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灯续昼》河曲灰

77、百里登仙 八十阶战

　　霍浮岚被黑暗遮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若九春却从黑暗中窥探到几分让他觉得熟悉的气息，又让他觉得有几分亲切。那种黑暗拥来，竟有几分温度。

　　若九春仰望着第八十阶的擂台，当光照再次照进黑暗，他终于看清了站立在擂台中央的男人。他的容貌让若九春怔愣片刻，他见过自己这副模样，所以他能看出来那个男人与自己有几分相像。

　　霍浮岚似乎也看出来了，转眸看向他，眼中几分思索。

　　朝天阙摩拳擦掌：“这次我来，我就不信这家伙这么邪门！”

　　“呵呵，不自量力。”孟当空叉腰嘲讽道。

　　“那就看看是谁不自量力好了！”朝天阙说完大胯步向八十阶迈进。

　　孟当空和孟扶云便给他让路，朝天阙看着二人，疑惑道：“你们俩呢？不准备挑战吗？”

　　孟当空道：“我只需要走到这一步就足已扬名立万，所以我觉得到这里就可以了。强大如我长河师兄，也不过第八十阶，强者如神莱剑宗掌门清镜仙人，当今第一剑仙，也不过只抵达九十九阶，再往前推，登上顶峰的，古今也只有神莱剑宗先掌门祝惊风一人。既如此，这个热闹我们兄妹便不凑了。”

　　孟当空虽自傲，却很有自知之明。

　　“不过……”他话锋一转，轻蔑地目光扫向众人：“我倒想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能够打败我师兄登上百阶。虽然我觉得你们当中不可能有人能打败我师兄，毕竟我的师兄他可非常人，他可是倾尽我宝塔山所有秘法和长老心血培养的继承人。”

　　“这样想来，你们也是运气不好遇上我师兄，否则也许还有机会能登上九十阶，站在强者高峰。”

　　孟当空语气既得意又轻蔑，孟浮云脸色一变，连忙拉了拉孟当空的衣袖，将他扯至一边，小声警告：“兄长此番说得太多了，望兄长谨记，言多必失，兄长还需自重……”

　　孟当空厌烦地甩开她的手：“不过就多说了两句话……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太烦人了！”

　　孟扶云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见他不以为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道：“兄长切莫耽误了山中大事，否则长老和山主不会轻易放过你。兄长受的责罚还少吗？”

　　孟当空脸色一变。

　　霍浮岚听了一耳朵，只觉得这对兄妹气氛很怪异。兄长孟当空过于自傲，妹妹孟扶云倒是显得稳重，可看二人脸色，似乎闹得不太愉快。还有什么山中大事，竟然有事情比百里登仙会更加重要吗？

　　最让霍浮岚在意的还是登仙梯一事，少卿于八十阶落败，孟当空孟扶云兄妹似乎也并不打算再往上走。

　　这是巧合吗？未免也太巧了。

　　霍浮岚仰望那天梯尽头，再回眸看向擂台。

　　天上雷云聚拢，像是朝天阙的剑风。

　　地上宝塔震颤，这是孟长河的法器。

　　两相对峙，电闪雷鸣，威压震慑。

　　清脆的金玲声在这种震天动地的战斗中犹如异类，可却又引人遐想。

　　“斩！”

　　雷霆伏魔剑在半空中逐渐变大，大到那傲视群雄的少年看上去渺小如蝼蚁，可无人敢忽视它他，待一挥袖，长剑便凌空斩下，砍劈上宝塔，身后雷电为他欢庆，他犹如雷电神明降临世间。

　　“那到底是什么人！”孟当空撑圆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人！”

　　孟长河也在问。

　　“人间剑修，朝天阙。”

　　“人间剑修，朝天阙。”

　　霍浮岚和朝天阙的声音几乎重合，但一个在孟当空兄妹耳畔响起，一道在孟长河耳边回荡。

　　“人间剑修？”

