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梦录》长桥CQ

6、雨落，交给你了

　　冰缘阁酒馆处……
　　“清姝，百花楼的仙人醉儿时我带你饮过，还记得吗？”
　　“自然。还发现了我原来不胜酒力。”
　　“天下美酒不少，冰缘阁的梅落酒也堪称一绝。你不要多喝，轻轻抿一口即可。”
　　清姝就顺着路遥的话，轻轻地抿了一口，“确实不错。”
　　“两位小姐要不要来楼上啊？！别有风趣的。”上官赤对着楼下的路遥和清姝招呼到，轻身一跃，稳稳地落在冰缘阁的酒池亭上。
　　上官赤手拿着酒葫芦，轻快地走到清姝身边，附身耳语，“你是虞都人吧？”又很快起身，“不过这与我无关。而且我敢肯定你非，布—衣—客。”
　　路遥生气地看看这个不速之客，“那又如何？”
　　“不如何，我有事想问。你们那儿的仙人醉味道如何？”
　　路遥笑着说，“自是比梅落酒更胜一筹，怎的？”
　　“你不必激我，我不是雨落人。只是……”上官赤话未落地，只听见远处传来声音。
　　“怎会？！”
　　商冰缘远远地接住路遥的话，显然他不太同意。
　　“你又是谁？”
　　“商冰缘。”
　　“冰缘阁的老板？”
　　　“自然。”
　　　“遥儿，造次了。这毕竟是在雨落城。”清姝在旁边跟着打圆场。
　　上官赤也看场面有点不对，立马上前，“仙人醉也好，梅落酒也好，都是天下一顶一的好酒。两位何必这样呢？”
　　商冰缘听了上官赤的话，退了一步。雨落年年都要朝贡，作为雨落人，他更明白重华城中繁华寻常不过是天下万民供养。哪怕行走江湖，大家也常常厌倦虞都重华人走四方时的满身傲气，目中无人。
　　上官赤还想缓和一下气氛，接着说，“诸位大都是爱酒之人，我们还算相见未晚！大家若不嫌弃，我……”
　　“阁主！有急！”本来在远处卖桃酥的小贩倏然来到了冰缘阁，着急地对商冰缘禀告。
　　商冰缘迅疾地走了出去，带着小贩走到一处巷角里，“如何？”
　　“大小姐寻您，很急。”商冰缘皱了皱眉头，无奈地低下了头，心里大抵清楚姐姐要做什么了。
　　城主府……
　　雪积聚在梅花蕊上，攒足力气，倏忽间掉落在水云轩的涧水中，烟消云散……
　　商雨蝶着一身冰蓝衣裙，站在厢房外的石阶上，出神地眺望着远方，浑然不知弟弟已站在水云轩外看了她好久。
　　商冰缘三两步走上前，给还在出神的姐姐披上自己的白狐裘，“姐姐，天冷。”
　　商雨蝶平静的脸上渐渐滚落出一缕泪水，“雨落，十五年前，天也这样冷。或说，比这更冷。”
　　“姐姐，我……”
　　“也是这样冷的天，我商家众人肉袒于雨落城门，何哀何悲。败者为寇，我们奈何不了虞朝。可那个人，他必须死。”
　　“姐姐，我明白。你多注意身体。”
　　“雨落，时间到了，回来吧。冰缘阁你另请人代劳，这几年你也四处走了不少地方，姐姐帮你打理雨落城这么多年，好累了。我很想歇歇……”
　　“姐姐……我……”商冰缘低下头，没等商雨蝶察觉他眼中一飘而过的恍惚，转而露出宽慰姐姐的笑容，“好，我回来。”
　　商雨蝶笑着点了点头，眼里微光泛起。她转身走进厢房，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本册子，递给商雨落， “雨落，这是城里各户的大致情况。萧家最为富足，雨落城四之一的地产都是他家的；胡家兵器最佳，雨落护城军的军械亦多出自胡家；不过最为重要的是钱家，乃雨落的思想砥柱，钱无言老先生学富五车，桃李四方，门下学徒皆为治城安邦的好手。钱老先生的寿辰，重华城年年都有人送贺礼过来。其余的，这本名册也记得足够详尽。姐姐把它交给你，也……也把雨落城交给你了。”
　　商雨落接过名册，看着姐姐渐远的身影，有些惆怅，又，有些不知所措。
　　重华皇城乾清宫……
　　午夜……
　　“‘夜来皓月才当午，重帘悄悄无人语。’高位者，孤矣啊……”皇帝手执黑子，看着对面的大将军。
　　“皇上……”
　　“没人，别叫我皇上！”
　　“这人，你刚才太正经了！白天你还要我讲规矩呢。”
　　“还说呢，朝会上这么多大臣，你差点叫我乳名，我不要面子的？”
　　“好好好，听你的。白天不喊，行了吧？哈哈哈。”白子执者转而哀叹，“唉，四分五裂的年代里，长伯带领虞家军四处闯荡，灭了西萧，收了东灵。唯北霜四季寒冬，入境时长伯身体吃不消，伤寒离世。这些你还记得，是也不是？”
　　“是啊。”皇上看着桌子上的棋局，蹙起了眉，正在想下一步该下在何处，“怎么提起这些了？”
　　　“好在次伯也是如长伯一般的英雄，带领虞家军进攻北霜，而强盛一时的北霜如今也只剩一处雨落。咱们年纪小，却也跟着享受了一段马上人生。这些，你还记得吗？”
　　“哪里记得这么多？”皇上抬头看了路无忌一眼，有点不耐烦了。
　　　“昭兄，多少年我没这样叫过你了。你听我一句劝，摄政王他是真心为你好。”
　　　“哼，真心？如何真心？”皇家贵族，一句真心，难得亦难言。
　　　“当年我朝始建，江湖各路有不少亡国英雄意欲杀君，长伯走时将你托付给次伯。每每危难降临，次伯就挡在前面，任他哪路英雄，也不准他们伤你分毫。昭兄，我知道你身居高位，时常会有些高处不胜寒之感，但你若愿低头看看，次伯一家也是你的一家啊。”
　　皇上看着眼前苦口婆心的大将军，手里的那颗黑子落在棋局西半部，“这一手好也不好？”
　　　“好～皇上开心最好，唉。”路无忌知道眼前人的意思是让自己住嘴。
　　“你差不多行了哈。朝局难料，可皇权必须至上。你常年在外，少时也不喜读书，对这些不了解正常。做什么我心中有数，咱俩先把棋下好，成吗？大将军？”
　　“是，皇——上——”路无忌故意把这两个词拉长了说，皇上也只是一笑，无奈抖动着手指着他，“你呀！”
　　寒鸦冷月，夜半之后，乾清宫又归于一片宁静肃穆……
　　一个月后……
　　雨落城寒风街……
　　“上官酒师，来块梅花糕。”路边卖梅花糕的老贩将还冒着热气的糕点扔向上官赤，上官赤顺手接住，“谢谢啦！老伯。”
　　“上官酒师，我老爹喝了你的药酒，那老寒腿竟然好了不少。来来来，这是我家自己做的豆腐，你尝尝。”
　　“哎呀呀，那只好多谢啦！哈哈。”
　　“上官酒师哪里去啊？刚才有两个姑娘找你呢。”卖猪肉的胡屠夫招呼着上官赤。
　　“两位姑娘？哦，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她们。老哥，我先走啦！”
　　“好好好，你慢点哈。”
　　雨落城四季为冬，人间温情却似火般燃烧着，暖了人心，散了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