别人的眼中读出些微的讯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是要随着人生的阅历增长才能慢慢知晓与丰富的。
“……读懂别人眼中传达的讯息,并不常常令人欢愉……也许更多时候会让你宁愿自己是个瞎子……”
我记得这是翊对我说的,伴着炎晞不屑的笑容却让我记忆深刻,并且无比认同。
长久以来我都避免和他人的正面接触,尤其讨厌正视人的眼睛,仅仅因为我不想从那些不同色泽的瞳孔中,看到会让自己宁愿是瞎子的讯息……
是不想……或者确切地说,是害怕……
但是此刻——
赛那沙的眼中,那对特别的棕色的眼瞳中,却盛着满满的关心与担忧。
“嗯!”
我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微微笑了起来,
“虽然心里上还有点难以接受,但是我已经没事了。”
我可以将赛那沙眼中的关心与担忧的对象理解成我自己吗?如果可以的话,那么这一次我要完完全全的接收。
“喂,你们在说什么呢?”
罗泽希尔的声音由远及近,下一刻,他的人也已经站到了我们身边。
“没什么。你有事?”
我将那块碎片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腰间的小布包里。
“对。我来跟你们说一下,我们要离开了。”
罗泽希尔一手叉在腰间,另一只手看似颇为随意地顺了顺额前的碎发,轻描淡写道。
“噢。那祝你们好运。”
我以为他说的离开,是指他们又找到了新目标准备动手了。
于是不以为意地回头瞄了一眼,却发现那些人的动作似乎不是我想得这么简单,
“嗳,等一下,你说的离开,是要去哪?他们在干吗?”
怎么那些人的动作看起来这么眼熟,好像正在准备……打包搬家?
“你以为呢?我死了六个兄弟,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轻挑了一下左边的眉毛,罗泽希尔的嘴角扯出了一个习惯性的充满挑衅意味的弧度。
只是在那一瞬间,他的眼中泛起的却是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浓重杀意,虽然仅仅只是一瞬间,但是合着他那特有的笑容,却让人的背脊突地升起一股冷飕飕的寒意。
那样的神情,就好像……
就好像将要尽情享受狩猎快感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