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九章 伏击 ...
-
“什么人？！站住！”
这一声厉喝像炸雷，猛地劈在顾昀之和老周头顶。两人身体同时一僵，几乎定在原地。
声音来自他们侧下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一个端着步枪的伪军从藏身处站了起来，枪口正对着他们这个方向，脸上带着惊疑和紧张。显然，他刚才可能听到了什么动静，或者隐约看到了人影。
老周的反应快得惊人。在伪军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猛地一拽顾昀之，两人同时扑倒在旁边的陡坡后面，躲开了可能的直射视线。
“砰！”
几乎是同时，枪响了。子弹打在刚才他们站立位置后面的岩石上，溅起一溜火星和碎石屑。
“在那边！开枪！”
“别让他们跑了！”
下方的山谷入口顿时炸了锅。吆喝声，拉动枪栓的“咔嚓”声，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更多的枪声接连响起。子弹“嗖嗖”地从他们头顶和身边飞过，打在周围的树木和岩石上，木屑石粉乱飞。
顾昀之趴在冰冷的泥土和碎石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枪声和伪军们的叫喊。左臂伤口在刚才扑倒时重重磕了一下，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老周就趴在他旁边，脸紧贴着地面，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情况。他快速从腰间拔出一把驳壳枪，动作干净利落。
“你待在这里别动！”老周对顾昀之低吼一声，声音在枪声中几乎听不清。然后，他猛地从藏身处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驳壳枪“砰砰砰”连开三枪！
下面传来一声惨叫和更激烈的咒骂。老周这几枪又快又准，显然打中了目标，暂时压制了一下对方的火力。
“妈的！有同伙！火力很猛！”下面有人大喊。
“围上去！抓活的！”
更多的子弹泼水般扫射过来，压得老周抬不起头。他缩回身子，背靠着岩石，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沾了些泥土和硝烟。
“他们人多，硬拼不行。”老周喘着气，语速飞快地对顾昀之说，“得把他们引开，你才能有机会过去。”
“怎么引？”顾昀之嘶声问，手摸向了腰后的匕首。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开枪都困难。
老周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我往东边跑，开枪吸引他们。你等枪声远了，就立刻从西边下去，穿过那片树林，一直往南，别回头！”他从褡裢里快速掏出一个更小的油布包，塞进顾昀之手里，“这里面是最后一点干粮和药。地图你记住了吧？沿着山谷南边，找到那条驮马道！”
“不行！你……”顾昀之立刻明白了老周的意图。他是要用自己当诱饵！
“没时间了！”老周厉声打断他，用力推了他一把，“记住！东西和你自己，一定要送到！这是‘夜鹰’同志的死命令！”
说完，他不等顾昀之反应，猛地从藏身处跃起，一边朝着东边茂密的树林方向狂奔，一边举起驳壳枪，“砰砰”又是两枪，嘴里还大声喊道：“狗汉奸！来抓你爷爷啊！”
他的动作和喊声立刻吸引了所有伪军的注意。
“在那边！追！”
“别让他跑了！”
大部分的伪军都被老周吸引，呼喝着，开枪追赶，脚步声和枪声迅速朝着东边远去。只有少数几个似乎还有些迟疑，留在原地张望。
机会！
顾昀之趴在原地，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看着老周的身影消失在东边的树林里，身后是紧追不舍的伪军和零星的枪声。他眼眶发热，喉咙哽得厉害。又一个同志，为了掩护他……
但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老周用命换来的机会，他不能浪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死盯着下方留守的那几个伪军。他们大概有四五个人，分散站着，有些紧张地东张西望，枪口对着老周消失的方向，又时不时警惕地扫视其他方向。
顾昀之慢慢从腰后拔出匕首，冰冷的刀柄握在手里。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因激动和悲伤而有些发抖的手尽量稳定。
他观察着地形。从他藏身之处到西边那片树林，中间有一小段相对开阔的斜坡，大约二三十步。如果动作够快，够轻，或许能在那几个伪军反应过来之前冲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他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身体微微弓起，双脚蹬住地面。
就是现在！
他猛地从藏身处窜了出去，压低身体，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西边的树林狂奔！脚步踩在松软的斜坡泥土和落叶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那边！还有一个！”留守的伪军中有人眼尖，立刻发现了顾昀之，大叫起来。
“站住！”
枪口调转，子弹呼啸着射来，打在顾昀之身后的泥土和树干上，溅起一片烟尘。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只是拼命地跑。左臂随着奔跑剧烈摆动，伤口崩裂的疼痛尖锐无比，但他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进树林！
子弹“嗖嗖”地从身边飞过，最近的一颗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带来一阵灼热的气流和耳鸣。他能听到伪军们杂乱的叫骂和追赶的脚步声。
