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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外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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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活,到底是缘还是劫?
翌日,是一个顶好的晴天。
说来也是奇怪,冼余昨夜心口疼痛,但入睡之后又得以缓解。那种疼就像是有人强行把你脑子里的某种东西剥离,硬生生地剥离,就是执行死刑的判官也不过如此。
冼余醒来就觉得自己或许是忘了什么,丢了什么,一开始他极力去想,想寻求一个答案。可之后又觉得,爱也罢,恨也罢,他只需好好护住皇兄和母后,护好绝尘,其余的又有什么大不了?上一世,父皇的几个儿子互相厮杀,到最后竟只剩下了他一个。捡漏的皇位,他哪里稀罕,皇兄和母后都离他而去。所以,这一世,他只想护住想互的人。
毕竟,迟迟放不下前尘的人如何能渡过这漫漫苦海无涯?
凤鸣殿,皇后褚泞也听说了昨晚的事,孔嬷嬷说给她听的时候心里也不禁吓了一跳。还好她的朝儿和阿余没牵连进去,这些年她和皇帝的夫妻情分越来越淡薄,两人几乎连话都不怎么说得上。每每来到宫中,也是淡淡地一句问候。虽然朝儿是太子,但盯着他的人太多,如今她也越来越猜不透皇帝的心思,同在一处时也胆战心惊。
少年相识相知,情深相许,如今只怕也是要相看两厌了。
“禀娘娘,六殿下到。”门外宫婢齐齐跪下,只看见冼余身穿月牙白的锦衣,未到弱冠之年因而只是简单束发,踩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来。
“快,让六殿下进来!”对于这个小儿子,皇后自是非常疼爱的,生了冼朝以后她就元气大伤,调养了好些日子才养回来。而后丽嫔和兰嫔又接连生子,四皇子和五皇子。怀上冼余是意料之外,本以为自己身子再无孕育子嗣的可能,然而上天垂怜赐了她冼余这个儿子。
“儿子给母后请安。”再见到母后,一身皇后华服尊贵无比,他的母后一生勤俭,不似其它妃嫔珠光宝气,尽是皇后威严和淡雅气质。只可惜,上一世自皇兄被陷害,而后禁足,下江南处理政事又被歹人所害,他的母后一夜间苍老了几十岁。整日以泪洗面,不得父皇欢心,外祖家又接连被贬,以致郁郁而终。
这一世,必然不会重蹈覆辙。
“快起来,快起来,过来让母后好好看看。”褚泞立刻示意宫人将冼余扶起来,拉着他坐在自己身旁,“朝儿刚刚来请安说你昨夜心口疼,如今还疼吗?太医怎么说?”
“谢母后关心,儿子无碍,太医也已经诊过脉了。”果然还是母后跟皇兄在乎自己,“母后,二皇兄是不是不喜欢我?”
“阿余怎么了?”褚泞也满腹疑惑,冼余一向和冼阳那孩子交好,诸皇子虽说心怀各异,但面上还算过得去。
“只是有些看不透二皇兄,昨夜他跟哥哥喝酒时,我看见他往酒里放了些东西。”以皇兄的聪明才智,必然能猜到自己的用意,还不如直接认了此事。
“果真?”褚泞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冼阳那孩子一向老实,勤谨奉上。真如阿余所说,那确是要好好在意。
见褚泞露出思索的神色,冼余便知道她听进去了,便又道:“母后,过几日不是外祖的生辰吗?儿臣想出宫住几日。”
“听你表哥说,你外祖还常念着怎么不见阿余来探望他。”提到父亲的生辰,褚泞也心下微动,自成为皇后以来处处都是规矩,就算是见亲人也得照着规矩办,一层一层传令下去,“也好,去吧。替母后也尽一份心意。”
“是,那儿臣即刻去请旨。”得了准话的冼余脚下生风,走得飞快,他算是父皇的老来子,又是嫡出虽然在学业上不是很出众,但父皇也算对他不错,宠爱也有。
上一世,趁着外祖生辰,那些反叛的东西就那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了褚府,后来经人告发铁证如山,外祖被罢免官职,舅舅也被夺了兵权,一夕之间褚家倒了,母后也一病不起。
那些东西到底怎么进的褚府,这一世他要查明一切,让那些算计的人也常常被算计的滋味。
褚府,一早便有太监宣旨六皇子殿下要来小住,老丞相命人打扫了房间,又领着一众家眷到府门前跪迎,皇子驾临可是莫大的荣幸。
“老臣携家眷跪迎六皇子,请殿下安。”
掀开马车的帘子,冼余面带笑容走了出来:“丞相请起,不必多礼。”快步走上前,冼余伸手扶起了这位年过百半的老人。褚丞相年轻时就考中了状元,才华满腹,手段果敢颇得先皇器重。这才给当今圣上赐了婚,若不是有褚丞相这层关系在,当今圣上想在皇位争夺中取胜怕也难。
只不过自古帝王多疑虑,狡兔死,走狗烹这样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劳殿下玉手。”褚丞相拍了拍冼余的手,一脸慈祥。他的这个小外孙一向讨喜,女儿生产的时候受了不少罪,还好有惊无险。
进了内院没了别人,冼余放下了严肃的模样,扶着褚丞相落座:“我可有些日子没见外祖了,明日哥哥也来,我跟父皇请了旨要在外祖家多住些日子。”
“怎的突然要在这住了?可是宫里有人给你气受了?”
这话也就褚丞相敢说,也是谁人能如褚丞相一般,得先皇青眼,又有御赐的免死金牌。
“没有,只是母后说外祖母故去,外祖一人难免寂寥,所以就潜我来陪陪您。”树大招风,外祖年事已高,冼余此刻才想起上一世就算有那些证据,父皇怎会不查察就定罪?外祖和舅舅忠心赤胆,又有母后这一层关系在,父皇理应谨慎才对。难道,不,不会的,父皇怎么可能对外祖家下手,那可是他结发妻子的母家,是扶持他当上皇帝的功臣啊!
见冼余出神,褚丞相洞若观火,他这个小外孙像是变了不少,沙场浸淫这许多年,褚丞相人老了可耳聪目明。
“阿余,还是你常住的青山院,都叫人收拾好了。你看看可还满意。”
“孙儿谢过外祖。”有些事,他还是要好好想想,也得仔细留意。拜别了外祖,冼余带着绝尘出了内院,又想着去世的外祖母于是拐了个弯去了后院的佛堂。
看着外祖母的牌位,冼余恍若隔世。小时他在外祖家住,外祖母对他疼爱非常,舅舅也是。
燃了香,冼余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头:外祖母,阿余定然会护好外祖父,护好褚家。
他褚家忠于皇室,反叛的脏名不应该钉在褚家的头上。这世道,也不是奸臣能够左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