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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撩拨回忆的黄昏 ...

  •   我很喜欢黄昏,确切地说是喜欢看夕阳。
      还记得以前上国中的时候,每天放学以后我都会一个人跑到学校的天台上,看着那轮金色的落日从西边的天空渐沉渐低,看着周围橘红的流云将太阳的光芒吸收殆尽,看着一条条金线被逐渐到来的黑夜吞噬。
      然后背起书包,踏着初上的华灯回家。
      也就是这个原因,几乎整个学期的社团活动我都没有准时参加过。害得那个体力明显有待提高的社长大人,三不五时的就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学校天台上来抓人。我知道其实他每次都很想骂人,只是每次他都是喘了半天后只能勉强吐出我的名字,心有余而气不足呀。
      后来夕梨也曾经陪我看过好几次夕阳。我们两个人会很安静的坐在天台上,谁也不说一句话,只是看着,肩并肩的看着,看着夕阳渐渐消失。能够什么也不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上一个多小时,对于精力旺盛的夕梨来说可真是非常稀奇的呢!
      我记得她曾不止一次地问我为什么这么喜欢看夕阳,而我每次都只是笑着说“下次告诉你”,于是我们就有了一个又一个的下次和下下次。
      于是终于,觉得自己被戏弄了的夕梨最后一次警告我说如果下次再不告诉她的话,她就要绝交……和我哥。
      很蹩脚的警告不是吗?如果被我哥知道夕梨为了一件,压根就跟他没有一点关系的事和他绝交,而那个罪魁祸首的起源竟然是他的妹妹我,估计一定会追杀我到天涯海角的吧……
      呵呵……
      ********
      她在想心事。
      这是赛那沙在一边静静观察了流冰一个多小时以后下的结论。
      沙漠的白昼很长,几乎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当空凌照的艳阳。所以当太阳开始下落的时候其实已经很晚了,而当赛那沙注意到流冰的时候,她也已经在洞口坐了很久了,而且很显然流冰正兀自想着某些事情,投入得连他的靠近都浑然未觉。
      流冰的眼光停留在远处的那轮已经有些西沉,但依然不肯消失,离地平线还有相当距离的太阳上。可是她的眼神却是迷离的,涣散的焦距暗示着投射在她眼中的分明是另一番光景,另一番潜藏在她记忆中,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光景……
      赛那沙不知道流冰在想什么,只是从她嘴角泛起的浅浅笑意中不难猜出,此刻回荡在她脑海中的一定是一个快乐的记忆,因为她的笑容很温馨,很……幸福。
      于是,没有打扰她,赛那沙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流冰,看着太阳将那温暖的金线毫不保留的洒在流冰的身上。

      为了我哥的终身幸福,更为了我自己的身家性命着想。于是我爽快地答应夕梨下次一定告诉她,因为那其实并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之所以一直没说纯粹只是恶作剧的心理作祟好玩罢了。
      而且我甚至怀疑如果夕梨知道了以后,是不是会因为觉得自己实质上真的被戏弄了,而当即和我哥绝交?
