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续情诗（天是红河岸同人）》婧影

19、对峙

　　停下脚步，回过头，罗泽希尔微眯起眼，终于第一次正视了面前的那个男人。
　　墨如上等祖母绿的眼瞳聚焦到了另一对明亮如琥珀的棕色瞳孔，势均力敌旗鼓相当却又散发着别样气质的两个人，就在这空旷无人的沙漠上，在这个明媚的有些过分的早晨，细细的打量着彼此，定定的审视着彼此，安静而沉默的审视着，是在探究，也是在试探，更是在较劲。
　　“我听说在沙漠流寇中，有一支盗匪即使是在同类中都响当当的很，因为他们有一个让其他人闻风丧胆的头目，而他，有一个很响亮的外号，叫作沙漠之狼。”
　　短暂的沉默过后，这次的打破者是赛那沙。他的声音依然清亮，精亮的眼睛锐利的扫过罗泽希尔胸前的坠饰。
　　“噢？原来我竟然这么有名啊。”
　　罗泽希尔泛起了一丝笑意，不是那种似有若无的似笑非笑，而是一丝自负的笑意，胸前的狼头吊坠在日光下闪烁着点点光芒：
　　“我也听说前不久，西台曾应埃及的请求派遣了一位王子前去继承法老之位，可是却在这片沙漠上被莫名的杀害了。那位去埃及的王子，那位被称为西台帝国的双雄之一的第四王子，他的名字，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好像叫作，赛那沙——赛那沙•哈图西里。”
　　“……他已经死了，西台帝国的四王子，赛那沙•哈图西里，已经被埋葬在这片沙漠的某一角了。”
　　念着自己的名字，赛那沙却分明觉得是那样的陌生。
　　西台帝国的双雄……似乎很久以前他的确这样被人称赞过，可是现在这个名号也如这沙漠中的风一般，吹散在不知名的角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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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两个在说什么？在说暗语还是在打哑谜？
　　被他们夹在中间的我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确切地说是我根本没有插话的余地，而事实上我真的有些被他们两个的这番话给搞糊涂……呃，应该是被吓到更准确。
　　沙漠之狼？是罗泽希尔的外号吗？没想到这个平时看上去满不正经，吊儿郎当的家伙竟然还有这么个威风凛凛的外号，不过他的身手的确很了得，这点我可是亲眼所见的。
　　沙漠之狼……视线不自觉的聚焦到了罗泽希尔胸前的那个雕刻着狼头的特别的坠饰上，米粒般的绿眸在朝阳下熠熠生辉。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个称号很配他，就好像他第一次给我的感觉一样。
　　然而罗泽希尔的那番话就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西台派去埃及的王子……
　　继承埃及的法老之位……
　　莫名被杀……
　　这不就是那天恩撒的那些妇人们口中所谈论的，那位被害身亡的西台国王子吗……原来他叫赛那沙•哈图西里。
　　赛那沙？这不是和赛那沙同名吗？这么巧，和一国王子同名，他还真荣幸呀——
　　等等，照罗泽希尔所说，那位王子是在这片沙漠中被杀的，而我就是在这片沙漠上遇到奄奄一息的赛那沙的，当时的情景的确就像是被洗劫了，可是赛那沙说他们是途经沙漠的商人……
　　难道？！——
　　天！什么同名同姓呀，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赛那沙•哈图西里，那就是他的全名，他就是那位王子，那位原本要去埃及的王子，那位西台的四王子！
　　？！——
　　我转过头看向赛那沙，试图从他平静的脸上搜寻些什么，可是究竟要搜寻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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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还冷得刺骨的沙漠，此时却在清晨初生的太阳下，以让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持续的升温，干燥的热气只一会儿的工夫便从四面八方袭来。
　　安静依然在我们周遭延续着，彼此对峙的两个男人，似乎全然没有感觉到周围的变化，只专注于彼此。从他们平静无波的脸上什么也感觉不到，即使暗流早就已经汹涌澎湃。
　　然后——
　　“哦~~~既然这样的话……”
　　罗泽希尔率先打破了沉默，扬了扬嘴角，这似乎是他的一个习惯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折射太阳的呈现独特墨绿色光泽的金线，
　　“那么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呢？赛那沙王子殿下？”
　　虽然是调侃的口吻，可是罗泽希尔的语气中并没有调侃的成分。
　　“加入……你们？”
　　很显然，赛那沙并没有料到罗泽希尔会说出这样的话，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在琥珀色中一闪即逝，塞那沙正视罗泽希尔揣测着这句话的真实意图，而后者显然并没有躲闪的意思。

