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灯续昼》河曲灰

68、酆都密事 适合人选

　　与鬼将一战，大家都精疲力尽了。

　　围坐在齐望月家中，齐望月的儿子厌重悠悠转醒，看见这么多生人，怯生生地藏在齐望月怀中。

　　“阿重，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瞧娘，你快去谢过各位仙人，是他们救了你。”齐望月将厌重放下往前一推，厌重又连忙躲到齐望月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望着众人。

　　齐望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对不住，这孩子……胆子小。”

　　“无事。现在当务之急是保下这孩子。那些鬼将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谢音然沉思。

　　齐望月道：“小鬼娘娘迎接座下童子会连迎三日，这三日必然是战不休止，要劳烦诸位了。”

　　“三日？那三日后呢？”唐素仙问道。

　　“若连续三日都无法迎回童子，小鬼娘娘便会重新选人，所以，只要诸位坚持三日，三日一过我儿就能活下去。望月在此先谢过诸位！”齐望月作势要跪下，霍浮岚抬手一点，她弯曲的膝盖立马直起。

　　齐望月迷茫地看向霍浮岚，霍浮岚一笑：“道谢可以，跪就不必了。”

　　“这样说来，哪怕救下厌重，她也还会去残害其他孩子。”不染心拧紧眉心，手上念珠一顿。

　　“治标不治本。”霍浮岚点头。

　　“我现在管不了其他孩子，我只要我的孩子活着！”齐望月见他们这样说，激动地打断道。

　　几人望向她，眼神并没有责怪，而是理解，倒让齐望月有些自惭形秽，她搂紧厌重，表情绝望：“对不住，我也不想的，可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现在只有阿重，他是我的命，我不能再失去他了！”

　　“望月，大家已决定帮你，你且稍安勿躁。”谢音然叹息。

　　“对不住……”齐望月声音减弱，她缓缓坐回榻上。

　　“说来，真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又与各位在酆都相见了，世事难料啊。”谢音然感慨。

　　“是啊，这一次又要与大家并肩作战了。”唐素仙笑得灿烂，谢音然看着她的笑不由得也笑起来：“那就多仰仗诸位了。不过酆都危险，不知诸位究竟为何而来，总不能是为了我吧？”谢音然竟也开起了玩笑。

　　“是为了我神莱弟子烁方，他进入镇魄村发来求救，自此便行踪不明，恐怕性命攸关，掌门长老们十分担忧，所以命我们前来营救。”霍浮岚大致讲了讲缘由，顺便询问谢音然：“不知仙子可有烁方师兄的消息？”

　　“火君子烁方？”谢音然语气疑惑，她认真想了想才摇了摇头：“倒是未曾听闻火君子到过这地界，不过我来的日子不长，抱歉，帮不上诸位了。”

　　“无事。”

　　谢音然扫过众人，最后目光定格在了仓姚脸上，她好奇道：“这位小公子在小香山也在，之前怎么不曾见过，是神莱的新弟子吗？”谢音然对仓姚笑了笑，眼中困惑，似乎不明白这么危险的地方为何要带上他。

　　唐素仙闻言嘴角上扬，她立马就朝谢音然挤眉弄眼：“这位小公子你可是问对啦！仙子没见过吗？应该会觉得熟悉呀，毕竟这位可是……哎呦哎呦，你揪我干什么！”唐素仙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大腿上一阵酸痛，她立马瞪向仓姚：“你做什么呀！”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仓姚，仓姚倒是镇定自若，只是浅浅笑了笑：“某只是神莱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弟子而已，全靠师姐师兄提拔才得以陪同来酆都。”

　　提拔……

　　谢音然诧异看向霍浮岚和唐素仙，犹豫了一下：“你……确定是提拔吗？”

　　提拔人来酆都，倒像是找茬。

　　仓姚像是听不懂，仅笑了笑，没有多话。

　　“神莱烁方，小某似有耳闻。”

　　不染心的话瞬间将几人的目光汇聚过来。

　　不染心继续盘动念珠，：“小某曾在镇魂村见过他，他似乎在追查小鬼娘娘的来历，他来镇魄村恐怕是为了座下童子一事……”

　　“既是为了座下童子，那理应知道今日迎童，他不在这里等着，会去哪里……”霍浮岚思索着缓缓看向了齐望月。

　　齐望月脸色一变，立马就道：“我没有见过什么烁方。”

　　说着竟眼神躲闪，不与任何人对视，她这样做派，几人便都知道她有所隐瞒。

　　“望月，休要隐瞒。”谢音然知好友秉性，见她如此神态，忍不住厉声喊道：“他们几位为我们得罪了酆都，我们欠他们太多，你若存心隐瞒，我只好求好友们离去，我们既已拖累他们，绝不能再害其性命！”

　　众人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严肃的谢音然。

　　谢音然乃九天玄门耀阳仙子座下大弟子，一向德高望重，是师妹们的定海神针，只要有她在，似乎没什么事情做不成，因此虽然她在外行行走多是温柔行善，可于门下弟子而言却也积威甚重，不敢造次。