近了！树林就在眼前！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一个猛扑，滚进了茂密的灌木丛中。荆棘和树枝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火辣辣地疼。他顾不上这些，立刻翻身爬起，继续朝着树林深处钻去。
身后，伪军的叫喊声和枪声还在继续，但被茂密的树木遮挡，变得模糊了一些。他们没有立刻追进树林，似乎有些犹豫，或者是在呼叫东边追击的同伴。
顾昀之不敢停，在树林里跌跌撞撞地跑着。肺部像要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腿软得像面条，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他扶着树干，大口喘气，耳朵却竖着，听着后面的动静。
暂时……好像甩开了一点。
但他知道，追兵不会放弃。他们很快会追进来。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按照老周说的，找到山谷南边的驮马道。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南边。然后，他强撑着虚软的身体，开始朝着南面，艰难地前进。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费力，左臂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越来越强烈。他拿出老周给的油布包，里面是两个馒头和一小包药片。他吞下一片药，又塞了半个馒头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咽下去，补充一点可怜的能量。
树林里很静，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和脚步声。但他能感觉到，危险并未远离。远处，似乎又响起了伪军们互相呼叫和搜索的声音，正在朝他这个方向逼近。
他加快了脚步，虽然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必须拉开距离！
走了不知道多久，树林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条蜿蜒的、长满荒草的小道。小道很窄，勉强能容一人通过，路面被雨水冲刷出深深的车辙印，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车马走过了。
驮马道！就是它！
顾昀之精神一振，踏上了小道。沿着小道走，应该就能出山了。
但他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树林里传来清晰的吆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边有脚印！”
“快！顺着脚印追！”
他们追上来了！而且速度很快！
顾昀之的心沉到了谷底。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跑不过那些伪军。沿着驮马道跑，是死路一条。
他看了一眼小道旁边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灌木丛。一咬牙，他离开小道，手脚并用地朝着山坡上爬去。他必须再次利用复杂的地形来摆脱追兵。
山坡很陡，灌木丛生，几乎没有路。他只能用右手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树枝、藤蔓、突出的岩石——拼命往上爬。左臂完全成了累赘，拖在身后。汗水迷住了眼睛，呼吸急促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
身后的叫喊声和脚步声也跟了上来，伪军们显然也发现他离开了小道，正在下面搜索。
“他往上跑了！”
“追！他跑不远！”
子弹又开始“嗖嗖”地射来，打在周围的树木和泥土上。顾昀之把头埋得更低，只是拼命地往上爬。
爬上一段陡坡，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被几块大石头围起来的凹地。凹地里积着些雨水，长着些湿滑的苔藓。
顾昀之再也爬不动了。他滚进凹地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头，胸膛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左臂的伤口已经完全被血浸透，温热的血液顺着手指滴落在地上。
他听到伪军们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就在下方不远处。他们正在搜索这片山坡。
完了吗？顾昀之闭上眼睛。耳边似乎又响起了老周最后那句嘶吼：“东西和你自己，一定要送到！”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
他猛地睁开眼，右手死死攥紧了匕首。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他屏住呼吸，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个，两个……至少有三四个人，正在靠近这个凹地。
他握紧匕首，身体绷紧，准备做最后一搏。
脚步声在凹地边缘停了下来。一个伪军的声音响起：“头儿，这边有个水坑，那小子会不会躲这儿？”
另一个声音，像是头目，哼了一声：“进去看看！”
顾昀之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盯着凹地入口那块作为遮挡的石头边缘。
一只穿着脏兮兮军靴的脚，踏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