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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知他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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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三年,武帝与丞相一同南巡,中途遇刺。永帝身中流矢,与丞相一同坠崖,生死未卜。
消息传出不久,称病卧居府中年余的西宁王复出,于西南起兵反叛,集兵数千,一路北上,势如破竹。连朝中也分出了两派,一派效忠旧君,一派拥护新王,山河动荡,形势严峻。
江南,星陨崖下。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荡起层层波纹,李延昭和顾恒浮出头来,两人艰难地游到岸边。上岸后,两人皆浑身湿漉,极为狼狈。
李延昭眉头紧蹙,神色略不自然,沉声道:“往前走,前面有一处木屋。”
顾恒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李延昭目光闪烁了一下,而后迈步急行,不出两步,身体踉跄了一下,被顾恒冲上来扶住。顾恒只觉臂上一沉,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怀安!”
李延昭闭着眼,意识一片黑暗。顾恒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到了自己衣上,垂眸而视,一片血色。
素来稳重的顾恒此刻神色浮现罕见的慌乱,随后不假思索背起李延昭快步朝竹林中走去。
不一会儿,一处竹屋出现在顾恒的视线里。
顾恒走进去,轻柔地将李延昭放到床上。李延昭一身玄衣,看不出异样,只是眉头紧锁,面色苍白。顾恒的眉皱得愈发深了,神色无比凝重,他小心地除去李延昭的外袍,左肩处,白色中衣被血洇湿了一大片,红得刺目。
顾恒眼神一凝,沉吟片刻,快速解开李延昭的中衣,其左肩锁骨处有一处箭伤,深可见骨,又因为浸了水,伤口显得格外狰狞。
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心疼的情绪由心头蔓延到四肢,顾恒整个身体都有些发颤。
强撑着平复心绪,顾恒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个青色瓷瓶。俯身拾起一看,竟是皇家御用的金疮药。
顾恒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敷在李延昭的伤口处。李延昭吃痛,发出一声闷哼。顾恒手中一顿,目光落到李延昭的脸上,俊朗的面容毫无血色,额间流下的分不清是水珠还是汗珠。
顾恒紧抿着唇,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将药上完。而后依旧穿着湿衣守在床边。
不知过了多久,李延昭面上开始浮现出病态的红晕,呼吸也略微急促起来。
顾恒将手覆上李延昭额头,掌心一片滚烫。这种情况顾恒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发热说明情况在好转,等退热之后,伤势就基本稳定了。但他却怎么也淡定不下来,心仿佛被揪着,眉头皱得更紧了。
此时,李延昭的双眼缓缓睁开,漆黑的眸上有一层淡淡的水雾,迷蒙不清。
“子俍……”嗓音中是少见的脆弱。
“我在。”顾恒轻声道。
“你又在骗朕……罢了,也只有在梦里,你才愿意骗朕……”
顾恒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中又好气又好笑,难道真烧糊涂了不成?
然而听着听着顾恒面色一变,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南巡……遇刺……原来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么,不惜以身犯险,也要重振朝纲。
顾恒垂着眸,手不自觉地在袖中攥成拳。
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
也罢,帝王心术向来如此,又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朕……我不敢告诉子俍,他太在意……定会责怪我太过冒险,不顾惜性命……”
“我知他心悦于我,我亦心悦于他……”
最后一句话几不可闻,顾恒却听得异常清楚。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呼吸变得急促,目光炽热而浓烈,落在那人脸上,似乎要把他的样貌烙印在骨血中。
许久,他闭上双眼,嘴角一抹满足的笑意。
有了这句话,可以为他生,也甘愿为他死。
顾恒俯身,在李延昭额间落下一吻,而后起身离开了。
屋内,李延昭缓缓闭上双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终究是以这样的方式表达出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