　　孟长河冷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隐士高人，没想到区区凡人而已也敢在我面前造次！”

　　他捏决起势：“看我不把你打趴下，让你知道何谓仙凡有别！”

　　紧接着，又是同样的黑暗来袭，笼罩了整座擂台。

　　雷电被包裹起来，只剩下雷云在空中飘荡。

　　“又来了。”霍浮岚拧紧眉心。

　　“小某不喜欢这种气息。”不染心这种无欲无求之人竟也说了和朝天阙同样的话。

　　朝天阙闭着眼落到地面，身边尽是黑暗，并无一人。

　　忽然，剑之将至。

　　朝天阙瞬间呼唤雷霆伏魔剑，抵挡过去。紧跟着，他双指一牵，黑暗中凭空显现一剑，随他牵引，那把剑转了个方向刺破黑暗而去。

　　“怎么可能！”

　　朝天阙掀起一只眼皮，那把剑回旋刺向隐于黑暗之人。

　　“螳吸！”

　　孟长河怒斥。

　　朝天阙勾唇，双指再引，螳吸剑瞬间杀气逼人。

　　“我乃是剑主，天下宝剑皆臣服于我！”

　　“叛徒！”孟长河干脆握住螳吸剑，将它粉碎个干净：“既不为我所用，便去死吧！”

　　朝天阙看着化为废铁的螳吸，脸色一冷：“你做什么！”

　　孟长河道：“你还有时间担心一柄剑，呵呵，不如想想该怎么活着走出去吧！”

　　他逐渐隐于黑暗，铃铛声忽然响起，不是朝天阙发尾绑着的那颗铃铛，而是犹如风吹过，一排一排金铃铛上下挥舞发出的悦耳的响铃，连绵、诡异。

　　【归兮，归兮，魂归安兮】

　　叮叮——

　　此刻又像是有人手执铃铛，在他耳畔轻声吟唱。

　　【安之我塔，勿往黄泉，安之我塔，勿入酆缄，安之我心，镇魂入令】

　　朝天阙看见黑暗中出现一白衣女子，她长发未挽，干枯、苍白的手指夹着一摇铃，每摇一下便唱一句，朝天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黑暗开始扭曲。

　　干枯、苍白的手指触及他的胸膛。

　　【安之我塔，安之我塔……】

　　“谁知金鼎烹初熟，恰值山翁醉欲醒……”

　　“山翁啊，别睡……”

　　朝天阙扶额，另一道少女悦耳的声音在他耳边萦绕。

　　那刚刚触及到他胸膛的手指被一道小小的金光挡了回去。

　　“啊！”白衣女子手指被灼烧，痛得面色狰狞。

　　鲜艳的彼岸花从朝天阙怀中飞升，变成金金点点，最后汇聚成一道窈窕的身影。

　　她闭着眼睛，缓缓睁开后第一眼就看向那人，她弯了弯眉，眼中是化不开的怀念和忧伤。

　　“你是？”

　　朝天阙话还未说完，那少女就迎面将他拥了个满怀，但一触即离。

　　少女飞起，金光从她身上落下，她回眸看了朝天阙一眼，温柔地笑着着撞向了那黑暗形成的围墙，一下接着一下。

　　“咚咚咚……”

　　一声一声犹如敲击在朝天阙心口上，让他紧张而担忧。

　　她身上的金光渐渐掉落，她渐渐变得透明。

　　“你、你在干什么！”朝天阙抿了抿唇望着这个陌生的少女。

　　少女不语，只是一味的撞击着黑暗。

　　终于，黑暗出现了裂缝。

　　于是，她变为一团金光猛烈而决绝地冲向那道裂缝。

　　“不要！”朝天阙去追她，可终究晚了一步。

　　“轰隆”一声，黑暗崩塌，孟长河被反噬跌落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朝天阙只接住了一朵凋零的彼岸花，落下的花瓣从天空中飘下，落在他发尾的金铃上。