      呵呵……
      毕竟“秘密”只有当它还是秘密的时候才具有诱惑人的资本,一旦公诸于天下便往往会如浮尘一般不泯一文地被随意地弃之如蔽履。就好像不谙世事的婴孩往往会让人拆除任何的防备,是一样的道理。
      只是夕梨竟然还夸张的为此要我向她发誓,绝对不能黄牛。之后更是一本正经地要跟我打勾勾,为了这么点小事而如此劳师动众大费周章,大概也只有夕梨才会乐此不疲了。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我很想笑。
      于是我们约好第二天放学后在天台上看落日的时候,我就告诉她,弄得好像是要交换什么重大的国际机密消息似的。
      原本故事应该就这么平平淡淡的继续下去。只是有的时候,故事它之所以被称作故事,就是因为它的不平淡。
      一个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却被我放在心里放了整整两年,或许还会更久……
      是不是想要问一句为什么?答案就如约定俗成的那样,只是因为第二天我依然没有告诉夕梨。
      别误会,不是因为我突然恶作剧性起耍赖黄牛,当然也不是因为夕梨兴致大减便干脆爽约没来,而是……
      而是我们谁也没有料到,第二天,当我兴匆匆地跑去天台之后,竟然会……
      竟然会发生了……那件事……

      失神间,一件棉质的披风轻轻的披在了我的身上,柔软的触觉打断了我的回忆,将我复又拉回了这个不确定究竟是不是真实的现实中。
      抬起头,游离的视线对上了一双再熟悉不过的清澈的棕色眼眸。
      “赛那沙?我……不冷。”
      长久沉默后再次翕动双唇发声,却发现声带震动后传入耳畔的声音是如此的干涩暗哑。
      “可是……你在发抖。”
      柔柔的声线漾着别样的清亮,带着穿透的力量,一如披在身上的轻柔抚触,温暖而没有负担的抚触。
      “我在?……”
      发抖?
      的确,低下头我才发现,环抱着双膝的两只手竟然在微微的颤动着?!我无法控制,因为不止是双手,这样的颤动根本是从身上逐渐蔓延开来的……
      可是我却一点都没有意识到。
      ********
      她没有意识到吗?
      看着流冰茫然若失的无辜眼神,赛那沙猜想她的发抖一定只是出于身体本身无意识的反应,可是这层认知却没由来地让他的心一阵悸动。
      原本看到流冰唇边溢着一抹温暖的笑意,于是赛那沙选择不去打扰她的回忆,而是如局外人一般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可是,让他意外的是,仅仅几分钟之后,流冰唇角的笑意便倏地隐去了,倏忽间仿若刚才的微笑仅仅只是他赛那沙一厢情愿的错觉般从来未曾闪现过似的。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夹杂着悲伤的……惊惧?!
      就好像是受了伤的幼兽,对外界任何细微、哪怕无害的声响都会产生的,接近于本能的……惊惧……
      本来,赛那沙犹豫着不想去打扰她,因为他觉得或许流冰更希望一个人,或许让她一个人静静的待着会比较好。
      可是接下来,他却看到……她在发抖!?虽然只是极其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颤抖,但是他依然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于是,把犹豫抛诸脑后随之消散于无形,亦没有了任何踌躇徘徊的理由,上前一步,跨入她的世界。
      他气恼着自己为什么总是要犹犹豫豫地考虑那么多?更后悔自己刚才不确定的优柔与顾忌,只是因为在颤抖的背后,他看到的是那个娇小的背影所流露的……无助……
      而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怎么了,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了吗?”
      赛那沙在流冰身边坐下,是什么样的事竟然会让她不自觉的发抖?
      “没什么……只是一些很久以前的往事罢了。”
      似是为了使自己看上去轻松一点,又或者是不让自己再看到她在发抖,流冰稍稍换了个姿势,松开了环在膝间的双手,转而将手撑在了身体两旁的沙地上。
      只是如此拙劣的掩饰看在赛那沙的眼中,竟如化学效应般衍生出了一些些不忍。
      赛那沙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虽然他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往事”,能够在如此炎热的沙漠中,让流冰回想起来的时候竟不住的发抖?
      但是,他忍住了继续探寻的意思。
      从流冰刚才的身体反应上,白痴都看得出来那一定不是什么快乐的回忆。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勉强地进行毫无意义的深究呢?
