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措手不及的事端 ...
-
“你说什么?纳卡他们自己跑出去了?!”
罗泽希尔拔高的声音引起了我和赛那沙的注意,罗泽希尔的口气是从来没有过的恶劣,
“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可……可是老大,我有叫了你好几次耶!是你自己都没有听到,怎么能怪我?”
沙鲁卡一副很冤枉的表情,虽然在他看来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已经用了很小的音量了,但是在我们听来仍然很具视听效果。
“你给我闭嘴!”
自知理亏的罗泽希尔被沙鲁卡戳中了要害,只能以一句咒骂缓解心中好像吃到了苍蝇却又不能让人知道的尴尬。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赛那沙走到罗泽希尔身边。
“纳卡和托斯他们带着几个小家伙,今天早上瞒着我自己跑出去了。”
罗泽希尔的语气很恶劣,纠结的眉心昭示着他此时的心情不是一般的不好,
“岂有此理!”
“就这个,那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我不明白罗泽希尔为什么这么紧张,不过就是几个人没有经过他的允许擅自行动罢了。他们本来就是爱干嘛干嘛的流寇,又不是纪律严明的军人,有事外出前还要先打个报告什么的。
罗泽希尔未免有点太小题大做了,他可不像是那种会为了这种事而大摆老大架子的人。
“问题是他们从早上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沙鲁卡在一旁插话道。
“那……又怎么样?难不成他们还会迷路吗?”
看着沙鲁卡都是一幅好像很着急的表情,就让我更不懂了。
对他们而言这片沙漠不是就好像自家的后院那么熟悉吗?他们有必要这么担心吗?更何况那些跑出去的家伙们,应该已经大到不需要24小时的保父了吧?
“太阳快要落下去了,晚上的沙漠要比白天更加危险。”
似是看出了我的不解,赛那沙向我解释道,
“到了晚上视线会受阻,尤其是在沙漠中,试想一下漆黑的一片,除了沙子外什么都看不到,如果万一连能够指认方向的星星都被云层遮蔽掉的话,那就更是容易迷失方向了,即使是再怎么熟悉沙漠的人,也不一定能保证自身的安全。更何况还有很多不可预测的危险,比如蛇或者蝎子之类有毒的东西。”
“蛇?!”
这让我不自觉想到了我刚遇到赛那沙时,就曾经差点和一条响尾蛇来个亲密接触,至今想来都后怕不已。
********
“这些还是其次,而且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急救用的草药,就算不小心被咬了也能撑上一段时间。可是万一要是遇上其他流寇,哼~~就凭他们的那几下,恐怕连保命都不行。”
这才是罗泽希尔担心的,虽然说道亦有道,但是这条法则在几千年的原始沙漠中却是显然无立足之地的。
或许对自己人来说他们的确是胼手胝足的兄弟,可是离了群之后就是被赤裸裸嘶咬的猎物了,人类的残忍往往连凶猛的禽兽都自叹弗如,费特巴克就是最好的例子。
“把艾扎克牵过来,沙鲁卡,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
罗泽希尔吩咐身边的手下将他的马牵过来,一边将佩剑挂在腰际,同时背上弓箭和箭筒,一边还不忘询沙鲁卡那些人的去向。
“好像是去了恩……”
“……老……大……”
沙鲁卡的话还没说完,另一声轻不可闻地微弱呼唤从洞口处传来。
“修啬尔?!”
还没等我们有进一步的反应,不知是谁的一声叫唤再次夺去了所有人的注意。
-----------------§§§§§§§§§§§--------------------------
我认识他。
还记得我刚被抓来的时候,曾经向一位给我送饭的少年要了一碗逃生用的水。
虽然那个逃生计划最后很丢脸的以失败告终,但是当时那个有些不耐烦的少年,就是这个有着一头棕色的短发,脸上还未脱去稚气的,被大家唤做修啬尔的男孩。
只不过他此刻的样子却和那晚有着天差地别。
他歪歪斜斜地支靠在洞口边缘,脸上满是污垢和血迹,衣服也破烂不堪,手臂上,衣服上……总之眼睛所能看得到的地方都是血迹斑斑。
看得出来,那些血有些是他的,而有些则不是。
他一手捂着腹部,鲜血浸染了整个手掌之后顺着指缝不断的流出,像没有关紧的水龙头那样断断续续地向下滴着水珠,只不过此刻那些溢流出的液体却是刺目的鲜红色。
就算是再怎么对医术一窍不通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伤得很严重。
“修啬尔!”
