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爆炸 “你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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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罗小薇的档案一并调出的，是一份由郑栋国经手的处理文件。
此时，两份文件并排放在陈延的案头，他的笔记本在另一侧摊开，纸面上写着孔令的名字，他提起笔，把这个名字圈了起来。
门被敲响，王达走进来：“延哥，小姚那边的结果出来了——孔令的猜测是对的。”
陈延抬头看去，平板上是一张人脸建模。陈延端详着这张脸，发现从这张脸上很难看出“郝佳丽”的痕迹。
“小姚通过技术手段修复了这张脸的原样，我们正在用这张脸做检索，如果挖出了新的信息我再告诉你。”王达收回平板，脸上露出欲说还休的尴尬。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孔令……刚才给我发消息了。传了一份资料过来，我看了一下，是张玫的账本。”
陈延手上动作停了一瞬：“不知道他又从哪儿弄来的。但李建宏的欠款张玫都还完了，现在要账本干什么？”
王达跟孔令走得还是比较近的，这个年轻人虽然有些油滑，但情商很高，跟谁都能说上两三句，和他的师父陈延简直是一对反义词。面对着陈延的不满，王达还是开了口。
“这小子鬼精，他跟了你这么久，当然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王达在平板上操作了一下，“他第一次回避，你又让他回去看店，再傻也猜到是什么情况了。文件我反正给你传过去了，如果有什么不违反命令的活，也让他做一做吧，他闲不住的。”
王达转身离开，电脑上传来一声消息提醒。陈延点开那份文件，是一堆用手机翻拍的影印账页。文件最后一张是微信截图，孔令发来消息，麻烦王达把这个东西转给他师父，他随时待命。
陈延把文件打包备份，放到硬盘里一个标注928的文件夹里，他目前没有心思去看这本陈年旧账。电脑上，是一份新鲜出炉的笔录。
“我和杨浩的关系，是从十三年前开始的。我当时糊涂，为了保他，把我自己弄得不人不鬼。其实我当年从标会弄来的钱，很多都投到了他的身上。”
“我没有把钱拿去买车买房。……你们会查银行流水？不，我当时不聪明，没有想到这一层。我只是怕被我老公发现，所以我只是拿钱带着他在国内国外玩了个遍。”
“对，去过H国。当时很多标会的女人拿到钱都会去那里，那里的医生技术很好，脸部做一点微调，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能恢复。”
对着罗小薇的供词里，陈延在笔记本里写下“整容”二字。他心中有一个尚不明确的猜想，还需要证据的检验。
他抓过手机，拨通了郑栋国的电话。
“栋国，现在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十二年前那个□□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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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择芩和江恨海并排走着。
尽管是正午，白日高悬头顶，然而海风仍重，吹得人身上一点热气没有。
逃离了一片狼藉的机关食堂，又经历了那样一场漫无目的的逃亡，木择芩终于在路口停住了脚步。江恨海回头看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出来的时候没带钱。”他的脸庞涨红，非常尴尬，但仍硬着头皮道，“这里好像离孔令家不远，要不，我们去他家的杂货铺买点东西吃？应该可以赊账。”
木择芩点点头：“没关系，我带了五块。”
于是他们再次启程，沿街的店铺大多都关了门，偶尔会从民居里突然爆出高声的叫骂。江恨海走在木择芩身边，面对这种情况，会立刻拉住她快走几步。
木择芩心里有一肚子话想问江恨海，等到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后，终于可以开口了。
她找了一个江恨海拉她的时机，问：“你回来多久了？”
江恨海没有防备，脱口而出：“一个多月了。”