      不管不顾只一味的探寻,只会扭曲原本关心的本意。并且那样做的话或许反而会让流冰更难过,而这显然并不是他坐到她身边的本意。
      于是赛那沙选择了沉默,静静的坐在流冰的身旁,没有再说话。

      赛那沙安静地坐在我的身边,眼光看着远处的夕阳,没有继续询问下去。恍惚间有种让我回到了学校天台安静的黄昏的错觉。
      我知道他一定很想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换作谁都是一样的,好奇本就是根植于人类灵魂中的天性。
      然而,在我敷衍性的一个回答之后,赛那沙却非常绅士的选择以沉默结束了这个话题。而不是像有些套着伪善的关心,却实质上只为了满足自己好奇心的人那样打破砂锅地追根究底。
      虽然我当然明白如果赛那沙继续询问的话,绝对仅仅只是出于最单纯的担忧与关心,而没有任何其他,但是他没有。
      这让我稍稍松了一口气,并且很有些感激。
      诚然,那对我来说真的不是什么美好得可以摊在阳光下,作为闲暇时光的聊资来共同分享的回忆。
      会再次想起来,仅仅因为在追朔往昔的时候,记忆以其特定的旋转轨迹,将一些美好的碎片拼贴在一起后,不小心引动了这部分不被祝福的桥断。
      但也正因为再次的忆起,我才真正意识到,对于那件事原来我真的无法释怀。深嵌在记忆中的真实所展现出的,只是无力的自我。
      所以,如果赛那沙继续追问下去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时间我们两个都没有再说话了,西边的太阳似乎在时间的推移中又下沉了一点。身处在这片广袤的沙漠中,对于时间的感知也在无知无觉中变得有些迟钝了。
      赛那沙安静地坐在我的身边,两只手直直地撑在身边的沙地上,风从他的胸前无声掠过后顽皮地在我的耳鬓厮磨,痒痒的却不至于难以忍受。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赛那沙的右手正巧叠覆在我的左手背上,而他似乎也并未在意。
      赛那沙的手心很温暖,不似我的手不管什么时候,总好像能透着一股略略冰冰的凉意。
      我任性到近乎有些恣意地享受着,享受着这一刻的温馨,这一刻借着手心从赛那沙身上传递出来的温馨,温暖没有任何负担与压力的温馨。
      只是……
      如此的温馨,或许……是不是有人早就享有过了吧?……
      ********
      “她……很漂亮吧?”
      “嗯?谁?”
      赛那沙似乎并没有听清楚我的话,也或者是被我突然没头没脑冒出的问题给搞糊涂了。他转过头看着我,微微皱起的眉心传递出明显的疑惑。
      “伊休塔尔,你们口中的那个战争女神。”
      “伊休——你?……”
      “嗯,前天晚上你和罗泽希尔,你们两个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很抱歉,但我事先声明,我可不是故意偷听的。是因为你们两个都太过投入于彼此的话题,所以没有注意到我。”
      这是事实,我没有说谎,也没有必要。
      我试着解释道,发现赛那沙并没有露出不悦的神情。
      “那个伊休塔尔……她是个大美人吧?”
      我知道在这个文明还尚未开化的时代,人们是非常信仰神明的,他们将雨露风雷,农作物的丰饶与否都归结为神明的赐予。因此他们便会借由祈福祭祀等供养无上神明的方式,来祷求着心中希望的实现。
      也因为这样有不少的宗教寺庙,常常会选出一些所谓的圣女或者灵童之类的人,作为他们信仰的神明在人间的象征,并且接受民众的膜拜,以此来表达人民对于众神的敬仰之情。
      这无关呼愚昧与否,仅仅只是寻求心中最虔诚的寄托。
      所以我想赛那沙他们口中的这位西台的战争女神,大概也差不多就是类似于这样的存在吧。
      战争女神,顾名思义那应该是司管战事并握有胜利权柄的一位神祗。在战争频繁的这样的一个年代里,应该是一位很重要的存在吧。
      希腊神话中的战争女神,是位集智慧和美貌于一体的强大神祗。
      我不知道美索布达米亚的传说是如何传颂的,不过这个赛那沙口中的伊休塔尔,除了被民众敬仰尊奉为战争女神之外,竟然还获得了西台最尊贵的王子的垂青爱怜,我猜想那一定是个很美很美的人。
      ********
      “大美人?”听了我的话,赛那沙沉吟了片刻,接着笑了起来,
      “不,她算不上是个大美人。”
      这是事实。比起那些满脑子整天想着如何将自己打扮得更加花枝招展,吸引更多目光焦距的贵族千金们来说,平日里几乎脂粉不施的夕梨,活脱脱就像个假小子,
      “可是……”
      “可是?”
