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梦录》长桥CQ

19、神秘人（二） 枯枝

　　枯枝败叶，断壁残垣，偶有鸦声传来，显然一番衰落破败的光景。唯有那块匾牌还赫然刻着它的名字——东灵王寝。
　　上官赤看了看周围，想起曾路过南虞王寝，好一派威严庄重，不可侵犯，心里不禁隐隐作痛。
　　败者为寇，可亡者为大。即便曾经互为敌对，如今胜负已分，东灵已亡，南虞以礼待之，才不会失了身段。
　　她压着心中惋惜，跟着大家继续向前走。
　　“长风将军，安好。”
　　残垣之上，是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你不该来这里。”
　　长风将军的回答断然不像面对一个，一个素未谋面的流寇。
　　“确实，可我有事啊。”
　　“什么事，要你独自前来一趟。你父亲可知你来此？”
　　“知，不知，又如何？将军，我是来寻人的，不是来叙旧的。”
　　白衣者缓缓转身。
　　路遥心头一紧，周身的血流骤然减速：是……是他？！
　　江湖路上，白衣人，云雾剑法……原来，是他啊。
　　路遥看向白衣人，白衣人许是注意到了路遥的眼神，扭头也看向她。许久才说话：
　　“姑娘不用看我。我要寻的，不是你。”
　　路遥表情突变，收起刚才的目光，心里不忿道：那你还盯着我看，闲的吗？！
　　“我要找的，是这位红衣姑娘。”
　　白衣人转而看向上官赤。
　　上官赤突然一顿，不解地问：“为何？”
　　“你不是进过虚境吗？那就再进一次吧！”
　　白衣人的眼睛倏然变为绿色，上官赤眼睛也瞬间变了色，
　　“入虚！”
　　紧接着，上官赤全身无力，将将瘫倒之时，商冰缘扶住了她。
　　“惜缘！”
　　“商冰缘！上次在江湖路里，你不是能带她出来吗，快啊！”
　　路遥着急地问。
　　商冰缘闭上双眼，还没来得及施法，就吐了一大口鲜血。
　　“我不会伤她，商公子不必跟着了。”
　　白衣人轻声言道。
　　等上官赤再次睁开眼时，心里一时间有些不可思议。还是刚才那处地方，却俨然让人看到了另一幅光景。
　　绿树成荫，百花争艳，飞禽走兽……好一番生机盎然的景色。
　　白衣人站在远处，慢慢走近她。
　　上官赤将“无舍”傍于身前，白衣人信手一挥，“无舍”转瞬落于地面。
　　“我说了，不伤你。当然，你，也伤不了我。”
　　“那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何？！”
　　“为了——真相。”
　　白衣人说完，朝前走去。上官赤跟在他身后，虽然只是匆匆一面，但他看似不是凶徒。或许，正如他所说，这里有些真相是自己应该知道的。
　　一点一点，两个人逐渐走进“春至”林深处，远方突然燃起一片红光。火焰蜿蜒而来，妄图吞没整个“春至”林。
　　“你要干什么？！”上官赤看着眼前渐渐燃起的火势，冲白衣人怒吼道。
　　“我说了，这是虚境。这场大火不过是这片林子的回忆罢了。”
　　“谁放的火？！”
　　白衣人转身，
　　“我呀。”
　　“你有病吧，为什么要这样做？”上官赤隐隐觉得心口阵阵作痛。
　　“这里的故事，你知道多少？”
　　“只知道远古东灵王祈求神女，东灵遗军砍伐‘春至’，和，和刚才你把‘春至’林烧了的事儿。”
　　“嗯，不少了。”
　　“怎么？你知道很多？”
　　上官赤愤然不屑道。
　　“嗯。逆转……”
　　白衣者一声口令，周围的一切慢慢淡去，成一片薄雾，再慢慢涌现，直至出现一座庭院，春意盎然。
　　“这是哪里？”
　　“春庭居。”
　　白衣人走进庭院，上官赤一边跟着他，一边仔细赏看着周围的景色，斑竹绿梅，木椅凉亭，还有零星几朵漂浮在半空中的地丁絮，好生雅致……
　　白衣人止步于框窗前，用手指向里面。上官赤顺着他的手往里看去，缝隙狭小，隐隐约约，看得不太清楚。
　　“君哥，让她和我们一起走吧，人世寥寥，我不想让她孤苦伶仃。”一袭绿衣的女子泪眼婆娑，怀里抱着幼儿，苦苦哀求道。
　　“好。”
　　那男子将手放在唇前，
　　“归……”