　　齐望月被一斥责，立马软了心气：“我说，我说，扶光莫要生气，此事说来复杂……哎，事情还要从酆都厌氏一族说起，六千年前，酆都大帝专断独裁，供奉起恶灵小鬼娘娘，每年祭童子一人，厌氏一族也不例外。酆都孩童本身就少，现在更后继无人，厌氏心觉小鬼娘娘之祸，五十年前便命我夫厌将率兵逼迫酆都大帝灭小鬼寺，可惜酆都大帝大权在握，我夫于他不过是螳臂当车。”

　　她似乎回到了过去，脸色越发苍白，表情悲痛。

　　“我夫兵败被囚于万谷。”

　　谢音然望着她痛苦的神色，忍不住怜惜。

　　“可是这又与烁方师兄有何关系？”唐素仙疑惑。

　　齐望月从回忆中抽离，她抿了抿嘴，似还不愿说，谢音然看过来，她下意识一颤，才道：“烁方乃我夫挚友。”

　　“此乃幸事，为何隐瞒？”谢音然不解。

　　齐望月摇头：“我夫曾于我言，若他兵败，今后便无挚友，若非如此，酆都大帝怕会迁怒。我夫爱重好友。”

　　“音然钦佩。”谢音然这才恍然大悟。

　　“所以他去万谷救厌将了？”霍浮岚问道。

　　出乎意料，齐望月摇头否认了：“更糟，他砸了小鬼寺想去囚城找酆都大帝，却在半路被小鬼娘娘抓走了。”

　　“被小鬼娘娘抓走了？小鬼娘娘难道真的存在？”霍浮岚惊讶极了，他原本以为那只是一个象征，这样说来竟是真实的存在？

　　齐望月却又摇头：“我不知……”

　　唐素仙纳闷：“那你如何知道他是被小鬼娘娘抓走了？”

　　“他问我童子一事，我告知他，童子被抬去小鬼寺后就会消失不见，他便一人赶赴小鬼寺，他临走前同我说，他要先去斩断祸根，再去同酆都大帝理论，若是他此行没有回来，就不必再向别人提起。”这也是齐望月一开始想要隐瞒的原因。

　　霍浮岚寻思片刻：“不对。”

　　“哪里不对？”

　　“若真是如此，烁方师兄早已准备好赴死的准备，如此他肯定不会向宗里求救，那又是什么改变了他的想法？”霍浮岚回答唐素仙，唐素仙与烁方不熟，但霍浮岚与他相交甚笃，火君子烁方，言出必行，行必担果，若真是凶险之极，他自己一意孤行，便不会退累旁人，这与他的性格不合。

　　“我也不太明白……”

　　“依照烁方师兄的性子，若非发现了什么，他不可能这样做。也许……求救信不一定是为了求救？”霍浮岚提出猜测。

　　“那是为了什么？”唐素仙听得云里雾里。

　　“也许是为了是提醒。”霍浮岚回答。

　　顿了顿，他又问齐望月：“仙子如何得知童子送到小鬼寺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我夫厌将派人跟踪过。而且，他还告诉过我，厌氏一族之人自出生便会点亮一盏魂灯，族中有孩童被送走后魂灯熄灭，我由此得知所谓侍奉小鬼娘娘只是一场骗局，他们要的是生祭！”

　　“娘，你抓疼阿重了……”

　　齐望月恨到极致，不自觉用了些力气，听到厌重喊疼她才如梦初醒：“对不住对不住，娘亲想事情去了……”

　　“看来一切都要问酆都大帝才知道了。”不染心听来听去只得出这样的结果。

　　“噔——”

　　鬼寺钟声再次敲响。

　　“哗啦啦……”像是小河欢快流淌的声音从门前传来。

　　“你们听见没，好像有水声？”唐素仙看向大门。

　　不染心道：“酆都入夜了。”

　　齐望月抱紧孩童，目光紧紧盯在门上：“入夜了，祂又要来了！”

　　地面变成一阵汹涌的暗流，淌过门口，一只只化为白骨的手从暗流中钻出来，叩响了紧闭的大门。

　　“噔、噔噔……”

　　紧接着便是水声撞击木门发出的响动。

　　“这也是水声？”唐素仙疑惑。

　　齐望月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不对，不对！”

　　“哪里不对？”

　　“不该是叩门，不该是叩门！叩门明明是选童子的仪式之一……”齐望月失神呢喃，忽然，她像是猛然意识到什么，怵然看向霍浮岚身边乖巧坐着的少年。

　　“望月，你怎么了？”谢音然皱紧眉心，抓住她的手腕。

　　齐望月惊恐地望着若九春，眼中是恐惧，更多的是兴奋：

　　“祂心里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众人皆望向屋中少年。

　　少年似泰然自若，等他身边那人看来，他反而笑了笑，“师兄，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