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与守候》王书情

2、第一章 初遇路璐 牛毛细

　　牛毛细雨漫天挥洒，丝毫没影响晓飞的好心情。他双脚踏上这片散发异俗气息的土地，心中默念：为了这一踏，我在灯下挑战了多少个日夜，父母付出了多少汗水啊。火车站口搭建满了各个大学迎接新生的小帐篷，晓飞从繁杂的校名中寻觅到H师范大学。红色的帐篷，就像一团燃烧在雨中的火苗，“水火”在此奇迹般地相容了。这团火一直燃到晓飞的心底，热烈而奔腾。
　　许多戴红帽、拿小红旗子的大学生出入帐篷，他们热情招呼前来报到的新生、以及送新生的家长。不知怎么地，晓飞突然想到韦小宝的故乡，一种罪恶感油然而生。他面现惭色，甩甩头，笑着走上前，向一个小个头儿、穿校服、低头徐行的女生打招呼，用英文语法、中文语言说：“学姐你好，麻烦一下。我是来报到的新生，可以得到你的帮助吗？”临行时，母亲一个劲儿叨念，“待人接物时嘴巴要甜着点，要跟抹了蜜一样，‘有钱能使鬼推磨’，好话也能让磨推鬼。”晓飞听得心烦，可是不经意间，按照母亲贯彻的去做了；可见，母子之间除了遗传外，每天的唠叨也起了熏陶作用，想来，宣传思想政治不也是同理吗？
　　女生一惊，顾盼晓飞：“当然可以，你不会是自己来的吧？”
　　晓飞点点头，仔细打量她，肤若凝脂，手如柔荑，眼睛灵动澄澈，薄薄的嘴唇，嘴角上扬，潜藏着微笑，一个娇美纯真的女孩。
　　她大为赞叹，道：“你是我今天见过的唯一自己来报到的新生，真行！”女孩儿放下手中摇曳的旗子，“我负责接待新生，走，带你上校车。”
　　面对这个善良而热情的女孩儿，晓飞不敢想老鸨的喊话，“大爷，带你上二楼，如花姑娘——”他忙道：“谢谢学姐，你真好！我一下车就遇到好人，运气可比这天气好多了，嘿。”
　　女孩儿笑靥如花，蹦跳着，俯身拾起地上撑开的雨伞，拉起晓飞的一个行李箱，向前走了。晓飞听背后女孩儿们唏嘘不已，惊叹：“‘小企鹅’接了一个帅哥”，“‘小企鹅’艳福不浅”。晓飞看看她的身影，心里好笑，“小企鹅”，真可爱的名字！他回眸红帐，在观望他的人群中，只发现了一名生有男生面孔、无法立即辨清性别的学生，他淡淡一笑，暗叹师大男生凤毛麟角，稀罕得可怜——不，是可贵，因为物以稀为贵，晓飞转念想。
　　前面的女孩儿走着，按照她的逻辑说：“你自己来学校的，你家应该离学校很近吧？”
　　晓飞故作沉静，想给她一个惊吓，道：“我来自山东。”
　　“呀！”
　　“小企鹅”吃惊地蹦起来，双脚扑通跺地，差点把地面砸一个窟窿。这倒给了晓飞一个不小的震惊，好比日本偷袭了珍珠港，不料人家转回头，送来了两颗原子弹。
　　“咱们竟然是老乡！”她惊讶道，“我就说嘛，你仪表堂堂，相貌非凡，只有‘山东大汉’里才可以找得到！我家在泰安，你呢？”她脸上充满纯真的笑，欢喜地跳回来，踮着脚尖儿，将雨伞高高地举过晓飞头顶，意在让她感受老乡之间的温情与关怀。
　　“我可算不上什么大汉，顶多是石敢当，我家在德州。”晓飞看她费力地举伞，如同舞台上的演员跳芭蕾，强忍着不笑，伸手抓过伞柄，不小心碰到她柔嫩的小手，软软的，像大白鹅的绒毛。
　　她瞟了他一眼，慢慢地松开手，说：“哦，咱们不在一个市——唉，德州在哪里？我还不知道呢。”她压低声音，神秘地问，仿佛怕别人听见，给她地理判为不及格。
　　晓飞告诉了她，她连声叹息，道：“以前没有注意，只知道山东有泰安，还有济南和青岛，不过，下次回到学校，我一定要好好学习山东地图，看看德州在哪里，免得人家说我孤陋寡闻。”她自言自语，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一位老师，责骂她做错事，她努力地自我开脱。
　　晓飞看到一辆大巴，上面贴着标副：H师范大学新生接待专用车。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祝你一路顺风，平安到校，小学弟，大老乡。”她嘻嘻道。
　　“谢谢，小？……小学姐。”晓飞差点说出“小企鹅”，多亏脑子反应快，临时调整声带振动。他见女孩儿傻愣愣地不走，笑道：“希望还能见到你这位亲切的老乡。”
　　女孩儿麻利地从口袋取出手机，挥舞着，说：“说出你的号码，我拨给你。”
　　晓飞摇摇头说，还没有买手机。临行时，朱父想到一句古话，“儿行千里母担忧”，跟晓飞的母亲商量，要不要给儿子买一个贱价的手机？晓飞敷衍说，习惯了公共电话，又玩笑道：“我对于手机，就像古董收藏家对待慈禧太后的马桶，买得起，但用不起，以后常常往家里打电话就是了；自从上了高中，顶多不也是半年回一趟家吗？况且高三一年忙着备考，连过年也没有回来，还不是一样？”朱父嘿嘿笑着，不跟儿子争执。其实，晓飞打算到了大学，做些兼职，攒点钱自己买一部。
　　此时，“小企鹅”不肯罢休，拿出科学家的执着精神，坚持要晓飞拿出本子，她翻到最后一页，背对晓飞，写完，又神秘地交给他，说：“不许现在打开。”晓飞笑盈盈的，看她摆动着手臂离去，活像一只小企鹅。他把笔记本塞进书包，躲到路旁的槐树下避雨，一面向校车那边望去，一道亮丽的风景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