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梦录》长桥CQ

29、他不该死

　　重华城华容街将军府……
　　清姝站在将军府不远处，望着匾额，骤雨突降，哗啦啦一片，不知觉间，一股寒意侵入脚掌，再遍袭全身，摄人心魄……
　　“怎么不进去？”
　　清姝一怔，转头一看，路遥执伞站在身后，两人相望无言，只是眼睛瞬时间都如一汪水般，温柔且包容。
　　将军府内西厢房……
　　清姝坐在几案前，路遥拿来一身貂衣盖在清姝身上，帮她系好衣绳，拢了拢衣角。
　　“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多穿几件。”
　　路遥拿过茶壶，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清姝跟前，
　　“喝点吧。”
　　“遥儿，我……”
　　清姝顿了一下，
　　“那天，我不该那样的。”
　　“没事啊，其实我说话也有些不对的地方。”
　　“咦，清姝来啦？”
　　路遥的哥哥路平刚刚散朝，走进了遥儿的房间。
　　“路遥，吴参结案了。”
　　“什么？！怎么结的案？昨天不还有疑点吗？”
　　路遥满脸的不可思议，这样大的案子，怎能潦草结案呢？
　　“这是皇上的意思。”
　　路平走到茶案前，坐了下来。
　　“怎么说？”
　　“清宁县的瘟疫爆发之时，吴参一直都在那里守着，想能救一个便是一个。根据我的调查，清宁县令那时应该收到了密令。”
　　“什么密令？”
　　“把患瘟疫的人集中处理。”
　　路平放下手里刚刚拿起的茶杯。
　　“集中处理？这么多人怎样集中处理啊？！”
　　清姝震惊，却还是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密令，是皇上给的？”
　　路遥追问。
　　“如今看来，大概是了。”
　　“所以，吴参是皇上安排杀的？”
　　“应该不是。吴参在牢狱里死的时候，是自杀的迹象。还有他毕生的心血，那本书也没能留下，只剩下书的残角了。”
　　“这……”
　　“大抵是失望透了……”
　　清姝鼻子一酸，
　　“遥儿，很多时候，是容不下贤者的。”
　　“清姝，我长在军中，只知是非对错、功过赏罚，只知为众人拾薪者不可使其暴毙于风雪，只知茫茫世间，大爱难得……”
　　“遥儿，这些，足够了，就足够了。”
　　清姝替路遥擦去眼角的泪珠。
　　“清姝，我想去清宁县看看。”
　　“好，反正我回来就是为了国祀，现在国祀已过，我们明日就去，好吗？”
　　路遥点了点头，“好。”
　　五日后……
　　西疆清宁县……
　　冥钱铺路，白布笼街，荒凉落败……
　　若说有白事，却偏偏无一声哀嚎与哭丧……
　　“这是怎么回事儿？！”
　　路遥握紧了拳头，拇指红白各半。
　　清姝蹲下身子，伸手捡起地上的一张冥钱。
　　“少说也有七日了。我们先去我外祖家看看吧！”
　　清姝握住路遥的胳膊，向城西走去。
　　城西七尺巷七尺医馆……
　　路遥走上前敲打着紧闭的大门……无人应答。
　　“外祖，我是清姝啊！外祖！”
　　清姝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始终无人应答。
　　“翻墙……只能翻墙了！”
　　清姝看着路遥，坚定地说。
　　“不是，清姝，没看出来啊……你这……哎！”
　　没等说完话，路遥就被清姝一下子拉跑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清姝的力气这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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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小时候的砖瓦堆还在。遥儿，我先过去，然后你再翻过来。”
　　还没等路遥点头，清姝三步并作两步，踩着砖瓦堆翻了进去。
　　路遥笑了笑，好像发觉了眼前人的特异功能。
　　“我也来喽，清姝……哎呦！”
　　“怎么了，遥儿？”
　　“有坨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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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清姝转脸要走。
　　“不是，清姝。别丢下我啊！”
　　路遥半挂在墙头上，无奈地说道。
　　“遥儿，我去灶前，搞点灶灰，给你清理一下。”
　　“哦。”
　　路遥跟着翻了下来，拖着那只脚，一颠一颠地跟在清姝身后，活像一个受了伤的小兔子。
　　清姝把灶灰铺在地上，路遥清了清鞋底的屎，不过，还是有些残留的味道。
　　“算了算了，我用艾香替你盖盖吧。”
　　等结束之后，清姝带着路遥走进主屋。
　　“外公，您在吗？我是清姝！外公，外公！”
　　咳，咳咳……咳……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传来，清姝连忙向外公的内寝跑去，看到他正一个人躺在榻上，面色苍白……
　　“外公！您，您怎么了？”李清姝抑制不住声音里的哭泣，紧紧握住外公的手。
　　老李头强撑起虚弱的身体，眼里含满了泪光，缓缓地说：
　　“清姝，外公快不行了……你儿时常去的的榕树下有外公要给你母亲的东西，还有……”
　　老李头艰难地从枕头下拿出一封信，颤抖着交到清姝手里，
　　“这封信，只能让你爷爷看，记住，只能是你爷爷——摄政王！”
　　“外公，外公！不要……你……你自己给爷爷，外公！”
　　少女的眼泪串成珠，一连串地落下，落在老人褶皱的手心，顺着手心的纹路，流逝……
　　清姝的哭声越来越大，大到哽咽，哽咽到无声……
　　路遥紧紧拥抱着清姝，心疼地看着清姝内心的嘶吼……却，无能为力。
　　李清姝看着手里的信，刚准备伸手去撕开，路遥就按住了她的手……
　　“清姝，你外公说了，只能摄政王看……”
　　路遥的眉头紧簇在一起，看向清姝的眼神始终不乏担忧。
　　“好。”
　　清姝没有做过多的解释，把手里的信放到路遥手里，
　　“你帮我给爷爷吧。”
　　路遥刚想拒绝。
　　“遥儿，求你了……”
　　路遥接过信，
　　“好，我帮你。往返半月，你等我。”
　　“好，我等你。”
　　半月里，路遥日夜兼程，每到驿站，匆匆饮食，更换马匹……
　　半月里，清姝为外公下葬。身披麻衣，独自端坐在茶案前，不言不语……
　　半月后……
　　“清姝！我回来了。”
　　路遥飞身下马，向屋内跑来。
　　还是那身麻衣，只是看着大了许多。
　　“清姝，你瘦了。”
　　路遥缓缓走上前，坐在李清姝身旁。
　　清姝慢慢转过身，微笑着对路遥说，
　　“遥儿，我们去西疆吧。”
　　那笑，却像一把刀，深深地刺进了路遥的心里。
　　过了好久，路遥慢慢地抬起头，
　　“好，我们去。”
　　好，你若想去，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