沙鲁卡赶在少年瘫倒之前,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眼明手快地将他稳稳地接在了怀中。
可是仅仅只是这么一个轻微的碰触,沙鲁卡胸前的衣服立时被修啬尔伤口中流出的鲜血所染红了。
“老……大……”
沙鲁卡三两步将修啬尔抱回到了罗泽希尔面前,极其小心地将他放在铺有松软毛毯的地上。
少年似乎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可是却依然艰难的呼唤着罗泽希尔。
“我在这里。”
罗泽希尔蹲下身,一把握住了少年在虚空中漫无目的挥舞的手。
“他们……纳卡……他们还在那里……恩撒……河边……快去救……”
少年的声音暗哑,伴着嘶声力竭却无力的后劲,断断续续轻不可闻。即使自己的神志已经处于迷离状态,却依然心心念念着自己的同伴,倔强的不愿步入虚无的黑暗。
“我知道了,我会去救他们。你先不要说话,撑下去。”
罗泽希尔紧握着少年的手,好像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事实上如果可以,他的确会毫不犹豫得这么做。
********
赛那沙也蹲下了身体,轻轻挪开修啬尔捂住腹部处的右手,开始检视起修啬尔的伤势。
他不知道别国的王子们是如何生活的,至少身为西台帝国的王储,他们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养尊处优,娇生惯养到可以整天无所事事,只专注于怎么样更好的虚度那些用奢侈享乐堆砌起来的无聊时光。
对赛那沙来说,取而代之的是学习。
因为被西梯王妃收养的缘故,使得赛那沙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期,都是在皇都哈图萨斯的宫中度过的。所以大多数的时间里,他都是和王兄在一起学习,接受不同御书官的教导。
也因为这样,使他多多少少也略懂一些医疗方面的救助知识。
“不行,伤口太深,而且血一点没有止住的趋势。”
诚如赛那沙所说的,没有了遮掩之后,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修啬尔的腹部处有一道深深的伤口,确切地说是刀伤。
翻开的皮肉触目惊心,而殷红得甚至有些泛黑的鲜血,此刻也正从伤口处不断的涌流出来。
“老大,我们……赶快送修啬尔去找医生。”
沙鲁卡的声音还是那么响亮,只是其中透着浓浓的关切与焦急。
“离这儿最近的城镇就是恩撒,可是依修啬尔的状况……他恐怕撑不到……”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直视着那些刺眼的液体的罗泽希尔清楚地知道,修啬尔的生命正在一点一滴的流逝,几乎没有任何挽回余地的流逝着。
之所以硬撑着一口气赶回来,就是为了告诉他同伴们的处境,好让他赶快设法去救大家。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修啬尔……”
“可恶!……”
“妈的!究竟是那个混蛋干的?!”
一伙人围在罗泽希尔周围,那些平日里不拘小节,粗狂大剌剌的汉子们,此刻,却是一阵阵的揪心,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无能为力的不甘。
修啬尔还只有十三岁,虽然不是他们中最小的,但是对他们这些早八百年前就已经成年了的家伙们来说,十三岁的修啬尔实在是太小了,就好像是他们的一个小弟弟。
虽然在外人眼中他们是不做好事的流寇,不折不扣标标准准的坏蛋,当然他们也从不否认,但是对于他们自己来说,彼此间的友情却同普通人是一样的,甚至因为共同经历过患难,情谊还要比一般人来的更加深厚,说他们是把命缚在一起的都不为过。
因此这会儿看到生命迹象快要枯竭的修啬尔,而自己却一个个束手无策的境况,他们的难过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
“如果能够止住血的话,或许还有希望,可是……”
依赛那沙判断,修啬尔现在之所以处于休克状态,松懈下来的心质是其一,但很大的原因就是失血过多,可这同时也是渐渐吞噬修啬尔生命的罪魁祸首。
“能止住血,他就有救了吗?”
“是的。”
赛那沙无比认真地说道,
“如果能够有什么办法暂时止住腹部的出血,然后再立刻快马加鞭赶去恩撒,或许说不定修啬尔还有一丝获救的希望。只是……”
“只是这是不可能的!”
罗泽希尔不等赛那沙说完,便抢下了他的话接着道,
“止血?如果只是手指割破了那止血根本就不是问题,但是对于修啬尔现在这种程度的大出血,就我们现在的治疗水平而言那根本是无能为力的!即使医生此刻就在身边,恐怕也只有叹息的份。”
虽然逼自己认清不愿承认的现实有时是很残酷的,但是没有人可以否认罗泽希尔说的是事实。
修啬尔的伤口很深,而且说不定还伤及了内脏。血流出来的速度就跟红河泛滥差不多了,这种程度的出血,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的医生所能救治的上限了。
换句话说,修啬尔根本就没得救了。而他们唯一能做的竟然只是什么也做不了!?……
眼睁睁的看着同伴慢慢死去,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这样一层清晰的认知让罗泽希尔很不甘心。
静默而略显焦躁的氛围中,一个清亮的声音伴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在众人不明所以的愤慨中传来。
“那么……让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