他说完，自己怔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木择芩一眼，见她神色平静，才继续解释道：“我在市里治了两个月，医生说我的病情稳定很多了。我妈也希望我能回来，所以就和警察局里的叔叔们说了一声，回家休养。”
木择芩捏了一下他的手指，有点用力，但还不至于疼。江恨海嘶了一声，木择芩轻声骂了他一句：“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每天上学放学，怎么都没碰见你？”
江恨海摸了摸脑袋，他新长出来的头发还有点硬，毛绒绒地扎手。他有点不想说，毕竟这个理由有些幼稚，但耐不住木择芩一直问，只好开口道：“……之前头发太短了，想等它长长了再去找你。”
这回轮到木择芩愣了，半晌，她甩开江恨海的手：“你又不上学，谁管你仪容仪表。”
江恨海追上去，刚想说话，却听见身旁的小巷里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
“木择芩？”
两人停住脚步，看见孔令从巷子里走出来。木择芩下意识站到江恨海面前，孔令见状，脸色恹恹道：“你干嘛，我又没有要打他。你们俩怎么在一起？”
木择芩半信半疑，江恨海拍拍她的肩膀，从旁边绕了一步走出来。三个人聚在一块，听完了机关食堂的风波。
孔令踢了一脚碎石，啐了一口：“幸好你俩跑得快。我听说，五金店里连上油漆的刮刀都卖完了，你们还敢在街上乱走。”
江恨海和木择芩对望一眼，开口委婉道：“你吃过了吗？”
“没有。怎么了？”
两个人看着孔令，面色发红，都不说话。
孔令突然明白了：“走走走。三个人刚好去吃全家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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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窗明几净的多美丽里，空气里全是炸鸡汉堡的香气。孔令和江恨海从柜台端回来两个大餐盘，木择芩原本拿出来的五块钱又被孔令重新塞回她的书包里。
木择芩接过可乐，很少见地露出了一点窘迫：“这得多少钱？”
“你别管。”
孔令从兜里翻出五六张团成一团的粉红色钞票，给他们两个人亮了一眼又塞了回去。他拆了一个汉堡，恶狠狠地连咬三口，把嘴全塞满了。
见他这副吃相，江恨海赶紧把可乐递到他手边，生怕动作慢了孔令会被汉堡噎死。
孔令终于把嘴里的鸡肉咽下，他痛饮了半杯可乐，赶在打嗝之前，突然蹦出了一句话：“……我爸回来了。”
“你爸爸？”
这回轮到江恨海和木择芩惊讶。印象中，孔令从没提过他的父亲，与他朝夕共处的，只有一个天天在外打麻将的母亲，还有天天守在店里看电视的外婆。木择芩努力回想，却想不出孔令父亲的面容，他好像是动画片里的神秘人，只会在大结局的时候出现。
“我爸一直在外面做生意，我忘了是西班牙还是意大利，反正就是在国外。其实在见到他之前，我也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了。”
孔令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猛地把自己的袖子往上一撸，木择芩倒吸了一口凉气——孔令的胳膊上全是青紫的伤痕，一道道纵横交错，在胳膊上隆起，像皮肤下埋藏的一条巨蟒。
“我爸说我妈把家里的钱都败光了，他把我妈打得很惨。我想去拦，但是——”
孔令说到一半，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木择芩立刻道：“这是家暴，我们可以报警的，警察会管的。”
孔令摇头，神情里出现了难以理解的迷茫：“我妈不让。居然是我妈不让。”
“为什么？”
“……她说不光彩，忍忍就过去了。”孔令低下头，“我实在忍不了了，你们别告诉别人。”
“不会的。”江恨海开口，“大人……总有大人的想法。我们管不了。”
孔令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三人默默吃完饭，江恨海看了一眼快餐店里的挂钟：“等会儿我送你们去学校吧。”
孔令刚想点头，却听见木择芩道：“我不想去。”
孔令感觉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木择芩一字一句道：“我说，我不想去。……老师都没在学校，去了也不会上课的，我不想去。”
“你在说什么啊！”孔令感觉自己在听天方夜谭，“你要逃课啊？你爸妈知道了会骂死你的吧？”
