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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棋行险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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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这帮兔崽子,都他娘的疯了吧。”陈广良双眼充满血丝,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到左臂上的伤口,胡乱缠着的绷带透出些红色,满脸的烦躁,“没日没夜地攻城,祁罗是给他们多高的奖赏了,竟这么不惜命。”
肖翰皱起眉,“你这胳膊还想要不想要啊,伤口都见骨了,少乱动。”
“我这是着急啊,五天了,眼看这城里的人越打越少,援军也还不来。”陈广良看着肖翰拿来新的绷带重新包扎伤口,“啊呀,你倒是下手轻点儿啊,这是想弄死我吗?”
“叫什么叫,你身为将军,却穿寻常军士的甲胄冲在城头上,受伤了还不撤下来。”肖翰口气里全是凶狠,手下的动作倒是轻了不少,“你死了不足惜,误了将军的部署,我看你要怎么交代。”
“部署?哼,我们这点人,迟早都要打完的,部署能有个屁用。”陈广良龇着牙,伤口还真是深,心里恨恨地想到,这南蛮子真是他娘的凶狠,本来见对方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没忍下杀手,却反倒差点命丧他手,若是传出去,说陈广良死在小孩子手上,这脸要往哪儿搁?“小小年纪,却真是心狠手辣。”
“若不是有什么难处,这个年纪的孩子又怎么会要上沙场御敌。”肖翰瞟了眼陈广良,“倒是没看出,你这人竟也有下不了手的时候。”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又不是李漠,就算是他,也有化作绕指柔的时候。”陈广良惊觉失言,忙止住不说。想到三天前看到的那一幕,还李漠将军那样的眼神,他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应对。他在军中多年,同袍中好男色养小倌的事情也有所耳闻。虽然和李漠比起来,自家主将文士风采,却也是铁骨铮铮,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怎么也不像那些像女人似的男孩子。
“呵呵,你现在很有闲暇的心情嘛,讨论起李将军的家事来。”肖翰没察觉到陈广良的弦外之音,“有那个力气,倒不如多想想怎么脱困才是。”
“是啊,这么被困于死地可不是办法。这老王是肉包子打狗,就这么一去不回了?至今连个援军的影子都没见着。老陈啊,你觉不觉得这次南征有些蹊跷?”
陈广良包扎完了伤口,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你不是如今才发现不对劲了吧?”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把南朝的土地变成皇土,将南朝的子民变成王臣,这有什么不好?”
“你我都是军人,那服从命令便是了。可是如今这事关我们身家性命,死也得死个明白才是。”
“不如我们直接去问沈将军吧,这样猜要猜到个什么时候?”陈广良是个直率性子,这勾心斗角之事原本也是做不来的。
“沈将军?不,我看还是去问李将军吧。”肖翰摇摇头,叹了口气道,“这话我也就是对你说,沈将军平日里虽也亲切,可是不知为什么就让人觉着有种疏离感。这么说吧,我觉得这事儿沈将军怕是早就看出不对劲了,只是一直没对咱们说。”
“话虽不错,可是我看如果沈将军不肯说的话,李将军恐怕也难开尊口。”陈广良本想将那天所见和盘托出,可又觉得这般太过长舌,两位将军毕竟都是自己的上峰。
肖翰侧过头来细细打量了一番陈广良,挑眉问道,“你察觉到什么了?”
“没什么。”陈广良有些尴尬,夺过肖翰手里的杯子将水一饮而尽。
“陈将军,肖将军。沈大将军请你们二位速到议事厅。”许澹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他们二人的对话。
“是,我们这就来。”两人和许澹快步离去,那还没商议完的询问就此搁置,因为战局即将出现重大变化。
“什么?!李将军亲帅五千骑兵出城去?”陈广良闻言大惊失色,区区五千骑兵,恐怕还不够祁罗大军塞牙缝的。“这断粮道焚谷仓的事情,何须将军亲自出马。请交给末将,末将不成功便成仁。”
“这南朝山多林密,地势不比安崤广袤沙漠。李将军初来乍到,又乃军魂支柱,焉能有个万一。”肖翰上前一步,单膝跪下抱拳道,“陈将军负伤尚未痊愈,末将乃领兵前往的不二人选。”
“沈将军,末将戍卫南疆多年,对南朝地势的了解恐怕要在肖将军之上,还是由我去更合适。”陈广良见状也不甘示弱,连忙请战。
“实在不行,我们还有黎不识将军,沈将军大可令他前往。”
“都不用争了。”李漠坐在椅子上,淡淡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俩人。“本来你我同朝为将,共同拒敌,理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眼下这局面有些复杂,有些事情你们不知道反倒好些。”说完脸上露出自嘲的笑容,“安崤的战事没歇两年,我竟然这么快就不被信任了吗?”
“这••••••”陈广良听罢如此一席话,却不之如何再开口了。
“将军万夫不敌之勇乃我朝的骄傲,末将又岂敢怀疑。那么,就在这儿恭祝将军凯旋,待杀退祁罗末将愿陪将军一醉方休。”肖翰抬起头来,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将领。弱冠之年便独撑帝国的北疆,守一方安宁,护天下太平。那如炬的目光里的是滚滚而来的杀伐之气,那俊朗的面容里是坚毅不屈的信念。莫不是天妒英才,这样的人物年纪轻轻竟要陨落在这南朝的荒蛮之地。
“好了。只待李将军功成,祁罗必军心打乱。这南朝山多路险,我看他那六十万人吃什么去。”沈子宣安静了许久,终于开口道,“诸位莫忘了黎将军还有七万兵士,待关键时刻我们里应外合,拿下祁罗!”
“嗯。话虽如此,我和五千兵士一出城,这城中守备力量减弱不少,我们还应细细商讨一番新的城防战略。”李漠敲了敲桌上的地图,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你们只需再撑两天。”
可这真是一着险棋,李漠非常清楚这两天的时间有多难熬。过去的五天里,渌州城墙挡住了无数次不间断的进攻,也折损了大部分守军。放眼望去,如今城墙上站着的,无一没有受过伤。鲜血浸透了他们的甲胄,干涸变黑又不断有新的鲜血溅上,早已分不清哪儿是敌人的鲜血,哪儿是自己的鲜血,哪儿是战友的鲜血。将士们看着乡邻战友倒下,看着那些熟悉的双眼永远闭上,内心涌出强大的仇恨。既然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黑暗,那么还有什么可畏惧的,杀吧,杀吧,为了我那长眠异乡的战友;杀吧,杀吧,为了我那不能再见的妻儿老母。受伤了又如何,只要还能站立,还能握住刀刃,我依旧要站在这儿,守着这儿。人置之死地所迸发出的力量,即便是山河亦要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