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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颠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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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势之下,黑白从未分明。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为官者,既得了皇帝青眼,寒窗苦读入朝为官,手握权势自当为民请愿才是。若为官者都不重视民意,普通老百姓又去往何处申冤?又拿什么维权?何谈什么安居乐业?
冼余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上一世他只听说有人状告新科状元,听了一耳便又随风去了。哪记得有这么一个妇人,相信那些人也是如此。推杯换盏间那哪还能记得寒冬黑夜,活活冻死的妇人和埋葬的真相。
大理寺今儿可是热闹,妇人递了状纸,林卿和大理寺同僚接了这个案子。不多时,门外衙役请了“林太丞”前来。
锦衣华服,相貌堂堂,恭恭敬敬地朝着林卿行李:“下官见过诸位大人。”
“林太丞不必多礼。今日请你前来,是有一桩案子与你相关。”林卿虚虚抬手,不经意扫过“林忠”的穿着,眉头紧锁忽而又松散开来,“堂下妇人陈兰状告你冒名顶替新科状元进京赴任,还毒杀恩人林忠,企图灭了林家满门。本官问你,可有此事?”
“大人明察,下官出身微寒,数十年苦读才考上功名,不知这妇人从何而来,竟要栽赃于我?下官实在冤枉。”说着,林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言辞恳切,坦坦荡荡。
见仇人如此不要脸,陈兰气急,挣脱面前的衙役快步上前重重跪在地上,向着青天老爷磕头:“大人,民妇所言句句属实,他不是我夫林忠,而是奸诈小人杨孜健。他与我夫同在书院,我夫勤勤恳恳,他整日游手好闲。偷了我夫文章,又窃了我夫功名。亏得我家人将他奉座上宾,我夫更是与他兄弟相称,他却狼心狗肺要屠我林家满门。民妇带着老婆婆和年幼的孩儿千藏万躲,沿街乞讨才来到这偌大的都城。求大人为我夫做主,为民妇做主,惩治这等小人!”
林忠听到陈兰的控诉,丝毫不见慌张,颇有几分悠然自得,语气不疾不徐地反问到:“你说我并非林忠,可有证据?我自小长在汉溪村,怎的就是没见过你?天理昭昭,我又如何屠你满门?若我真是冒充又杀人掩埋证据,为何县太爷不曾治罪于我?如何要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入都城告状?”
陈兰被这咄咄逼人的话语吓得失神,她毕竟是一介妇人,此番跋山涉水历经千险才来到都城,丈夫去世家里一时之间没了主心骨。婆婆和儿子跟着自己衣衫褴褛,他们没钱住客栈,混在乞丐堆,喝脏水,捡剩饭。要不是县里的县太爷还算个清官,她也没得那个福气躲过追杀,拿到这最为关键的画像证明。
丈夫在时与她恩爱有加,虽然清贫但胜在一家人和和睦睦,也算是共享天伦。可如今夫蒙受不白之冤葬身黄泉,她若是不能为夫讨回公道,惩治恶人,那这些年的恩爱与情意岂非错付?
