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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问君知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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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藏着掖着,不把真相告诉你的部下,真的是为了他们好吗?”李漠轻叹了口气,“你们一同出生入死,在战场上你们要以命相托,难道连死都不让他们死个明白?”
“知道了又怎样?人不是一定要知道全部的真相才会更幸福。”子宣很平静,“你觉得他们愿意为开疆扩土建功立业战死,还是愿意死在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权利斗争中。”
“那不过是你给他们的幻觉。不管怎么说,结局都一样,都是死在你和你皇兄的手里。”
“你,你都知道了什么?!”子宣觉得心跳仿佛停了一拍,这个准备和自己一起埋在南朝的秘密,居然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们兄弟俩真是可笑,都是如此的自欺欺人。一个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了隐患,一个装作浑然不觉地自我牺牲。你真的相信他不知道你看得出他的想法?”
“我是问你,你知道了什么。”子宣的声音开始颤抖,不,那个秘密已经让太多人家破人亡,颠沛流离,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还是有人念念不忘。
“子宣。”李漠伸出手来,想抚摸他的脸,却被子宣躲开,李漠的眼睛里的光芒渐渐暗下去,“你在害怕?”我宁愿你恨我怨我,可为什么是害怕我?
“我没有恶意。”李漠这句话说的很慢,“你小时候身体孱弱,先帝听信术士之言,将你养在金府中。金夫人偶然发现金大人和妍贵人有染,十分生气。要挟金大人将她亲生儿子送入宫中,成为人中之龙,将来君临天下。令尊和妍贵人那隐秘的关系,让先帝不管出于一个男人的自尊,还是出于一个帝王对将来外戚势力的担忧,都必须除去金大人。你在宁庸湖历经的那些刺杀与这些都应该脱不开干系。”
“你是怎么知道的?”子宣看到李漠受伤的眼神,心中竟有一丝不忍。
“只要留意,又怎么会不知道。”李漠轻轻的一句话揭开了子宣心中尘封的过往。“在我把事情弄明白之前,你就不声不响地离开。你走后,我常常去你的药庐,看着那些草药笔墨,坐你坐过的位子,想象着你曾经是怎样孤独地经营着这个秘密。偶尔也想你会不会忽然地出现,从门外就这么微笑地迈进来,对所有病人细致照料,就好像当年我在你那儿养伤一样,可是我清楚知道不可能再回到那时候。”
“你知道了这么多,那么你不可能不知道我是陛下派来的暗线。难道不是你和你父亲联手上演了新娘被劫走这么一出吗?”
“我的确不想娶孟儇,但是我并不知道那天的安排。你信也罢不信也罢,但事实如此。”
“你根本不知道那天你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我凭什么要信你。”
“父亲希望我娶孟尚书的女儿,是不是孟儇无所谓,只是那个身份重要罢了。可惜孟儇太聪慧,不是那种可以操控的女子。所以安排人将她劫走,待寻回来的,就不是原来那个孟儇了,许澹他们没有着急去追的确是父亲下的命令。事前我所知的也就是这些了。至于那天父亲有意试探你,我并不知情。我早就知晓你的身世,哪儿还有试探的必要。”
“够了!李将军,如今战局危急,我们的叙旧还是改日吧。”子宣知道李漠这耐心的甚至有点冗长的解释意味着什么,原本平静的内心被搅的乱七八糟。
“哈哈,这还是第一次由别人提醒我在战场上该做些什么。子宣啊,你果然与众不同呢。”李漠似乎看出了子宣的心思,爽朗一笑,神采飞扬。“不过御敌之策,我早就想好,请沈将军听我慢慢道来。”
听见李漠着故意带着安崤口音的最后一句话,子宣嘴角轻轻地弯了一下。
“你可知南朝夏毅王?”李漠正色道。
“那个南朝皇帝最倚重的臣子?不过这个人似乎存在于传说中,并没有人真的见过。”子宣仔细回想了一番,“难道你们认识?”
“不错,我们不妨请他来帮帮忙。”李漠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之色。
“你如何得知他的行踪呢。”子宣曾以为自己非常了解眼前这个人了,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我为什么要知道他的行踪。”李漠从怀里掏出一方小印,“有它不就可以了吗?”
子宣接过一看,满脸惊愕,“这是,这是夏毅王的印章。”
“不错。”李漠颔首,“我已经派人给祁罗送了一封夏毅王的信,令他不得插手此事。”
“但愿祁罗能给夏毅王这个面子,否则••••••”子宣将剑拔出剑鞘,脸上露出李漠不曾见过的勇毅决绝。
“否则我要祁罗知道这是他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也是最后一次错误的决定,我要他二十万大军有来无回,我要他知道如果你愿意,整个南朝都将臣服于我们脚下。”李漠接过子宣手中的剑,插回剑鞘,“我征战沙场多年,杀戮无数,早就罪孽深重;只是子宣你,本是除人病痛,救人性命的医者,何苦要拿起杀人的剑呢。”
“有些事情,由不得我选择。我曾经真的希望做个好大夫,一步步朝着梦想靠近,当我觉得慢慢接近梦想的时候,梦想却又向着更加遥远的地方离我而去。”子宣垂下眼睑,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看着李漠,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不管怎样,至少我还活着。在你看来,我如今过的不如意,可是你知道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却不得的吗?开疆扩土,名垂青史,这有什么不好。”
偌大的一个参议厅被烛光照的通亮,站在那儿的子宣在李漠看来,像是茫茫沙海里的一个旅人,孤独,不安。
“好吧,那你我一同坠这阿鼻,也没什么可怕的。”李漠走上前一步,轻轻拥住子宣。
子宣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李漠的拥抱,“你一路劳顿,累了吧,我让人安排你早些休息。”
李漠突然意识到,子宣的出身赋予他骄傲尊严,时隔经年,无论怎样颠沛流离,怎样受尽磨难,他体内流淌着的血液都不允许他轻易低头。那旖旎的一晚,对自己来说如梦似幻,对子宣是什么呢?
往昔种种纷纭而至,子宣的悉心照料,一句玩笑,一个眼神,都真切不已。而那时自己战事繁忙,心力都交予庞杂的事务,总相信子宣会在身后等待,等待哪天自己有了空闲,再回头寻他,陪他下棋策马,聊天赏月。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中子宣竟愈行愈远,待回头时,业已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