　　“不要！”幼儿被人从女子手中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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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框窗前……
　　“这声音……”
　　上官赤把脸凑近框窗，想看清究竟是谁。
　　“你父亲。”
　　“的确是我父亲。”
　　上官赤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说的不是狼毒。”
　　上官赤心里一紧，
　　“我的父亲就是狼毒。”
　　“话我懒得说第二遍，狼毒，不是你父亲，他是东灵王的侍卫。而你，是东灵王之女——东灵帝女。”
　　淡淡的一句话，上官赤脚下恍惚，她的眼圈周遭不由得变红，心口像是堵了一大块石头，向后退了一步，却差点绊倒。她小心翼翼地再次朝里面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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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衣女子已经泪流满面，而刚刚施法的男子同样，眼中的泪也已浸满眼眶。
　　“狼毒，若不随我们走，她何去何从？”
　　“王上，我和白芷一起抚养。”
　　那男子向绿衣女子看去，相视一笑。然后同时看向狼毒怀里的幼儿，再相继闭上双眼……
　　“归寂……”
　　霎时间，两人化作绿色的光尘，缠绕在狼毒和孩子身边，一两风吹来，光尘散去，他们也消失了……
　　上官赤瘫软在青石阶上，雨滴打在青砖黛瓦，剧烈的心痛不由分说，席卷而来。
　　“我……我的爹娘？！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都消失了？！他们不要我了吗？！”
　　成串的泪珠从晶莹的眼里滚出，颗颗剔透。
　　白衣人垂下双眸，伸出右手，一把油纸伞瞬间出现在他手里。他撑起手里的伞，为她遮挡住拼命往她身上打落的雨滴。对，或许存在某一刹那，所有的雨点有了共识——淋湿面前的女孩。
　　“哭会儿吧。”
　　白衣人轻声说。
　　“我……我……我该怎么办，我到底……到底是谁？！”
　　是那个从小遭人唾弃的小尼姑，是无爹娘疼爱的孤苦儿，还是那个上口溪边独自哭泣的小女孩……阴雨天里，少女的哽咽声结郁在心，却，无人知晓……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少女也随之倒在雨泊中……
　　白衣人的一滴眼泪挂在眼角，随之双眼轻闭，掉落，摔成无数个一滴水……
　　“足够了。归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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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实中……
　　“赤儿！”
　　清姝还没赶到上官赤身前，商冰缘已经将她抱在怀里，久久不曾松开。
　　上官赤依旧是那袭红衣，只是，嘴角的血流滴落在商冰缘的虎口。商冰缘的眼中满是心疼，他用手替惜缘擦去血迹。当他抬头看向白衣人时，却转而充满了杀意。
　　白衣人背对着商冰缘，轻轻地说，
　　“放心，她没事。”
　　“你，做了什么？！”
　　恨意、恼怒、心痛……都凝结于这一句话里。
　　“真相。”
　　白衣人向前走去，消失在众人面前。
　　商冰缘垂眸，一滴泪划落脸颊。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商冰缘，先将上官赤带回去吧。请医师诊治一下。”
　　胡一鸣俯身蹲在商冰缘身前。
　　商冰缘抱起上官赤，脚下的步伐异常沉重……
　　这世间，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可人活着，总是为了那一二如意之事……