      赛那沙略略停顿了一下,似乎正在思索着想要从脑海中寻觅出一个恰当的词语来形容,
      “可是,她很特别。”
      “很特别?”
      “对。她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能抓住众人的目光,让人印象深刻的美女。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甚至把她的侍女错当成了她。”
      一想到当时夕梨鼓着腮帮子,明明已经在生气了却还是佯装不在乎的表情,就让赛那沙忍不住泛起笑意,
      “她一点也不起眼,真的!如果将她混在人群中的话,或许都不一定能在第一眼找到她。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不漂亮,事实上她真正打扮起来,那种璞玉出世般的美足以让人窒息。”
      时至今日,赛那沙依然清楚的记得那个晚宴,那个为了庆祝他和王兄团聚而特别在皇宫中举行的晚宴。
      当夕梨一身华贵的从垂帘中走出来时,他的惊为天人。
      也许就是从那一刻起,他被那个小巧的身影所深深吸引住了,吸引着迷到了连他自己都诧异的程度。
      “她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似乎无论什么时候她的身上都充满了干劲。虽然身为王兄的侧室,却一点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娇气,相反却让人很容易亲近;即使在被敌国软禁的时候,她都会想方设法改善本国俘虏们的生活,单就这一点就使她轻易地获得了民众的爱戴。”
      赛那沙以一种浓浓的,充塞着满满的怀念味道的口吻,娓娓叙述着他口中、心里的那个小巧女神:
      “而一旦站在战场上,她的能力也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征战多年的士兵。”
      夕梨的剑术赛那沙可是亲自领教过的,那些三教九流之徒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听你这么说,她应该是一位非凡的女子。”
      流冰的声音如流水般自然的淌过他们两人中间。
      “非凡?对,没错,她就是一个非凡的女孩。”
      重重地打了一个响指,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贴切的词语。
      一说起夕梨,赛那沙就滔滔不绝,生动的表情在在昭示着他所说的那个人,之于他的特别意义。

      听完赛那沙的描述,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赛那沙和他的王兄,两个高高在上,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的最尊贵的王子殿下,竟会同时爱上这个伊休塔尔了。
      或许连赛那沙自己都没有发觉,当他在说起这位战争女神的种种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是那么深刻。
      那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给予的,伊休塔尔……对赛那沙来说意义或许早就超出了他自己预想的范围了吧……
      可是奇怪的是,同样是从赛那沙口中听到这个战争女神的种种,现在的我却全然没有那天晚上在石壁后偷听时的,那种难以言喻的难过。
      伊休塔尔,若真如赛那沙所描述的那样的话,的确是令人不得不叹服。
      如此特别不凡的女子,在这个男权至上,女人仅仅只是附庸品,甚至被当成买卖的工具的时代,可谓少之又少。
      古今中外,有多少后宫女人因为得到了偏爱就侍宠而骄,变得蛮横无理嚣张跋扈;又有多少帝王将相因为沉迷于这样的女人,最终导致国破家亡?
      翻开厚重的历史书,会发现这样的例子屡见不鲜。
      而这位西台的战争女神,舍弃华丽与奢侈却依然赢得尊荣的战争女神,她——并不是那种被关在后宫,等着生命枯竭的庸脂俗粉。
      她是可以站在王的身边,与帝王一起俯瞰整个国家的人。
      这样一位拥有帝王气量的女人,难怪会同时获得两位王子的垂怜,难怪赛那沙会爱上她,因为她——的确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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