“我妈已经三天没回家了。”木择芩双手搭在膝盖上，平静道，慢慢地，校裤被她攥紧了，“我爸也一天到晚不在家。我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我问我外婆，她也不肯告诉我。你们说，我妈会不会死掉了？”
木择芩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前方的虚无。似乎这个推论已经在她的脑海里萦绕了许多时日，以至于在说出口时，显得如此平静。
“不会的。”孔令坚定道，“不可能的。”
他像一个将军一样站起来，第一次在他们三个人中发号施令：“那下午别去学校了！我们想去哪就去哪！”
江恨海转头，轻声问木择芩：“你想去哪里？”
木择芩想了很久，最终，她终于开口。
“我想去看看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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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不好走，木择芩的书包被孔令背着，里头除了试卷和笔盒，现在多了一把孔令买的香。
江恨海走在最前面，他年年来公墓，知道怎么避开公墓入口的那个老大爷。他选了一条相对比较平坦的小路，带着两人穿过荒废的民居和枯草地。
“等一下！前面好像有动静！”
江恨海带着两个人往高处走，三人躲在半堵石墙后，偷偷打量着不远处的一间屋子。
说是屋子，不如说是一间小别墅。四层楼的精致洋房前，被砸开的铁门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屋前停着一辆三轮车，有个老头正拿着锤子一下一下地敲着把门框上的螺丝，他边敲边哭，边哭边骂，听声音似乎是怪自己来迟了一步，两手空空捞不到好东西了。
三人胆战心惊地看着那老头把铁门拆了，放在三轮车上，铁门极沉，老头的身体像虾干一样弯曲。他费力地蹬着三轮车，被放在车上的铁门半截伸出后板，随着老头蹬车的节奏一下一下点着地面，在土路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凹痕。
等到怪老头蹬着三轮远去，三人才蹑手蹑脚地摸上前一看。
洋房已经空了。
所有能拆的家具、装潢、用品，全被搬走了。空荡荡的大门像小孩换牙时漏风的豁口，里头除了地板就是墙，能打碎的都被打碎了，满地五光十色的玻璃碴子。小院里的铁架下挂着两条铁链，木择芩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一个被拆走了座椅的秋千。
“走吧。万一有人又回来。”
江恨海劝道，拦住还想去二楼看个究竟的孔令。木择芩点了点头，率先撤出了洋房。正要原路返回时，身后却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木择芩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嗡鸣了一下，大地突然晃了起来，她一个没站稳，扑倒在了路面上。她惊恐地回头，看见不远处一股黑烟直冲云霄，尖叫声中，她被人拉起来，一抬头，看见了江恨海和孔令同样惊恐的脸。
江恨海的嘴一张一合，可木择芩却什么也听不见。她拼命摇头，于是江恨海不再说话，只是拽上她和孔令，向公墓的方向狂奔。
也许是江恨海特殊的直觉救了他们，在那个时候，也许只有待在死人身边是最安全的。
二十分钟后，三个人站在公墓的高处，俯视着警车和消防车从山下小道呼啸而过。
在他们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手持防爆盾的刑警们赶在第二枚炸弹爆炸前控制了现场，郑栋国持枪上前，把嫌犯按倒在地。
这一起恶性案件最终惊动了省厅，直接促成了省厅成立专项督察小组，从上到下，严抓严打倒会涉案人员。
作为本案主办人，郑栋国带队，捣毁了乡镇中一处非法制造、销售□□的窝点。由于在工作中的突出表现，郑栋国受到市局嘉奖，被授予个人三等功的荣誉。
而在郑栋国的工作报告上，他留下了在旁人看来或许是轻描淡写的一笔。
“本案中出现非法制造、销售□□的恶行事件，在倒会风波持续不断的现状下，除炸药外，在本地居民中，很有可能还隐藏着其他类似的情况，如枪支、弹药等。希望上级部门能够予以更多的警力支持，趁此行动之机，一举消灭妨害公民人身及财产安全的各类隐患。”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爆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