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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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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生,是要付出代价的。
疼晕过去的冼余像是入了一个无人之境,到处黑压压的看不见人,看不见物。他走啊走啊,看不到尽头,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忽而从远处传来一阵声音,站起来仔细听:
你的生,是要付出代价的,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说什么?为什么?说清楚!”
声嘶力竭的咆哮也没让那人停下脚步半分,他猛然从梦里惊醒,只见床前围了乌泱泱的一堆人,还有他的皇兄。
许是见自己晕倒,皇兄脸上焦急万分,又见自己醒来顿时展颜:“阿余,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哥哥,我没事,只是一时心口疼。”拍了拍冼朝的双手,还像小时候一样,撒个娇事情就能揭得过。
哪知皇兄已不像小时候好糊弄,正襟危坐,面色严肃:“孤问你们,六殿下何以心悸?”
“太子殿下恕罪,六殿下他,他。”太医磕磕绊绊说不出个所以然,毕竟他们虽然医术出众,但遇上冼余的病也只能说怪哉,“六殿下可能是一时激愤,致使气血逆转,故而觉得心口疼痛。日后,还望殿下放宽心,保持愉悦心情较好。”
“哥哥,我真的没事,你看现在我不好好的吗?别为难太医们了。”眼见冼朝要发怒,冼余立刻扯住他的衣袖,又对着跪一地的太医摇了摇头。
“臣等告退。”
“你没事就好,好生休息。”摸了摸冼余的头,又替他掖了掖被子,冼朝才离开。
借着夜色,冼朝和洪公公一前一后地往太子殿走。
“洪公公,你觉得今夜之事如何?”今夜冼阳的做法着实让他费解,冼阳一向小心,面上也是进退得宜,如何能说出那等糙话,这与他平日作风可是大相径庭。
“殿下是疑心今夜之事?”跟着冼朝时间不久了,一个神情就足以让他了解殿下心中所思。
“正是,今夜之事倒让我有些看不透二皇兄了。”
“恕奴才斗胆,敬妃娘娘来时神色匆匆,震惊大于请罪,像是一早便知道此事一般。而后二殿下那番话,真是令奴才也看不懂了。二殿下一向是温柔懂礼,怎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洪晁跟在冼朝身边多年,从一开始就跟着皇后娘娘,看着两位殿下长大,深谙深宫生存之道。若不是二殿下一句话,加之表情狰狞,他还真是猜不透。
“若非有人陷害,那必是他自食其果。孤从前不知道,他竟是这般人。只是,怎会害了他自己?他原先又是想害谁?”宴会上,四皇子和五皇子都在,二皇兄除了与他交谈外,与另外两位皇子也侃侃而谈,要是动手脚也只能是这个时候。可是先行离开宴会的正是冼阳,那就只能是一个解释,害人之物用在了他自己身上。到底是什么?他们之间有什么共通之处?
酒,是酒。当时冼阳带了一壶酒说要敬自己,而后又拿着酒壶去敬了二位皇弟。他当时准备喝,后来阿余有些不适他们便同时放下了酒杯。所以,问题正出在此处。
可是谁调换了酒杯?不会是他的人,难道是阿余?可阿余一向与各位皇子交好,对二皇兄也是十分敬重,他大抵不会有疑?那是谁,若不是阿余,哪里还会有旁人?可阿余又怎知那酒有问题的?
“洪公公,你说阿余会事先知晓二皇兄的所作所为吗?”阿余从小是他看着长大的,没心没肺惯了,若从前说些兄友弟恭他是信的,可今夜让他泛起了嘀咕。
“六殿下?奴觉得六殿下有些地方似乎变了。今夜,六殿下对二殿下不似往日般亲近,不知为何有些生疏。”洪晁也不解冼余的做法,种种巧合堆砌在一起就算不得巧合了。
“也是,还是留个心眼好。孤以前太护着阿余,这宫中人哪个是好相与的?再纯白的纸在这吃人的宫中浸淫久了也会染上污浊气息,更何况一个人?也是孤从前心善,即便有些小动作也不与理会,才纵得这些人不知天高地厚,忘了孤的身份。”
走到气派非常的太子殿前,冼朝抬头望去只觉得这几个字是如此沉重。他出生就被立为太子,从小时便兢兢业业,十五岁便帮着皇帝处理政事,朝中人心各异,暗流涌动。他这个仁礼治国的太子自然难以服众,几位皇子看上去安分,暗地里不知道干了些什么勾当。
他周旋于污秽之中,诸多豺狼虎豹让他心力交瘁,可他不得不撑着。他若是倒了,那些人,前朝,后宫必得将阿余生吞活剥。他的弟弟那样纯真无邪,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些岂非太过残忍?
洪晁望向太子殿下,那背影已不似从前,这些年陛下对皇后娘娘的宠爱已不复当日。幸得皇后娘娘的母家是褚丞相,其长子又是手握军权的威北大将军,大坜朝又一向遵从嫡子尊贵。
“交代下去,跟在六殿下身边的人必得更加谨慎才是。”今日是他,下次那些人若是伤害阿余,他当真是要悔死了。
倾锦殿,贤妃坐立不安,赐了府邸的皇子不得留宿宫中,眼看宫门要下钥了,她便遣了冼阳回去。
“他怎的如此不当心?怎的是他自己喝了那酒,还与小小侍郎的女儿苟且,如今陛下怕是恼了我们母子了。”美人落泪,华光下总是惹人怜爱。若是皇帝在这里,必然要好好抚慰敬妃一般,才不枉这水灵灵的眼泪。
“娘娘,殿下必是遭人算计了,那太子殿下谁人不知他是最和软的性子,今夜之事想必他也不知晓。若非太子,那便是四殿下和五殿下。眼下娘娘和小主子被人算计,栽了跟头,可要想法子重获陛下欢心才是。”若说何为奸诈样貌,便是贤妃身边的头号太监怀安公公。此人面容细窄,眉眼狭长,身材虽不矮小,但过于纤细,总给人一股算计的味道,说话也十分尖细。
“老四和老五平日倒是一副蠢笨模样,想不到也有这般心计。倒是阳儿,此番失了圣心,更要谨言慎行,莫被人拿住把柄才是。”听了怀安的话,贤妃连连点头,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保住自身,闭门思过只是一时,若是因此失了圣心就不好了。
“你派人告诉阳儿,修身养性最为重要,切记不能再惹他父皇生气。”
“奴明白,娘娘更要珍重自身,才能替二殿下筹谋啊!”怀安跟着贤妃多年,忠心自不必说,办事也算妥帖。
皇宫从来不缺的就是有心计的人,若是心里没点算计又怎能在这偌大冰冷的皇宫安身立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