思及此,陈兰定了定神,抬头环望一圈将目光定格在眼前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身上:“青天大老爷在上,我陈兰虽为一介妇人,但也知人在做天在看,你杨孜健不感念恩情,我陈兰就算滚油锅、上刀山也要告到底。”
“你这个贱妇,辱骂朝廷命官实在罪大恶极!”“林太丞”气得蹭一声站起来,指着陈兰恶骂,若不是堂下这么多人在他定要冲上去狠狠打死这个妇人不可。
“安静,公堂之上岂容喧哗!”林卿拿起惊堂木拍了拍,到底是纵横官场多年,纵然退下来了气势也不减分毫。
眼见林卿发了怒,“林太丞”连忙跪下,这会儿那还有半点的为官模样,任他数日前骑高头大马多风光,此刻也不由得拜服上位者的威严。
“林太丞,这画像上的官印你作何解释?”谈起林太丞,林卿不是没有印象,第一面就在大殿之上,皇帝恩典那林太丞连连叩拜。虽然写得一手好文章,但言辞闪烁,颇有偷奸耍滑的意味。而后高中,高头大马,锦衣华服招摇过市,他心中着实不喜。这么多年,说到正直忠心还得是他的关门弟子祁澧,为人清廉又虚心求教,难怪皇帝对他用心栽培,自己也倾囊相授。
“大人明鉴,下官只是不想大人被恶妇蒙蔽,下官寒窗苦读,一心为民,怎能为一小小恶妇栽赃陷害?望大人明察秋毫,还下官清白。”言辞恳切,挑不出什么错处。
“林太丞”一开始自然是紧张的,但他可是搭上了二殿下的门路,自是有人护的,怕什么。
想到这,“林太丞”的腰杆不由得又挺了几分,真是令人觉得滑稽。
这一番话惹得朝堂上众人窃窃私语,林卿再不喜这人也不能撕破了脸皮。包公断案还讲究人证物证俱在呢,眼下也只有这物证和那女子的说辞。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陈兰,除了这状纸画像,可有人证?”官场上错综复杂,他虽久不问世事,但也多少知晓其中的关窍。科举考试不仅是为选拔人才,更多人在科举之后也站定了队伍,往大了说那可是结党营私。
“大人,民妇家远在百里之外,婆婆又突染恶疾去世。”悲悲戚戚地说完这几句,陈兰已然是泪流面满,“若是大人不信,就算是滚油锅下火海,民妇也在所不惜,只愿大人能够明察秋毫,还我夫一个公道!”
公堂上的众人看着这妇人的模样,倒是不像作假。林卿心中也是颇为动容,唯有“林太丞”沾沾自喜,既没有人证那就定不了他的罪。他脱罪之后,就悄无声息地做掉这对母子,他还是太丞。
正在林卿要退堂候审之时,之间衙门外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请殿下万安。”
抬头望去竟是六皇子冼余,林卿赶忙带领着众人跪道请安。
“请六殿下万安。”
“都起来吧,林卿。”冼余招了招手,挑了个旁听席坐下,“听闻林卿在审理大案,本殿手里刚好有个人证,不知林卿可需?”
“殿下言重了。”林卿微微弯着腰站在冼余的斜对面,他如何能不知道这位六殿下,名声算不上好,为人也十分轻浮。今日一见,总觉得这纨绔之名还是轻了些。
谁能如这位皇子,一身淡雅的蟒袍满是轻佻,举手投足都仿佛是在调戏他人。
“林卿不必自谦。倒是本殿刚刚在堂外听的还缺一人证,这可不是巧了,前些日子在城门外捡了一个。”挥了挥手,身后方站定的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就径直跪倒了地上。
“下官给殿下、各位大人请安。”
“你是?”林卿对这些九品芝麻官不甚了解,倒是身后跟着的一位大人打眼一瞧认出了陈光宗。
“你是陈光宗?”
“老师,正是学生啊。”陈光宗也跟着抬头望去,见是曾经对自己有恩的京城大人,不由得热泪盈眶。
“你如何成了现在这幅模样?又是如何来的京城?”那位大人眼见自己学生满是胡茬,活脱脱一个乞丐模样,早知道官员私自离开管辖地那可是杀头的死罪啊。
“请大人见谅,下官私离属地实在是迫不得已。自‘林太丞’进京以来,下官家人被四处追杀,就连下官也差点成了刀下鬼,几经辗转混成乞丐才来到京城。”陈光宗说着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又思及那些无辜丧命的百姓,心中实在难受,“下官可证,陈兰所说一切属实,这堂上的林太丞实乃假扮之人。”
听了陈光宗的话,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林太丞”竟然敢杀害朝廷命官,真是胆大包天。
事已至此,是非对错已然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