　　当然吃惊的可不仅仅是赛那沙，听到罗泽希尔的这句话，我差点没咬到舌头。
　　这个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如果他们都没有撒谎，那么赛那沙就是个如假包换的王子，是王子耶！
　　是那种电视里常常看到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王子！而这个罗泽希尔竟然异想天开的想邀请赛那沙入伙他的强盗团伙？！谁会白痴的放着尊贵的王子不当，跑来当强盗？他是哪根经搭错了，还是根本脑子被太阳烧坏了？
　　“你在开玩笑？”
　　“你觉得我像吗？”
　　很像！他的这种表情真得很像在开个世纪大玩笑！
　　“为什么我要加入？”
　　“为什么你不加入？”
　　老天！他们两个在练绕口令吗？
　　“哦？那我——”
　　“不可以！”
　　不等赛那沙回答，我的声音先一步喊了出来。
　　语毕，两道疑惑的眼光不出所料的同时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为什么？”
　　“为什么？！我说罗泽希尔，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赛那沙他可是个王子耶，你怎么可以让他和你一起做强盗？这太荒唐了。”
　　我瞪着罗泽希尔继续道，
　　“你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歧视强盗，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的权利，而且或许还有不少人会很羡慕你这样的生活，每天都没什么负担烦恼，可以自由自在的在沙漠中驰骋，可是赛那沙不同。”
　　“有什么不同的，还不一样都是人。”罗泽希尔不以为然。
　　“因为是一国的王子，所以必定要肩负起许多必需的责任，同时也要放弃许多东西。”赛那沙淡淡的道。
　　“比如自由。”我接下赛那沙的话说道，
　　“你或许可以逞一时之气的叫其他人加入你的行列，但那个人不能是赛那沙。如果让别人知道了西台国的王子跑去当强盗，那他会处于何种境地？万一被西台的敌国或者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那不是将他推入很危险的处境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完全忘记了，其实我不就是被赛那沙认为是别有用心的那一类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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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冰……
　　赛那沙呆呆地站在原地，很显然，流冰的这番话让赛那沙有种重回到那个恩撒的黄昏的错觉。
　　这个女孩，她似乎总是能很轻易地说出一些在她看来或许不怎么样，可是对他却意义重大的话，在恩撒是，现在也是……
　　可是他之前明明用了最恶劣的态度，最激烈的控诉将她赶走了，而她刚才，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却都是设身处地的在为他着想。
　　如果，如果从头到尾都是他的误会，那么换作其他人不是早就应该要恨死他了才对吗？
　　可是流冰……可是她……
　　“流冰……你……”
　　赛那沙欲言又止，似乎在想着该怎么开口，
　　“你……不恨我吗？……”

