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国·恒昭篇》微生无白

3、第 3 章 昔尔往矣，

　　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准备除夕。长安城内的朱雀大街也比往日要热闹许多。宫里更是上上下下各处都忙得不可开交。
　　藏书阁内。
　　香炉里燃着淡淡的龙涎香，袅袅的白烟缓缓地往上升，愈升愈高，若隐若现。
　　李延昭正在案前抄书，思绪有些游离，待回过神来时，方觉白色的宣纸已被墨迹染黑了一大片。他皱了皱眉，搁了笔，朝屋外走去。
　　推开门，夹杂着彻骨寒意的一阵风扑面而来。冷冽的气息倒让人清醒不少。
　　天地间是纷纷扬扬的雪，映入眼帘，一片白。
　　昔尔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李延昭看着这雪景，发了一会儿呆。
　　“小德子。”
　　“奴才在。”
　　“传朕旨意，因边关战事吃紧，今年宫宴一切从简，各大臣和自己的家眷一起在家中守岁便是，不必再进宫了，宫中的家宴也只需请皇室近亲……”顿了顿，才接着道：“另外，再调一批粮饷运到北疆。”
　　“奴才遵旨。”
　　*
　　“报――”八百里加急的小兵跑到大殿中央，气喘吁吁道：
　　“丞相顾恒与柔然激战数月，两日前于云雪关决战，生擒柔然将领，歼敌大半。我军大捷！”
　　李延昭倏地从龙椅上站起，眼角眉梢是掩不住的喜意。文武百官不约而同地跪下，齐声道：“恭贺陛下！”
　　*
　　《永史·武帝本纪》有载：永宁二年，丞相顾恒于北疆获云雪关大捷，将归，帝甚悦，亲率文武百官行百里迎之，以彰殊荣。
　　宣城驿站。
　　庭院中央的一株梅树嵌满白里透红的梅花，瓣瓣剔透如玉，晶莹似雪。冷冽的空气中和了些清幽的梅香。树下一人，长身玉立，白衣出尘，半数墨发以银冠束起，半数流泻于肩后，静静立在树下，而眉目清冷如霜。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顾恒转过去，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到来人身上，却及克制地片刻便收回。只依礼俯身：“臣顾恒，幸不辱命。”
　　李延昭闻言静默，只凝视着顾恒。依旧是平日里最常穿的一身白衣，在沙场上征战了半年余，眉宇却依旧温和，未露锋芒，不显杀气，与昔日朝堂之上那个温文尔雅的丞相无甚差别。只是不知为何，李延昭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突然――
　　李延昭怔怔地看着他，明明不过而立之年，青丝却染上了霜雪。
　　他动了动唇，艰难地挤出一个字音：“你……”
　　声音是多日奔波所导致的嘶哑。
　　“别走了。”
　　顾恒无言弯了弯嘴角，似乎半年来在边疆积累的霜雪在心中渐渐地化开。
　　“北疆风光其实也还不错，倘若得闲，陛下也可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