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梦录》长桥CQ

4、我决定了，要去！ 十五年

　　十五年前……
　　雁回州……
　　虞归站在城墙上，朝着面向城外的人说：
　　“虞昭，现在如何是好？自古以来，以少战多能赢的军队屈指可数！”
　　“如果想增加赢的筹码，还得请一个人——剑仙胡中岳。”虞昭慢慢转身，面向虞归，“天下四分五裂已久，如若能将他请来，雁回江一战或可胜。只是，你可愿？”
　　“有何不愿？儿女私情自然比不得家国大义。我和胡中岳本就没什么恩怨，况且我和芸儿已经成亲。只是你知道北霜的军师与胡中岳……”
　　“人各有志。如果能将胡中岳请来最好，请不来自然也有别的办法。千万别为难。”
　　剑谷……
　　两只白马牵引着如翡翠般晶莹剔透的绿琉璃车，白纱缠绕车身，绿纱摇曳在剑谷的风中。春风拂面，撩起白纱，里面坐着药仙李芸和她的女儿李清姝。
　　白马穿过山隙，来到剑池边。
　　李芸轻轻地唤了声“芸桥”，剑池万剑似乎有了生命，从剑池中抽身而出，共筑起一座桥，刚好横跨剑池。
　　“娘，芸桥为什么会自己搭起呢？”
　　清姝稚嫩的童音好似快要将人融化。
　　“清姝，芸桥是一位故人为娘建起的。剑池里的剑常年在谷里，灵气充沛，自然有了灵性。娘一唤，它就会搭起芸桥。”
　　“今天娘是来寻故人的吗？”
　　李芸会心一笑，
　　“见了面要唤岳叔，明白吗?”
　　“知道了娘。”
　　清姝点点头，继续看向芸桥。
　　半刻钟后……
　　剑阁……
　　胡中岳用软布擦拭着自己的碧芸剑，时不时地用剑油摩挲剑身。
　　“这件事你不必求我。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你。当年，明明是我们先相识，要不是被虞归那个小子……哎，算了！”
　　胡中岳看着李芸从剑阁外走来，没等她说话，就不自禁地说出这些。
　　李芸接他的话笑语：
　　“师兄，当年你的药学远胜于我，要不是你喜好剑学，父亲的药学功底定是你学得最好，如今的药仙也要易主了。我呢，对你也的确是只有仰慕之情，有没有虞归都是如此。尽管你答应了我，我还是要说。天下四分五裂已久，百姓苦不堪言，你我虽为江湖中人，但也受过百姓恩泽，你可知我们要与谁打仗？”
　　“不做世间人，但闻世间事。当年的剑客收了两个徒弟。看在老药仙的份上，他收了胡中岳，琴仙则不然。我这师弟，并无姓名，却名扬天下。我好剑，只是远不如他和师父更为相知。琴剑和鸣，我为雅客。师父已入天境，以他的性格，断不会再过问世间事。琴仙，只能我会……好了，芸儿……哎，这小丫头是你女儿吧，倒是像极了虞归那小子。”
　　胡中岳边说边把剑放进剑鞘，并看向李芸身边的小丫头。
　　“岳叔好，我是李……”
　　“师父，我不想用桃木剑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日落西山，余晖照着人影映在剑阁的木地板上，一个小小的人出现在三人面前。
　　虽是童颜，却有着棱角分明的脸庞，清澈的眼睛如一汪泉水，仿佛轻而易举就能使人深陷其中。
　　小小的清姝看到他的模样顿时也红了脸……
　　“哦，他是……”
　　“我是胡一鸣，自小无父无母，师父将我从庙里捡来，教我习剑，冠以师姓。如今已满六岁，剑已颇有心得。今日是我的生辰，妹妹可愿留下用饭？”
　　未等师父介绍自己，胡一鸣就迫不及待地走到李清姝的身前，略带激动地说。
　　红着的小脸稍稍降了温，清姝轻轻点头，微笑着说：
　　“一鸣哥哥好，我是李清姝。”
　　“妹妹好，我送你个东西吧。”