　　“流冰，你不恨我吗？”
　　赛那沙的这个问题好像一个即时开关，一下子将我原本滔滔不绝的话都封在嘴巴里。
　　我……恨他……
　　诚然，赛那沙那天晚上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顿控诉，对我来说无疑是一种很大的侮辱，就算是之后被罗泽希尔霸道的绑手绑脚，限制我的人生自由，虽然我也是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找机会好好教训他一顿，可也就仅仅如此。
　　而赛那沙……或许因为他是我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所以当他对于我的真心付出嗤之以鼻甚至恶言相向的时候，我真得没有办法接受。
　　可是直到现在，直到他刚刚问出了这个问题，我才意识到，即使我曾经对着天空大声的咒骂；即使我很介意他对我的误解，可是，可是我恨他吗？我应该要恨赛那沙吗？……
　　“我……”
　　“好了，你们不要扯开话题。”
　　再一次，罗泽希尔再一次硬生生的插入我们中间，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我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出于无心，总之他就这么如若无人的打断了我的话，然后也不看我一眼，而是直接对着赛那沙继续他刚才的问题：
　　“一句话，你是加入还是不加入？”
　　“罗泽希尔，你是耳朵有问题吗？我刚刚说的话都是在跟西北风说啊？”
　　很显然，我刚才说的那番很有道理的言论，对罗泽希尔来说完全是马耳东风，我甚至怀疑他有没有听进去一个字。这不免让我有些气急。
　　“你究竟在想什么啊？”
　　“拜托！他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王子了，谁不知道西台的四王子在前往埃及的途中被人刺杀身亡了。他现在的身份恐怕连一个平民都算不上。”
　　罗泽希尔没有说错，一个本该死掉的人，一个被所有人都既定地认为已经死去的人还有什么身份继续生存呢？他……的确不该在这个世界上。
　　“可是——”
　　“好。我加入。”
　　“赛那沙？！”
　　出乎我意料的，赛那沙的回答快速又干脆，直截了当的口气容不下一丝犹豫。
　　“就像罗泽希尔说的，西台帝国的四王子已经死了，这个时候西台应该也已经颁布了讣告了。赛那沙•哈图西里王子殿下——已经是一页翻过去的历史了。而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名叫‘赛那沙’的普通人，仅仅只是这样而已。”
　　说这句话的时候，赛那沙的脸上透出一股明亮的光泽。褪去了王子的光环，舍弃了曾经的过往荣光，赛那沙回归到了真实的平凡。
　　然而此时此刻，沐浴在晨曦艳阳下的这个俊美的男子，全身上下却似乎散发出更为耀眼的光华，让人无法忽视。
　　“好啦，既然这样，那就没问题了吧？那我们走吧，回去了。”
　　自顾自的下了结论之后，罗泽希尔便又不由分说地拽起了我的手，将自我为中心这四个字的含义发挥到了极点。
　　“我说你这个野蛮人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怜香惜玉啊？我是个女孩子耶，你轻一点，轻一点！喂——”
　　不理会我的抱怨，罗泽希尔依然我行我素的拉着我就要走。
　　“等一下，流冰——”
　　和之前一样，赛那沙再一次阻止了罗泽希尔前行的步伐。不过这一回，他叫的是我的名字。
　　赛那沙的眉头略略皱了起来，他按着我的肩膀，眼光却并没有停留在我的脸上：
　　“流冰，你受伤了？”
　　“啊？”
　　“受伤？！”
　　我和罗泽希尔几乎是同时发出了声音。
　　我……受伤了？
　　“就是——”
　　“喂，腿脚受伤了为什么不说？！”
　　罗泽希尔先我一步发现了我受伤的地方，说话的同时放开了我的手，蹲下身子检查起我右小腿处的伤口。
　　“噢，是刚才那个人用匕首射的。”
　　我这才想起我的腿的确受伤了，刚才刀锋划破皮肤的时候还痛得我龇牙咧嘴的。可是……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罗泽希尔的口气非常恶劣。
　　“不过就是一点小伤，现在已经不痛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懒得再看伤口一眼，我将罗泽希尔极不友善的态度自动过滤掉。虽然之前刚被割到的时候的确痛得我抓狂，可是现在已经一点也不痛了，这就证明已经没事了，这家伙就知道小题大做。
　　“没事？我说你的眼睛有问题啊？你的整个小腿都快变成红色的了，这个叫没事？”
　　“啊？你在胡说八道什——”
　　我有些不满地调转回视线，却被自己的伤口吓了一跳。
　　正如他所说的，我小腿处伤口以下的部位已经差不多被血染成红色的了，而且血似乎并没有止住的迹象，依旧从伤口中不断的流出来，沿着脚踝一直流进了干涸的沙子里。
　　我记得小腿只不过被划破了一道口子，就好像上美工课手指不小心被割破一样，虽然立刻就会出血但是也几乎很快就会止住的。明明没这么严重啊，况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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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着点。”
　　嘴上是这么说着，罗泽希尔利索的从腰间的那个布囊中拿出了一个熟悉的小瓶子，拔出瓶塞后将白色的药粉洒在了流冰的伤口上。
　　虽然他的确是别有心计的利用了一下流冰，而且也猜到对方如果没有从流冰那里拿到想要的东西的话，一定会原形毕露的对她不利。
　　所以早在法瑟斯趁着黑暗猫到流冰身边，替她割开皮绳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或者确切地说他从来就没有睡着过。
　　然后他便一路不着痕迹地远远跟在他们身后，想要看看法瑟斯究竟还能玩出些什么花样。之所以在法瑟斯举刀追赶流冰的那会儿没有出手，是因为他知道凭着流冰的善敏，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法瑟斯逮到下手的机会，这在之前他们在绿洲遭遇费特巴克一行人的时候他就见识到了。
　　另一方面他也想趁此给流冰一点点教训，好让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下次不敢再这样随随便便的就打逃跑的主意，可是让流冰受伤就完全不在他的预想范围之内了。
　　看着流冰小腿肚上不断流淌的刺目鲜红，罗泽希尔突然有些后悔就这么轻易地将法瑟斯放跑了。
　　“真是的，你还真是有够迟钝的。”

　　“不痛吗？”似是察觉到了我的异样，赛那沙的声音轻轻的在我的头顶响起。
　　“嗯~~~”我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刚才赛那沙说起，我压根就已经忘了自己受伤的事了。不说别的，血流成这样照理只要稍稍动一下牵扯到了伤口也会有痛楚的，可是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好像这些血根本就不是从我身上流出来的。
　　奇怪……
　　“好了，上完药应该就能止住血了。”
　　罗泽希尔站起身，将瓶子复又收回布囊中。
　　“谢……谢谢。”我还是不太习惯跟他道谢。
　　“嗯~~”
　　打量了我半晌之后，罗泽希尔突然冷不防地一把将我打横抱起。
　　“哇——你……你干嘛？”
　　这个家伙，害我差点咬到舌头。
　　“啰嗦！我可不想因为你害我们天黑都回不去。”
　　“可是……我的腿根本就不痛啊，一点点都不痛！我可以自己走啦！况且我们也并没有离开很远呀。”
　　“哎呀，你烦不烦啊？真是——我说你怎么那么轻啊？就说你还没发育吧……”
　　“要你管！快放我下来！”
　　不理会我的抗议与挣扎，罗泽希尔一派我说了算的气势，抱着我大步流星的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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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罗泽希尔旁若无人的将流冰抱在怀中，自顾自地向前走着。赛那沙又一次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当然这一微小的动作，微小得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说不上是什么原因，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望着罗泽希尔抱着流冰的那个背影，却让他觉得分外的刺眼。
　　可能是太阳的缘故吧，沙漠上的太阳耀眼得让他觉得刺眼，他这么告诉自己。
　　略一沉吟，赛那沙举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