　　“你是谁……”朝天阙怅然若失。

　　“竟是黄泉之物！”孟长河恨恨道：“你究竟是谁？”

　　朝天阙将花瓣一瓣一瓣收集起来，将花藏在心口，转身迈向八十一阶：

　　“人间剑主，朝天阙。”

　　-

　　不染心同样立于擂台中央，他乃菩提门善舍利，所做善事足以为其塑金身，连酆都的黑暗都奈何不了他，何况是这仙界的暗色。

　　他微闭双眼，一颗一颗拨动念珠。

　　黑暗不敢侵袭于他，在汇聚的那一刻便立即消散。

　　“菩提门不染心，我记得了。”孟长河让出路来。

　　不染心这才睁眼看向他，提醒道：“给檀越一句忠告，龙潭虎穴尚可闯，黑夜捷径不可往。”

　　孟长河呵呵一笑：“不走怎么知道能不能闯？”

　　不染心叹了口气：“望檀越好自为之。”

　　-

　　霍浮岚上阵前，若九春忍不住提醒道：

　　“师兄，小心。”

　　霍浮岚微微一笑：“好。”

　　霍浮岚望着孟长河，他眼中警惕万分，再无一开始的傲慢自负。

　　霍浮岚弯眉：“孟师兄，得罪了。”

　　孟长河只觉得他再看自己笑话，冷笑道：“别得意，那人间剑修有黄泉帮忙，菩提门仙者不过恰好克我，而你，会死在我塔中。”

　　被压着打了两回，孟长河的火气早被点燃，此刻看见神莱剑宗的霍浮岚就犹如猫看见老鼠。他是宝塔山的未来，他绝不能再输！他没有理由再输！

　　孟长河爆发出强烈的杀意。

　　“孟师兄……”霍浮岚叹了口气。

　　“少废话！”

　　孟长河先出长剑。

　　“孟师兄本非用剑之人，何必以剑迎我？”霍浮岚劝道。

　　“呵，对付神莱之人，就须用他最得意的招式战胜他，这样才能品味到他落败后的道心破碎之痛。你师兄风野就是这样，哈哈哈哈……他应已很是颓废，不敢用剑了吧？”

　　霍浮岚闻言想起风野那不着调的性格，觉得孟长河所言有失偏颇，便摇了摇头：“师兄道心稳固。”

　　“自欺欺人！”孟长河不信：“看剑！”

　　“师兄，我要动真格的了。”霍浮岚真诚道。

　　于霍浮岚而言，以擅长之剑对生疏之手本就是他胜之不武，所以才会提醒孟长河，但是这句话对孟长河而言却无疑是挑衅。

　　“你敢小瞧我！”孟长河怒不可遏。

　　“师兄，此招，该避。”霍浮岚提醒着，不平随之斩了下来。

　　孟长河：……可恶！他定要这神莱的天才跪在地上给他认错！

　　“你让我避，我偏要应！”孟长河气势汹汹迎了上来。

　　两剑交锋。

　　霍浮岚之不平如山，重千钧，压下来震得孟长河迎战的手腕发痛发麻，恨不得立刻把剑扔出去，孟长河方知为何要避。

　　但是！

　　哪怕他都快把牙咬碎了，仍旧从牙缝中抠抠搜搜挤出几个字：“呵呵，就这？”

　　“师兄，此招，得躲。”霍浮岚再次提醒。

　　“你！”

　　霍浮岚之剑风，似风似水似木似火，穿行而过，百样生机，孟长河从未见过如此繁杂的场面，让他一时不知怎么迎战，的确如霍浮岚所言，得躲。

　　可是……

　　“躲什么躲！我才不躲！”

　　“吞！”他祭出宝塔，令塔将那些招式通通吞进肚子里。

　　霍浮岚弯眉，跟哄小孩儿似的：“师兄厉害。”

　　孟长河：“……霍、浮、岚！”

　　神莱剑宗的人都有病！

　　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