　　胡一鸣停滞了一下，忙跑到剑阁内室，手里拿着一团腰带。
　　“哎，你个小子，你要讨好人家，怎么拿我的东西！”
　　胡一鸣用手捂住师父的嘴，
　　“哎呀，师父，你的不就是我的嘛！”
　　“那你的呢？”
　　“我的当然还是我的啦！”
　　胡一鸣快步跑到李清姝的面前，
　　“妹妹，这个送给你，它可不是腰带，而是一柄软剑。先交给你母亲保管着，别伤了自己！”
　　清姝开心地点了点头，接过了一鸣递来的软剑……
　　雁回江一役，虞商两军隔江相望，目睹琴剑两仙于江上一奏一舞，琴剑相鸣。半刻钟，琴仙吐血而归，虞军战胜，琴剑相鸣的壮景也自此不见……
　　此后，琴仙带领商军来到雨落城，虞朝建立，雨落被迫称臣。
　　两军商议雨落自此为商军地界，互不来往，但雨落需得年年上贡……
　　摄政王府……
　　“父亲，清姝的确冠姓李，可一旦去了雨落，有心人稍加揣测，她亦难以独善其身啊！”
　　虞归看着面前的父亲，苦口婆心地劝说他。
　　“知道了，一些陈年往事，老揪着不放干嘛！我看你这十几年也没什么长进。我就这么一个孙女，就不能让她干些自己想干的？”
　　“父亲，你老糊涂了！”
　　“哎！看我不抽你，老子明明正当壮年！”这边的摄政王已经解下了腰间带。
　　清姝无奈地看了看父亲和祖父，转身笑着对路遥解释道：
　　“我就不去了。遥儿，你常年不在京城，四下里出游，无人知你是将军之女，我却不同。算了，等你从雨落回来，再同我讲讲百里雾凇，十里冰凌，可好？”
　　路遥有些心疼地看着清姝，她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些年里，清姝的日子竟如此寡淡无味。
　　“好！待我回来，我讲给你听。”
　　日上三竿，路遥在摄政王府里用了餐，与清姝聊了聊她在边关的所见所闻，稍后就回将军府了。
　　晚间，月辉洒在王府的小湖里，映衬着小小的水拱桥，树梢微摇，波光粼粼。清姝躺在木制的摇椅上，听着风吹落叶，渐渐入了梦乡。
　　祖父拿着毯子缓缓地走来，轻轻地铺在他最疼爱的小孙女身上，月光微照，眼里的热泪泛出微光，哪里叫人想得到眼前人曾身披盔甲，叱咤一方。
　　“阿爷，我挺想去的……”
　　清姝慢慢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晚间的美色，轻轻地对祖父说。
　　“阿爷来就是告诉你，去吧！天下很大，我壮年时带着你父亲征战四方，河山万瞬，我们都看过。我的孙女当然也能看，不然我打一辈子仗是为了什么？！去吧，咱们只要不让你爹那小子知道，出什么事儿，爷爷给你兜着！”
　　虞清轻轻地抚摸着孙女的头，慈祥地对孙女承诺。
　　“那……那爹那边呢？”
　　“别管你爹，巳时明德门会开，你和遥儿就那时出城。”
　　“别人问我去哪里了怎么讲？”
　　“去你外祖家了。”
　　“要是问何时回来呢？”
　　“老药仙想外孙女了，住多长时间自然他定。”
　　“要是我爹发现了呢？”
　　“你爹还有他爹呢！他爹会管他的，没我的命令，没人听他的。”
　　清姝的嘴角适才漏出一丝笑意，
　　“阿爷，谢谢您。我决定了，要去！”
　　“哈哈哈，有什么好谢的。我的乖孙女只要开心，要去哪里阿爷都随你！”
　　清姝开心地躺在木椅上，有爷爷摇晃着，她很快进入梦乡。
　　就这样，安静的月夜里，一个老人守着自己最爱的小孙女，替她驱虫，为她挡风。
　　为了应对皇族贵胄的怀疑、揣测，十九年来，李清姝规规矩矩了太久，这一次她要自己去看看祖辈、父辈打下的江山到底有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